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果然,辛弃疾深谙用兵之道,迅速捕捉到重点,忙不迭问了起来。
莫急莫急!杨万里摆摆手,待我打开,你瞧一瞧便知!
谁知这回再点进去,他的页面同二人并无差异,不过显示出了几个名字而已,叫满心欢喜的辛弃疾直呼遗憾。
不妨事。杨万里劝他,待我寻了笔墨来,与你画个囫囵样子,你回头再拿去改改,自然能比它的还要精妙。
听杨万里此言,倒是还能记个大概,辛弃疾才稍微有些宽慰。
既如此,倒是赶了巧,我们便互相关注一下吧。在两人攀谈的时候,陆游已经默不作声地研究起了这新变化的玄机,而很快就叫他摸到了窍门。说来也要多亏杨万里这意料之外的登门拜访,否则单叫他们两人看看视频,未必还能注意到这点变化呢!
听陆游出言提醒,三人很快完成了互相关注。
那接下来么
他们互相望望,各有盘算。
说来也怪,三人分明都只是初次相见,还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偏僻小镇,实在是毫无准备的一场照面。
除却辛弃疾与陆游最初在惊喜之余的沉默,杨万里误打误撞的加入倒是使气氛更加古怪,却也更加融洽了起来。
似乎只要通个姓名,不必再赘述什么籍贯何处、官职高低、理想抱负他们便能自然而然地打开话匣子,就仿佛是认识多年的老友那般。
杨郎话已被抛出去,辛弃疾连忙改口,诚斋兄,务观兄屋中就有笔墨,我这便拿来给你作画吧。
急什么?
陆游率先反对,至今为止,出现在《四时有诗》中的南宋诗人独有我们三个。眼下好不容易从天南海北、不远千里地相聚在此地,理当先畅谈一番,互相加深了解,再谈旁的。
幼安,我以为务观兄言之有理呐!
杨万里出言附和,这期视频的主角可是自己,也好小娘子夸他的那些话他可还没听够呢!机会大好,怎能不拉着这两位新朋友一同听一听后人是如何高看他的呢?
纵使他的心思和陆游大不相同,可到底也算是殊途同归么!
二比一,辛弃疾败。
只是这才否决了一种提议而已,接下来三人究竟要如何行动,却还是个有待商榷的大问题。
接着看视频?除了杨万里,其他两位的心思显然有些不在这上头了。
去画出印象里的舆图?除去满怀期待的辛弃疾,那两位似乎兴致缺缺的模样。
果真依照陆游所言,一人一杯茶、坐下来促膝长谈?好像也不大能坐得住的样子。
见自己的提议这样快地便被否决,他虽有几分失望,并不气馁。
原先被搁置在桌案上的马鞭重新收回手中,辛弃疾捏着马鞭,在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眼睛滴溜溜的转一圈,他很快又冒出了一个新的主意。
既如此,我们不作画不长谈,也不去看视频。
那幼安这是意欲何为?
杨万里与陆游虽不曾开口,可同时望过来的眼神里,显然透着这个疑问。
走!
辛弃疾一扬下巴,视线已然落在了窗外的景色之上,难得巧上加巧,我们出去转转,才不算辜负这道缘分嘛!
这么热?出去转?
杨万里苦巴巴地皱着脸,早知如此,他何苦来!
第49章 芒种(一) 梅子野生代言人。
距离入夏已有一段时日了, 周身环境越发蒸腾起来。风照旧是有的,却裹着暑气,一路顺着运河北上。生怕落后似的, 为东京送来与南方一般无二的暑热。
娘子不若还是进屋去等吧?
一旁侍奉的女婢小心觑着, 见素来镇静自在的神色渐渐沾上几分焦躁,便不由开了口,眼下正是热的时候,屋子里好歹还有冰鉴,总好过在外头白白挨晒。
不必了。
李清照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手中纨扇, 回绝了女婢的好意提醒, 算算时候, 官人倒该回来了, 我再等一等也无妨。
果不其然, 到底还是夫妻默契,她前脚话音刚落,赵明诚后脚便从外头进了院子。
娘子怎么不进屋去等,偏偏在外头候着?一进院子, 赵明诚眼里瞬间只剩下枯坐在院子中等他回家的李清照。
一手捧着一卷书轴, 另一只手则满满当当地提着东西,赵明成却丝毫不觉疲惫, 率先关心起了自家娘子, 我瞧你晒的脸都有些发红了,怎么不劝娘子进去?
