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事情已经禀过,曹丕也无意于久留,象征性地关怀一句,夜已经深了,还请父亲保重身体,早点歇息。
  说着,他慢慢地退了出去。
  嘴上应得好好的,曹丕内心却很有主意,回了自己的帐中,便埋头接着先前的往下看。
  【第二位,蔡文姬。】
  【说起这个名字,或许有人耳熟,或许有人不解。但若说起蔡文姬的代表作《胡笳十八拍》,那可谓是鼎鼎有名、如雷贯耳了。】
  【无论是意外被掳,还是文姬归汉的故事,这位才女的一生可谓是跌宕起伏,饱经离散。】
  文也好所说的这些事情,再没人比他更了解内情了。曹丕抚着下颌,既怜又叹。
  【但今日,我想与大家分享的,可不是《胡笳十八拍》】
  她突然调转话头,解释道:
  【一则,这首诗已经足够出名,不需我再做任何宣传。二则,这首诗全文超一千多字,短短一个视频实在难以包含。】
  【所以,便让我们来看一看,蔡文姬的另一首代表作:《悲愤诗》】
  是《悲愤诗》么?曹丕跟着文也好的话语,喃喃重复了一遍,这首诗他是读过的,就是不知她能解释出什么花儿来了。
  【该诗全篇较长,这里也不再一一赘读。】
  文也好将诗歌全文贴在屏幕上,滚动播放,接着便大略介绍了起来。
  【本诗以小见大,通过对个人的遭遇与经历进行叙述,从而似得我们得以管中窥豹,瞥见东汉末年动荡不安的社会与底层人民的艰难生存。】
  【悲愤二字,恰如其分地点明了诗歌主题。字字泣血,在个人际遇之上,又有着超脱于自身惨痛的史诗感。】
  也好女郎说的不错,曹丕对她的解读深以为然,所以这才是他与父亲正在做的事。
  要让百姓安居乐业、和乐生活,要让天下再无蔡文姬诗中所提及的离散与死亡。
  想到这里,他不禁攥了攥拳,眸中闪烁着的光芒格外坚定,更有着舍我其谁的底气与自信。
  【这篇《悲愤诗》还有着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首自传体长篇五言叙事诗的称号,足以见其不凡地位。】
  【对于蔡文姬在诗坛中的地位,从来都只有被低估的。】
  文也好引用起了后世评论家的诗作加以说明:
  【文姬才欲压文君,《悲愤》长篇洵大文。老杜固宗曹七步,办香可也及钗裙。】
  【这出自张玉谷笔下的一首诗,便盛赞了蔡文姬的才华。不仅胜过方才我们所提及的第一位才女卓文君,更是直接影响了在她之后的曹植与杜甫的五言叙事诗创作。】
  一个才高八斗,一个文坛诗圣,都要受其影响,这样的评价不可谓不高。
  她虽由衷敬佩,却也不免暗自叹息。可惜,史书中的话轻描淡写,又掩埋了多少优秀女性的成就呢?
  文也好很快收拾好那点遗憾,接着做个小结:
  【长久以来,出自女性笔下的诗歌总难免被人冠以拘泥于小情小爱的负面印象。可在第二位女诗人身上,我们瞧见了女子对黑暗社会、对动荡时代的关注与悲愤。由此可见,女性诗人亦写得出这样荡气回肠又无比真实的史诗。】
  恰如她最喜欢的那句诗一般: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只要让女性诗人被看见、让她们拥有更多施展才华的余地,自然能作出不逊于男儿的锦绣文章。
  -
  武周神功年间
  婉儿?婉儿?
  高坐于丹陛之上的人连叫了两声,上官婉儿才终于从自己的沉思中抽身回神。
  她冲着武则天一屈膝,忙问道:圣人唤婉儿何事?
