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过,想起刚刚一闪而过的名字,他下意识地念出声:杜甫
  既是大名鼎鼎,可李白怎么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倘若不是因自己太过孤陋寡闻,那也好娘子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位与他并称李杜的小杜郎君,究竟是何方神圣?
  南宋隆兴年间
  一位青年郎君正立在家中庭院。即便只着了一身粗布麻衣,仍难掩英挺面目。手中所持双剑,被他舞得虎虎生威。
  行动之间,剑影参差,叫人望之胆寒。
  娘子从屋内打帘出来,即便撞上这刀光剑影的场面,也已见多不怪。她缓步走到院中石桌旁,搁下手中茶盏,柔声唤道:官人,暂且歇一歇再练罢。
  郎君恰好舞至收式,将娘子的话语听进耳里,顺道收剑,向她走去,才开了春,正是风紧的时候,娘子怎么出来了?
  范夫人为郎君递上干净帕子,一面看他擦汗,一面笑道:在屋里待久了难免乏闷,倒不如出来吹吹风,还清醒些。
  倒也是这个理儿。郎君颔首,就在此时,外头却有人嚷嚷起来。
  那音量一声赛一声的高,惹得夫妻二人双双上前。刚开了门,便见来人抬着手,恰是预备扣门的动作。他喜不自禁地开了口:可巧幼安在家,我正要寻你呢!
  辛弃疾认出来人,见到好友,也带上几分笑意:同甫来了?里面请!
  陈亮乐滋滋地跟在他身后进门,倒也没忘记同范氏见礼:嫂夫人可好?
  我们一切都好。范夫人为他斟茶,陈亮接过,道了谢。只是他心头记挂着大事,略微抿了一口,润润嗓子,便径自搁下茶盏。
  他也不与辛弃疾见外,反倒直奔主题:那百代成话已出口,陈亮才想起还有范夫人在场,猛地住了嘴。
  不妨事。辛弃疾笑着摇摇头,百代成诗的存在,我从未瞒过内子。
  那便好说了!陈亮松了口气。倘若范氏一无所知,自己倒还要发愁该如何遮掩过去呢!
  他本就不是个能藏住事儿的性子,自因一阕《贺新郎》意外得到这方光幕后,还惴惴了几日。后在百代成诗的指引下,竟在【附近的人】里看到了幼安的身影,大有安定之感。
  二人本就一见如故、引为知己,如今又共享了这份心照不宣的秘密,更觉亲密无间。
  见他这般喜悦,辛弃疾不免好笑:莫不是又新发现了什么诗词唱和之人,才惹得同甫如此激动?
  自引导二人学会操作以来,百代成诗上的声音图像便就此销声匿迹。之后只剩一个黑黢黢的初始主页面,和两人互相关注的空荡列表,再没有旁的动静。真计较起来,如果真有新人出现,陈亮的惊喜就在情理之中了。
  你今日还不曾点开过吧?可知那主页出现新动静了?陈亮一挥右手,将自己的光幕展现在辛弃疾与范夫人面前,神神秘秘道:二位请看
  这莫不是位唐代的小娘子?范夫人心细,一眼便瞧出光幕上人物妆饰的不同之处。
  此百代成诗的出现,绝非人力可为,若能串联前朝后代,倒也不足为奇。陈亮只看了个开头,便迫不及待地登门来寻好友。见辛弃疾看得入迷,好一会儿不曾说话,用胳膊捣捣他,也好小娘子开篇的诗作,幼安以为如何?
  朴实无华,清新隽永。辛弃疾颔首,旋即又道:同甫,你且耐心些,仔细听听。
  友人这话说得倒是委婉,可不还是嫌他聒噪么!陈亮撇撇嘴,却依言不再开口,跟着文也好一道走进杜审言的那首《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
  并称李杜再次打破寂静的,竟是辛弃疾自己。
  见他剑眉微皱,显然有几分不解,小娘子既是一身唐代装束,却以这般后世口吻进行评议,莫不是与我们同代?
  幼安所言颇有几分道理陈亮想了想,越发觉得不是没有可能,方才小娘子不是说了么?影像是立春日所制,而如今可不是刚过了立春?这般来看,她果然与我们身处同时!