你怪她做什么?李清照笑着扯了扯赵明诚的衣袖,是我自个儿执意要等的。
这不是为了叫你一回来就能见着我么!
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正是密里调油的时候。赵明诚对这话果然受用至极,当即柔了神色。
不过,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此次出门的正经差事, 邀功似的,冲李清照显摆显摆手里的东西。
两人肩并着肩往屋内走,李清照没有理会他提着的一袋东西,反而率先从丈夫臂弯中抽出那卷书轴,这回出门分明是买梅子,怎么又叫你淘到了什么古籍字画不成?
哪能呢?还不等赵明诚再做解释,李清照已经展开卷轴。她凝神去看,不过几眼便认出了上头的文字,略微读了读,当即秀眉一蹙。
这是
李清照的停顿绝不是因辨别不出来历而犹豫不决,却是因为疑惑不解,汴都赋?
分明已经认出了这篇文章,她的尾调依旧微微上扬。毫无疑问,李清照并非明知故问,这是想问一问赵明诚,出门一趟,怎么会想起买一卷《汴都赋》回来。
你不是一向喜欢周美成的词作么?
空出了一只手,赵明诚便顺利成章地往李清照前头走了两步,无比自然地为妻子撩起竹帘。
早年间,他因献赋获赏,前两年又再诵《汴都赋》,风头至今未退。我方才在路上见了,想着你我二人虽早早读过这篇大作,家中却似乎并未收集过这样的一卷,便想着顺手买来,也算是补缺了。
解释完毕,待李清照先进了屋,赵明诚才寸步不离地跟了进去。
那你也该买他的词集回来,巴巴地买了篇赋文能顶什么用?
作为家中娇宠的小女儿,李清照出身优渥,夫妻恩爱,顺风顺水的长到大,至今还没遇上过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又颇通诗书,身负才名,自然心里存了股傲气。甚至还极不客气的点评过前人词作,便如先前也好小娘子所说的那样,一连批判了十来位大家,但她当然也有欣赏的人。
那便是《汴都赋》的作者周美成周邦彦。
不拘是赋文还是词集,丈夫既有心记挂自己,李清照到底是开心的。嘴里不过嘟囔一句,又无比珍重地将卷轴摆在书架上收好。
娘子在那头安置书卷,赵明诚当然不让地收拾起了今天的重头戏打外头买回的青梅。
后一日便是芒种了,每到这个时候,恰是梅子成熟的季节,但新生的梅子大多味苦酸涩,难以下咽,故而民间素来有以酒煮梅的传统。
咦?
约莫二十余颗青梅被赵明诚倒出,一一清理干净,才端了瓷盘回来,便见桌上已经摆好了李清照事先预备下的酒水。
他细细打量一眼,是错认水?
你既然认出来了,还问我做什么?李清照安顿好书架,便也走到桌前,嗔他一眼。
冷酒伤身,你先前还嚷嚷着手凉,还是少喝些吧。说着,赵明诚端起酒壶,大有要重新换了热酒来的意思。
这叫什么话?
李清照自然不肯依,紧紧护在怀里,正是外头太热,才要吃冷酒呢!
她轻轻嗅了嗅,直到鼻尖满是清冽酒香,不由自主地绽出一个笑,何况错认水甜津津的,极对我口味。
赵明诚见状,知道拗不过妻子,只得无奈摇头,叮嘱道: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晓得晓得。
李清照答得干脆果断,内心却嘀咕开了:横竖先应下,将他糊弄过去。至于以后的事儿么以后再说呗!
对她的这点儿小心思,也不知赵明诚究竟看出了几分,但他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追究下去,而是同李清照携手做起了煮梅的一应事宜。
夫妻二人齐心协力,眨眼间,小罐便已端上炉子煮了起来。
等候无趣,赵明诚借机同李清照说起了今日出门的见闻。不想刚说过两句,他又忽然记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怨我,光顾着陪你煮梅,竟忘了先前已经约好要去看金石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