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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当初叶新筠生病时他学会抽烟,偶尔会在医院的吸烟区抽一根,这事儿张崧礼是知道的。后来又因为想家、想闻人予,心情郁闷的时候偶尔也抽一两根,但他莫名心虚,从来没跟闻人予提起过。
  今天他想直截了当地跟张崧礼坦白他俩的关系,脑子全用于打腹稿了,下意识问张崧礼要了根烟,完全忘了闻人予压根还不知道这事儿。
  该说不说,闻人予也是真能忍。这人一路都没提这事儿,现在忽然给他问了个措手不及。
  要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狡辩一下吗?拉倒吧,还是直接认错比较有诚意。
  他视线飞快一扫,精准锁定了旁边墙上用来装饰的一束干花。
  从闻人予的视角看,只见这小少爷先是浑身一僵,紧接着眼珠一转,抬手就把人家挂在墙上的花束摘了下来,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我错了师兄!”
  一个穿机车服的俊朗少年,捧着花单膝跪在另一个英俊帅哥面前,周围人的视线顿时都被吸引过来。眼看着有人已经要带头起哄喊“嫁给他”了,闻人予赶紧把咖啡往旁边路过的店员手里一塞,随后弯下腰,双手放在张大野腰上用力一提,直接把人给提溜了起来。张大野双脚刚沾地,还没站稳,闻人予却顺势一抬,手臂穿过他腿弯,竟直接把人扛上了肩。
  开玩笑,他太了解这少爷了。眼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以张大野这性子,指不定还能闹出什么更离谱的动静,还是赶紧扛走最稳妥。
  张大野完全没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短暂的错愕之后,他反倒乐了,还朝周围看热闹的人挥挥手:“没事儿啊各位,该吃吃该喝喝该看车看车”,他抬手指指闻人予的后脑勺,“我哥脾气大,出去揍我一顿就好了,大家散了吧。”
  闻人予这个恨啊!可惜现在没张床,不能把这闹腾鬼直接扔上去,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闭嘴。他只能扛着人快步走出店门,警告般瞥他一眼,还要忍受这少爷那副仿佛打了胜仗一般的得意模样。
  不过,能让他忘了刚才沉闷的情绪,这么真心实意地笑出来,比什么不强?
  第102章 名正言顺
  摩托车弄好让高杉开回去,店扔给江泠澍和胡卿卿盯着,张大野载着闻人予出去痛痛快快地玩儿了好几天。
  闻人予不问他去哪儿,他也根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遇到岔路口全凭心情,看见天边流云动人便追着云的方向去,望见远处青山含黛就朝着山脚开,想往前走就一路向前,想停下就找个地方歇歇脚。
  那几天,张大野发现了一件事儿。一向痴迷于速度、追求肾上腺素飙升的他,因为身后坐着闻人予,全程竟没有了一丁点儿往快开的想法。
  照理说,好不容易到了年龄、考了驾照、车也到手,他应该找个赛车场好好过把瘾,但扪心自问,比起那种短暂的快乐,载着闻人予不慌不忙地往前,慢慢看风景,反而让他心里更满足。
  一路上,他尽量让每个弯道都流畅平稳,不去追求油门轰鸣、逼近极限的压弯角度,而是将车速保持在让身后人能舒适倚靠、从容看风景的节奏里。
  他把车开出城市、穿过郊区,驶进村庄,经过一片开阔的麦田时正值黄昏,金灿灿的阳光漫过田垄,在眼前铺展开来。
  闻人予的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掌心隔着夏天轻薄的衣服传递着让他安心的触感。张大野从后视镜中瞥见闻人予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在风中轻扬的发梢,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柔软又饱满的感动。
  前方有放羊人赶着羊群归家,一个个圆滚滚的小羊挤挤挨挨地穿过马路。风里漫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当然,也夹杂着一些不那么好闻的羊味儿,但张大野此时此刻格外宽容,他可以选择性忽视。
  他在乡道旁一棵老树下停了车,等着羊群先过。树冠浓密,蝉声悠长。树根旁长着几簇野草,张大野揪了一根草茎,松松地叼在嘴角。闻人予站到他身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肩并肩站着。羊群慢吞吞地挪动,“咩咩”的叫声此起彼伏,牧羊人不时吆喝两声,甩着细长的鞭子,却并不真正落下,只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闻人予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像不像云掉下来了?”