  一番猜测,让两人陡然生出惊喜。
  还未来得及高兴,辛弃疾又冷静了下来,不过,我们先前在【附近的人】里,并未见过名唤「也好」之人。恐怕这位,多半不在临安。
  这个发现,并没有打击到陈亮,那也无妨,瞧她衣衫,横竖不是金国人,这不就够了?我们加个关注,往后总能找到见面的时候。
  闻言,辛弃疾也划开光幕,郑重地往自己的关注列表里添加上第二个名字:【也好也好】。
  介绍完了杜甫这一处闲笔,文也好接着往下道:
  【让我们再回到杜审言的这首诗上来。相信很多朋友要问了:这首五言律诗写得的确不错,可古往今来有关立春的诗作并不在少数,为何非得选这一首呢?】
  的确,这正是盘桓在他们心头的疑问。三人来了兴趣,竖着耳朵听这位小娘子要如何解释。
  【譬如有着词中之龙美名的南宋词人辛弃疾,便曾于早年写下《汉宫春立春日》之作。】
  话音刚落,范夫人与陈亮惊诧的目光纷纷落在辛弃疾身上。
  听也好小娘子所言,她倒是对幼安了解颇多,就连他前几日新写就的词作都了如指掌。可看起来两人丝毫不像认识的样子。
  而被点到名的辛弃疾,此刻却神色紧绷。
  与他们的意外不同,他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全因小娘子方才顺口提到的两个字。
  这个南宋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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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立春(三) 味道必死。
  大宋便是大宋,何来北宋与南宋之分?
  小娘子在国朝之前冠以地理位置指代,多半是依据都城所在,便于称呼罢了。一个在东京,一个在临安,这才分出南北。只要他北伐功成、还于旧都,不拘南北,来日域中,仍是宋家天下!
  一定如此。
  彷佛是为了叫自己心安似的,辛弃疾将这个念头在心口默诵两遍,就此打住,不愿再往更糟的理由上去细想。可南宋二字的出现,便如翻涌而来的巨浪一般,将他的思绪牢牢裹挟其中,挣脱不得。
  见他脸色愈发难看,陈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南宋之称给好友带来的冲击,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赶忙转过话题。
  啊词、词中之龙,这个评价甚好!极衬幼安的脾性作风,也好眼光不俗,眼光不俗啊!
  说着,他悄悄点击光幕,按下暂停。
  也是自己大意了,瞧见百代成诗有了新动静,便想着第一时间来寻幼安,两人正好一同观看。哪里想到,后头还给他藏了这样一处暗坑呢!
  不过说起南宋,陈亮亦难免郁郁。
  他与辛弃疾志气相投,自然同样胸怀收复失地的豪情壮志。可也好小娘子既直言南宋,莫不是断定这北地未能收回来,天子便要这样长久地偏安南方下去?
  那可不行!
  两人方才还有说有笑,眨眼功夫竟都怏怏不乐起来,范夫人看在眼里,有了计较。只听她冷不防开了口,却并未在这一称呼上多加纠结,反倒轻描淡写地提出新的猜测,或许我们都想错了。
  这位也好小娘子,并不是宋人。
  西汉建元年间
  作为蜀郡辖内颇有名气的县城,临邛县富户云集,百姓安居乐业。即便在众多高门大户中,仍有一家,因其华贵又不失雅致的建筑布局格外吸睛。
  庭院深深,雕梁画栋,本该和乐融融的一家,却静得吓人,几乎听不见半点儿动静。就连家奴往来做事,都蹑手蹑脚的,万不敢惊扰主家。
  只因他们都知道,家中主君北上长安,一去经年,不见复返,独留主母黯然神伤。在此情境下,哪里还敢随意嬉笑呢?
  女郎。
  即便那个小女郎已经出嫁数年,自己也应当依照规矩唤一声主母,可女婢仍是固执地不愿改口,冲桌案前的人禀告道:书帛已经差人送去长安了。
  那便好。卓文君搁下手中竹简,向女婢微微颔首,你且下去罢。
  您女婢欲言又止。
  她是跟着女郎从卓家出来的人,自然向着卓文君。依她来看,那司马长卿可真是担不起女郎这一片痴心。一别数年,不见传回只言片语便罢,盼来盼去,竟是叫女郎盼到了纳妾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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