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赠送者:一个车把手,南辕北】
【说明: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赠语:还请小娘子评评理,哪有人给女儿家送羊脂韭饼的?可阿兄非说什么,此间风味,若小娘子错失实乃遗憾。硬要送过来。我拗不过他,便只得多加些焦堆共同寄出。一则,焦堆美味,我与阿兄都爱吃,瞧小娘子年岁不大,定也会欢喜。二则,以韭饼相赠实在失礼,权当是我赔罪之意。】
【另:就打赏一事我与阿兄争论不休,可惜最终仍未有定数,小娘子若收到后,不妨为我们定夺,究竟哪一份更好?】
阿兄?
看来这【一个车把手】与【南辕北】是兄弟啊电光石火之间,【唐宋八大家】的成就在文也好脑中闪过,那这两位便只能是苏轼与苏辙!
倒是她当局者迷了,车把手不正应上了一个轼字么?
还有那南辕北,自己想当然地以为对方匆匆忙忙,等不及便要提交用户名,浑然忘却南辕北之后,接的正是一个辙字!
想通这层,再看看兄弟俩的争辩,文也好嘴角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真不错。
上回的唐代江水一滴不洒,这次的宋代小食还冒着腾腾热气,这百代成诗都快比同城快递还要方便了。
焦堆也好,羊脂韭饼也罢,既都能算是给她的加餐,那又何必分出高下嘛。文也好乐滋滋地端出小碟,摆在盛着汤圆的碗边,深深嗅了一口。
呼,真香!
越临近第三个盒子,耳畔的动静便随着增大。而在经过方才隔空投喂这一遭之后,文也好多少也能猜到,这动静,多半是最后一份礼物折腾出来的。
哎!
她还来不及看清,便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旁掠了过去。转眼,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盒子,和尽职尽责的光幕。
【名称:月边星】
【赠送者:李十二白】
李白?
文也好瞪大了双眼,她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最后一份礼物,合该是来自神秘用户【???】的。难道是等级不够,自己便连打赏都不配收么?
她顿了顿,继续看向光幕。不知是游历途中百无聊赖,还是身旁无人乐得轻松,李白这次的赠语倒比上回多了许多,乍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一串文字:
【说明: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
【赠语:顺江而下,白又陷入了身无可取之物的窘境。上回江水已赠,这回若拿山石相送,倒显得白太过怠慢也好娘子。本欲将我亲手捉回来的烤鱼与也好娘子一道分享,可惜周遭粗陋,小鱼寡淡得很,今日便不献丑了。待下次做出四角齐全的佳肴,再与也好娘子共享。】
【另:因听视频所言,也好娘子此时正欢度上元佳节,既手边无灯,白边想着捉几只流萤来聊表心意。也好娘子,上元安康呀。】
上元安康。
文也好开口,只觉心尖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痒,似要一直从心口蔓延眼中。
【又另:因这是白头一回赠送活物,倘若送至也好娘子手中有何残缺不全,或是成了死物,还望也好娘子原谅则个。】
【又又另:下回我再换些旁的活物试试。】
李白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头一回尝试失败了也不要紧,下回还敢!
文也好不禁哑然失笑,却已无心关注这些细枝末节,全然被着满屋流萤夺去了注意。似是怕惊扰这群跨越时空来到身边的小生灵,她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了几分。
诗人呐,诗歌呀
想着因百代成诗而有的奇妙机遇,因诗歌结下跨越千年的缘分,文也好眼眶发烫,借着微微仰起头的姿势,视线紧随在屋内闪着幽光、翩翩飞舞的萤火虫而动,试图将快要流出的眼泪倒回去。
还真是该死的迷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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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及注释:
1.苏味道模棱两可出自《旧唐书苏味道传》。
2.苏轼和苏辙的名字参考苏洵《名二子说》
3.无骨花灯参考《武林旧事灯品》
4.羊脂韭饼:宋朝小吃
5.月边星出自李白《咏萤火》:
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若非天上去,定作月边星。
第11章 雨水(一) 你不会没听过杜甫吧?
