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捏了几张圆牌出来,细细看了一通。有些估摸不准眼前的这些牌,又或者该说是棋子到底是作何用途。但论牌面,像是麻将;可还配了棋盘,便有几分象棋的意思了。再多看几眼,竟还有几分现世飞行棋的影子。
  这莫非又是什么失传的技艺?
  文也好心头飞快掠过这个疑问,相较于继续纠结下去,她干脆翻出光幕,阅读起了说明文字:
  【名称:打马博具】
  【赠送者:大宋第一打马人】
  【说明:老矣谁能志千里,但愿相将过淮水。】
  这便是传说中的打马牌么?
  由于专业的原因,亏她还当自己算是对传统文化了解颇深。可不想,前有无骨花灯,后有打马博具,自己的眼界与学识仍有许多欠缺。文也好暗暗自叹弗如,又不禁为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而折服。
  只是这大宋第一打马人的名号
  对此,文也好忍俊不禁,她想过诸如李易安这等中规中矩的称呼,或是与诗词搭上边的头衔,可到底是李清照,转头却拿了自己最爱的博戏为名。
  往下再看,也不知是不是另有急事,她的赠语出乎意料的简洁,竟是这么久以来文也好所见过最短的赠语了。
  【赠语:已随博具附赠一套我亲手整理、批注的《打马图经》,有不会的尽管问我吧,打马很好玩的( ^_^ )】
  【另:也好,下回可以再多夸我们女诗人几句( ^_^ )】
  文也好的嘴角轻微抽动几下,对李清照的学习能力有了直观认识。其他的便罢了,怎么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颜文字?多半是系统联想推荐的吧,她如此作想。又见赠语提示,拿起牌盒,果然在隔层之下见到了一卷书册,打马图经四个大字正明晃晃地挂在上头。
  百代成诗本就是以诗歌相交,可谁能想到,在足足收了十件礼物之后,打赏物品中,才头一回出现了书籍。
  尽管还是本打牌指南。
  凭心而论,这套博具远远谈不上簇新,单看工艺似乎并不算是多么难得或珍贵的文物。可正是这套家常用旧了的博具,才更让文也好更能生出几分真实感与亲切感。
  国人送礼,从来都喜欢以崭新之礼相赠,这固然是好意,可文也好却独独有个爱去二手市场淘宝贝的癖好。所以,李清照这样的礼物不仅不会叫她不悦,反倒送到了心坎上去。
  就宛如自己的邻家姐姐,随手将好用的小玩意儿送给她。少了几分略显生分的客气,多了不论远近亲疏的热情。
  文也好虽然知道自己能借助百代成诗与诗人有了交流的机会,可对于谁能看到自己的视频却一无所知。每次投放于她而言,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尝试。尝试成功,能准确投放到正主面前自然是意外之喜,可若尝试失败,亦需承担一定风险。
  这回能一气儿让三位正主看到,已经足以叫她喜出望外。文也好小心翼翼地图经与圆牌收回盒内,郑重地放到一旁,预备待会儿同其他两件礼物一道收进书房储物柜内。
  接下来便是第二件礼物了,多半仍是出自某位才女之手吧。
  不必文也好费心猜想,只望着眼前的一片金灿灿,送礼者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这熟悉的画风,逗得她哭笑不得。前有金叶子,今有金珠子。她俯下身子,凑上前去认真瞧了瞧。果然是颗颗金珠,如假包换。
  光幕亦如实反映了卓文君的财大气粗:
  【名称:金丸】
  【赠送者:一斗好酒五十钱】
  【说明:苦饥寒,逐金丸。】
  【赠语:上期一别,不知小女郎近来境况如何?此番终于得见打赏二字,赶忙奉上金钱为小女郎解困。金叶子本就图个好看吉祥,远不比金丸实在,也是我前番糊涂,竟忘了其中差别。听闻长安如今正流传着苦饥寒,逐金丸之句,既觉可笑,又叹民生多艰。可惜我乃女子,于今时做不得什么,唯有广行义举而已,有愧于小女郎盛赞。听闻后世阔达,并无太多约束,万望小女郎保重,若能为天下、为女子略尽绵薄之力,便是再好不过了。文君阿姊。】
  卓文君固然身家丰厚,不在乎身外之物,仗义疏财,更是好意。而如此一段读下来,倒让文也好动容。在衣食无忧的同时,还能由己及人,胸怀旷远,倒不枉她能写出故来相决绝的气度。
  至于这第三件礼物么,是出自上官婉儿还是蔡文姬呢?