  圣颜面前,哪里有人敢自称其名的?可周围宫娥早已见多不怪,听了这话反应淡淡。与她们不同,上官婉儿从来都是圣人面前的大红人,故而从不用婢妾、奴婢等词作为谦称。
  见她终于应声,武则天并未说起正事,反倒笑着问她,你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
  见自己不过一时走神,便被圣人逮了个正着,上官婉儿忙不迭冲武则天认罪,方才婉儿不过是想着新题的诗作,总觉不大满意,这才在圣人面前丢了魂,还请圣人降罪。
  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你不必如此提心吊胆。
  对于自己的这个私人秘书,武则天素来极为信任,便也最是偏爱,不愿见她这诚惶诚恐的模样,便笑着打趣一句。又挥挥手,叫她起身。
  她借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天然优势,细细地打量起上官婉儿的神情。见她脸色尚好,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略略放下心来,关怀道:你若是身子不适,便回去歇息歇息,不必非要守在我跟前当差。
  可是婉儿有哪里做的不好,才叫圣人要将我遣走?见她如此和颜悦色,上官婉儿更加惶恐,连道不敢。
  瞧把你吓得,我又不曾说你什么。武则天一个眼神示意,差了一旁的小宫娥将她扶起,只是瞧你方才面色有些凝重,不想原是为了诗作发愁,可见果然是个爱读书的。
  说着,武则天又不由分说地吩咐下去,好了,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人,婉儿便下去歇息歇息吧。
  这话便算是一锤定音,不等上官婉儿应答,她便唤来另一个宫婢,去将内舍人送去偏殿歇一歇。
  见武则天一副说一不二的架势,上官婉儿便也打消了再同圣人谢恩或是拿话拒绝的心思,行了个万福,多谢圣人体恤。
  去吧去吧。武则天瞧了眼外头天色,不放心地嘱咐她道:这会儿本就没什么要紧的事,你且去偏殿歇歇。待到午后,再往我这里来听差也是一样的。
  上官婉儿说好,一一应下。边走边掂量着自己因为百代成诗而短暂走神之事。莫不是被圣人瞧出来了么?
  她有些不大确定,这位陛下虽是女子身,却格外胆大心细,也最是果断利落,什么小动作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曾鼓起勇气尝试过在人多的地方打开百代成诗,想瞧一瞧【附近的人】里可会有什么变化。
  可惜,朝臣之中,分明写诗者众,上官婉儿却从未在里头看到过熟悉的名字。时日一长,她索性断了这个念想。只拿捏着小心,谨慎地在无人处自己观看。
  可若她瞧得不错,上回登临望春楼作诗的时候,苏公那古怪的动作与短暂的走神,应当也是在研究这百代成诗吧?
  在杀伐果断的圣人身边待久了,上官婉儿也学到了她的几分火眼金睛。
  只是那会儿毕竟人多眼杂,圣人又命她为判,自己实在不好再冒险尝试。
  可若改日得了机会,她定好在苏味道面前试上一试。上官婉儿暗暗下定决心,同引她过来的小宫娥道了谢后,便在这方偏殿里转悠起来。
  她本就不困也不累,不过是因一瞬间的走神被圣人发现了,这才强令自己过来休息。
  这样想着,上官婉儿又情不自禁地将视线投到到眼前的罪魁祸首之上。
  无他,只因视频正好播放于此:
  【第三位,上官婉儿。】
  诚然,自己的确会做几首诗歌,可她并未觉得那些都是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佳作。相反,其中大多数均为应制唱和之作而已。又如何能与卓、蔡两位大家相提并论呢?
  上官婉儿并未就此生了得意之心,反倒有些不大好意思,便听也好娘子道:
  【提起上官婉儿,或许传统印象里的她不过是个有巾帼宰相之称的女官,似乎怎么都无法与诗人二字挂钩。】
  【倘若这样想,便大错特错了。】
  文也好从容不迫地解释着:【诸位有所不知,武则天最是青睐有才情、能作诗的人。而身为罪臣之后,上官婉儿能得女皇倚重,靠的便是自己过人的才思与诗情。】
  听到也好娘子如此不加掩饰的夸赞,饶是上官婉儿生性谨慎,也不由弯弯唇角,难得流出一丝笑影。
  【当然,由于其特殊的地位,上官婉儿传世诗歌多是出于应制或奉驾的目的。故此,便让我们一同欣赏这首既非应制,亦非奉驾的诗作吧。】
  话已至此,上官婉儿已反应过来文也好要说的是哪首诗了。
  与她所料的一般无二,光幕上浮现了熟悉的诗题与诗作:
  【《彩书怨》】
  【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馀。】
  【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
  【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
  【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
  和前面两首均不相同,文也好将诗作放在视频上后,只是慢慢悠悠地从头读过一遍。并未如卓文君的那首,边读边加以解释。更未采用处理《悲愤诗》时的做法,提纲挈领地点出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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