要论命名,有时候还真是不得不佩服老祖宗。
要不怎么说二十四节气是华夏传承了上千年的智慧呢?甭管何年何时何地,但凡到了雨水这日,必得有一场降雨。哪怕只是零星几点雨珠子,老天爷也要讲究这个仪式感,非得赏脸地落几滴下来,走个过场。
离小区只剩下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文也好原本准备顶着这点儿毛毛雨,一鼓作气地冲回去,谁知偏偏在最后这短短一截路上,雨势骤然加剧,这怎么还越下越大了?
她有些意外,但好在文也好一直都是个信奉有备无患的人。早在出门之前,不仅看过了天气预报,还做好了万全准备。
猛地被雨水重重砸了几下也不着急,她不慌不忙地撑开伞。
见雨越下越大,文也好脚下拐了个弯,准备从社区附近的公园里抄个近道,提前两分钟到家。
才往公园走了两步,视野里猛然闯进一个颇为古怪的人。
那人板板正正地坐在公园长椅上,腰背挺得笔直,也不打伞。
文也好步伐一顿,下意识地往他那头靠去。走得近了些,她才看清,这人身上着了件古色古香的衣服,此刻被水打湿,有些潮答答地粘在身上,勾勒出清瘦身量。发倒是挽得整整齐齐,可惜同衣服一样,沾了点儿水,就难免显出几分落汤鸡的可怜意味。
同袍出门怎么不带伞?文也好心下不忍,主动将伞移了过去,为这位汉服爱好者挡去一片风雨。
这位汉服同袍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一吓,当即抬起头来,便见面前站了位比自己略年长一些的姐姐,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清丽的脸天生是讨喜的,何况她笑起来还有两点笑靥,更显亲和。
他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反倒是文也好自己心下一惊。
无他,这位同袍也太年轻了吧。
远远看着像个身高腿长的主儿,走到面前瞧清楚了正脸,原来是个学生模样。
初中生?还是高中生?从来没有选择恐惧症的文也好,竟然也有一时间做不出选择的时候。
也不能怪她判断力不佳,毕竟现在的中学生,营养一个比一个好嘛。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又怕他没有听清自己先前的话,提了点声音,重复了一遍,你是忘记带伞了吗?
谁知少年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开口解释自己淋雨的缘故。这娘子热心得古怪,他年纪不大,但也知道自己出门在外,一切都不熟悉,难免得多留个心眼。
好端端的美少年竟然是个闷葫芦,文也好有些可惜。
这样出挑的气质和样貌,性格有些内向也没什么。她是个乐天派,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不再为难小同学,只是一字一句说得耐心而清晰,你可别仗着年轻就不打伞了,还有倒春寒呢,坐在这里淋下去会生病的。
文也好环顾四周,这样,我送你去附近的超市买一把,你再自己撑伞回去,行吗?
生怕他不开口似的,她赶忙补充道:如果可以,你就点点头。
我会说话。
少年掀了掀眼皮,似是对她这样宛如对待稚童的态度十分无语。不过经过此番交谈,他毕竟看出了文也好心地善良,不像是个坏人,便慢吞吞地开了口。
那太好了!
文也好松了口气,她乐滋滋地想,小同学不但气质出众,声音也怪好听的。
就是说起话来,语调总有些古怪,好像普通话不太流利的样子。
我刚刚的提议,你没有意见吧?文也好没在意这点儿细枝末节,领着他往公园外走着,瞧你还是个中学生,身上也没背什么包,估计是不会有零钱了。待会儿我买好伞之后呢,你就打着伞早点回去,别叫家里人担心。
我家提起家,少年面上一顿,却很快想好了措辞,没叫文也好察觉出异样来,不在此地。
那你父母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的?
文也好大吃一惊,忙转过身来面对面地同他说话,脑袋里瞬间转过了无数可能性,该不会是有人把你拐到我们这儿,后头你又趁机逃出来的吧?
别害怕,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报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