  文也好深深提了口气,飞快地在心中完成了二选一的抉择,随后一鼓作气打开盒子,便对上了同样熟悉的打赏
  一把匕首。
  而这一回,文也好却十分冷静。她不慌不忙,甚至在仔细确认匕首并无污渍之后,还能顺手从盒子里取出,而后才尝试着去检测有无光幕。
  果然,与上一回来历不明的匕首不同,眼前的这把匕首无疑是件正常的打赏礼物。光幕忠实地反映出了这件礼物的相关信息:
  【名称:一把匕首】
  【赠送者:一不】
  【说明:二曰阳文,曜似朝日。】
  【赠语:偶观视频,见女郎谈及文姬姊,大感意外。素日多谈及其余时代,倒不想建安也有一席之地。奈何行军途中,再无旁物,只得以此凶器相赠。虽为凶器,却是丕命国工打造,名曰阳文,乃三匕首中最轻最适合女郎所用,望女郎无怪。待回了许都,另奉至爱葡萄以作赔罪。丕顿首再拜。】
  【另:不知往后可会谈及我父子三人的诗歌?若无,丕斗胆自荐,望女郎加以考虑。】
  她原先还在奇怪,这一不之名该作何解。好在,赠语中的长长一串,倒是将来人的身份透了底。
  拆丕为一不,又言许都,除去曹丕不做他想。好击剑之谓是他在《典论》中亲口承认过的,倒也能对得上。
  阳文文也好将匕首拿在手中,重又端详起来。
  即便是在白日,匕首仍莹莹散发幽光,不必凑到眼前,便觉丝丝寒意扑面而来,果然是名兵利器。她赞过一声,倒不会因所谓凶器之名而有何顾忌。行军打仗本就一切从简,能以此物相赠已是重礼,至于那赔礼么
  文也好莞尔一笑,曹丕果然是行走的葡萄推广大使嘛。
  -
  大唐上元年间
  哼,曹子桓!
  同样是提及曹丕,这位郎君倒是显出了几分愤愤不平,他那个性子,怎么对上曹子桓,倒是不吝夸奖了起来!
  令明小友缘何如此郁郁?
  听得身后动静,还有些青年意气的郎君很快收敛了神色,待看清来人,忙起身见礼,侍御史。
  校书郎客气。听杨炯如此称呼,骆宾王亦随他改了口,叉着手微微颔首,并不弯腰,便算是还了半礼。
  前头散了朝,我便想着来你们秘书省转悠一圈。骆宾王说明来意,乐呵呵地冲他笑了笑,入秘书省这些时候,令明小友可还习惯?
  杨炯官职新授,身上校书郎的名头还热乎着,这会儿得他关怀,也跟着笑,初时还不大习惯,如今倒是渐渐地步入正轨了。
  那便好。骆宾王慢慢地点着头,想起先前的问题还没有着落,转头又问了一回,曹子桓怎么了?
  啊不过是看到几句同他相关的评议罢了。杨炯本不欲告诉他,可想着信中内容并无不可对人言,便爽快地将桌案上的书信递了过去,正是这其中的几句。
  骆宾王接过,粗略一扫就瞧出了什么,抬头看向杨炯,是王子安那处来的信?见后者点头,他长叹一声。
  可惜了。
  至于可惜的是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胸有大才,却接连惹祸上身,满腹才华无处施展,一腔热血未能报国。时也?命也。
  确认了出自何人之手,骆宾王只将信握在手里,却并不急着去读,反倒问他,王子安行至何处了?
  恰是到了江宁。信件杨炯才细细读过,此刻张口便答,休整过后,便赶忙将信寄回京城,又附了这篇《三国论》叫我先读着。
  江宁啊。现下上了年纪,骆宾王稍稍反应了片刻,才想起要说的话,我若记得不错,他是要去探亲的吧?
  杨炯点头说正是,此去交趾,山高路远。下回来信,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骆宾王听了也很是唏嘘,若要再说下去,难免生出人生之悲,索性住了嘴。展信去读,很快找到了让杨炯失态的那句:文帝富裕春秋,光应禅让,临朝恭俭,博览坟典,文质彬彬,庶几君子者矣。
  文质彬彬,庶几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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