  张大野咬着草茎笑了:“别说,还真像。”
  “早知道应该拿上画板”,闻人予微微眯眼看着羊群,“咱俩一起看过的风景,画下来以后专门弄一个画室收着。等我们都老了,走不动了,就坐在阳光里看着一幅幅画回忆当时的心情,一定很美好。”
  张大野忽然想起他也没带相机,下意识想摸出手机拍张照,转念一想,又把手机塞了回去。他想用眼睛、用鼻子,用所有的感官和整颗心去记住此时此刻的风景,不想被取景框或者画布局限。
  羊群终于过完,马路重新空了出来。牧羊人回头朝他们憨厚地笑了笑,摆摆手,带着几分歉意。周围重新恢复宁静,只剩下风声、蝉鸣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两人都没急着上车。麦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麦穗低着头,风过时便带起一层层翻滚的浪。
  闻人予走到田埂边,抬手碰了碰被风送到手边的麦穗。张大野也跟着走过去,从身后趴到他肩上。夕阳斜照,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温柔。
  张大野吐掉嘴里的草茎,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师兄。”
  “嗯?”闻人予没回头,仍看着那片麦田。
  “就是觉得……”张大野顿了顿,搜刮着词句,“特别好。”
  闻人予这才转过身,偏头看向他。夕阳的余晖落进他眼里,映着一片温柔的暖色。
  “什么特别好?”他问。
  “就……这样”,张大野比划了一下,指指身后的摩托车,又指指眼前的麦田和远山,“车,路,你,我,都特别好。”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但闻人予听懂了。
  他唇角弯起来,笑意很浅,却一直漫到眼睛里。张大野的手臂还搭在他肩上,闻人予偏了偏头,在他手腕内侧轻轻印下一个吻。
  “嗯”,他应道,“是挺好。”
  两人在田埂边坐下,衣服沾了土也不在意,有蚊虫嗡嗡绕着也不驱赶。天色一层层暗下去,远山溶成深蓝色的剪影,第一颗星星悄悄亮在天边,风也带上凉意。
  “走吧”,闻人予说,“找个地方吃饭。”
  “想吃什么?”张大野伸展了一下发麻的腿,“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都行”,闻人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忽然侧过头笑了,“实在不行,咱们去刚才放羊的老乡家问问?我看那些羊挺肥的。”
  “靠”,张大野笑着推他一把,“师兄你简直是魔鬼!”
  “那怎么办?”闻人予顺势握住他的手,“我们家小少爷娇生惯养的,难不成今晚饿着?”
  “饿不着”,张大野意有所指道,“饿了不是有你吗?”
  ……
  引擎声再次响起,打破乡间的宁静。车灯亮起,破开渐浓的夜色。他们重新上路,将麦田、远山和那颗初亮的星星都留在身后。
  但有些东西被带走了——那种胸腔里满胀的、柔软的踏实感,指尖残留的麦穗触感和夕阳里相视一笑的幸福感。
  路还在前方延伸,夜晚的风凉爽宜人。张大野知道,无论今晚停在哪个不知名的小店,无论明天驶向哪个方向,这一路慢慢看过的风景和身后始终如一的温度,就是他此刻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远方。
  ……
  再回到市里时已是四天后。
  张大野原本打算自己先回家,单独跟张崧礼谈谈,但闻人予态度很坚决。
  他说:“我得一起回。”
  如果张崧礼对他来说只是一位一学期见不到几次的教授,如果没有吴山青那份沉甸甸的托付,闻人予或许可以退一步,让张大野先去进行这场属于他们父子之间的对话。毕竟,在对象是谁之前,出柜这件事本身,首先是一个家庭内部需要共同跨越的关口。
  可闻人予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年张崧礼待他视如己出,在这个家里他从来都不是外人,所以他不能让张大野站在他身前,他们必须并肩而立。这既是对张崧礼多年栽培与厚待的坦诚回应,也是对他与张大野这段感情最基本的担当。
  两人一起回到家时,院儿里正飘着熟悉的饭菜香。屋里,赵叔正拿着电钻组装新家具,兰姨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张大野站在门口弯下腰解鞋带,打算直接把沾了泥的鞋扔到院儿里。他边解边扬声问:“我爸呢?”
  兰姨擦着手快步走出来,没接他的话,先把风尘仆仆的两人往外赶:“哎哟我的祖宗!你俩这是上哪儿滚了一身土回来?快出去快出去!刚擦的地板!”
  张大野非但不退,反而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张开手臂作势要抱:“兰姨!好几天不见你不想我吗?我俩可是进行了一场追寻自由与远方的神圣旅程,身上沾的这不是土,是浪漫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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