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上一期,在说起贺铸时,自己滔滔不绝、旁征博引,导致视频严重超时。这回文也好虽有心科普,却勉强按耐住了口若悬河的心思,赶忙在视频上切出字幕。
【屏幕上所展现的,正是《夏九九歌》的文字版。操作方法与数冬九九相同:首先,请大家打开日历,直到找准夏至日,找着了么?哎,往下开始数就得了!】
她这一本正经的姿态逗得高适莞尔,还不及做出什么评价,文也好一板一眼地接着往下:【待这八十一天数完之后,我们也将送走夏日的酷热,迎来秋高气爽的大好时节。】
【但毕竟夏日才刚刚开始,眼下说这话还为时尚早。现实之中热浪滚滚,那便让我们一道,仍是先去诗歌的海洋中避避暑吧。】
【前不久的芒种,才刚刚欣赏过贺铸的诗词。虽是弃武从文、半道出家的诗人,可贺铸写起这等哀怨清婉的诗,竟也毫不见逊色。所以这一期,就让我们紧随贺铸的脚步,再一鼓作气地去欣赏另一首同样出自武将笔下的夏日之诗吧。】
说到这里,文也好并不急着往下吟诗,反而话锋一转,先解起了谜。
【听到这里,诸位已经要在心里嘀咕开了。】
从前也不见小娘子特意点明什么,怎么偏到了这回,非得在这「武将」上头做点文章?
来人将头一扭,往正在播放的光幕上凑近了些,竟是与文也好所料分毫不差,抢在她之前开了口。
还能为何?
堂上的郎君坐得四平八稳,半点儿也没被友人这突如其来的造访吓着,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吟诗作赋本就是骚人墨客的行当,冷不防见了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能像模像样地念出几句诗来,可不就瞧了稀奇,要好生夸上一夸么?
我痴长少伯几岁,竟然浑然比不得你的通透。
王之涣摇摇头,一句叹服发自肺腑。抬眼再看,光幕上给出的理由果然与王昌龄所料相差无几。
王昌龄得他夸奖,也不自傲,沉稳地一点头,只道侥幸。
手上暂且止住视频,分了眼神过来,是普宁坊南曲的葡萄酒?
少伯好眼力。王之涣笑嘻嘻地往他面前一摆,转身自顾自地搜寻起来。好友的家来惯了,更不会同他客气什么。眨眼间,便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个酒镟来,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着两盏酒樽,就这么挪到了王昌龄面前。
冬日喝葡萄酒有什么意思?王昌龄搭了把手,从他手里接过酒镟,轻车熟路地温起酒来,外头又下着雪,自然得喝剑南烧春才够味。
你既这般想,人家难道不会同你想到一处去么?王之涣撇嘴,我顶着漫天风雪,在酒肆外候了那么久,莫说是影子,硬是连剑南烧春的味儿都没闻着!
直到摆好酒樽,嘴里还碎碎念着,余下那些酒水里头,若打了郎官清回来,我看今日连门都不必登了,径直打道回府得了!
郎官清寡淡至极,要我说,连酒都算不得。横竖我们从来不爱饮,不买也罢。
王昌龄笑着拍拍他肩,宽慰道:如此说来,得了葡萄酒倒很不赖么。
他劝人的水平委实不敢恭维,但这番话聊胜于无,毕竟叫王之涣心里好受了一些,极给面子地跟着笑了一声。
说起来,我倒有件要紧事得告与你知晓。王之涣不错眼地盯着面前渐渐煮沸的酒水,随口道:先前排着队打酒的时候,我一时没忍住,竟顺手将光幕打开了。
他们二人都是想到什么就要立即去做的性子,在得了百代成诗后,早早地便想着法子确认过了光幕的隐蔽性,亦知晓寻常人轻易见不得。
故而,即便听闻他的大胆操作,王昌龄仍是坐得安稳,连眉毛都不曾抬一下。
少伯可知,我瞧见了什么?
周遭分明没有旁人,偏偏王之涣起劲,非得小心环顾一周,再压着嗓子、躬起身,做出一派小心谨慎的架势来。落在王昌龄眼里,却只觉怎么瞧怎么有贼盗气质。
见对面的人不搭理自己,王之涣也不大在意,兀自说得兴奋,【附近的人】有变动了!
那你可曾瞧个清楚?
不出王之涣所料,再如何沉稳持重的人,听了这个消息也不自觉动了动身子,对方的名号籍贯官阶之类的,可有显现?
他们从未在【附近的人】里见过新动静,此番得了机会,自然要仔仔细细地打探明白。
这一下可把他问住了 ,王之涣耷拉着眼,有些怏怏,正是赶在这要紧时候,嘿,排到我了!
不妨事。
因为我也有消息要告诉你。王昌龄这话并非出于安慰,倒是胸有成竹之意格外浓厚,赶在你来之前,约莫刚过了早,我在【附近的人】里也瞧见了新变化。
不必好友开口,王昌龄已然领会了他尚未问出口的疑惑,遗憾摇头,难得绽出一点可惜,
我才点开,便想登时追出门外去捉人。谁料,未曾见到半个人影不提,而那提示也不过匆匆一闪,竟就此消失了。
你那头一个,我这头一个。或许先前是我们太过熟视无睹,这才错过了身边现成的两位同道之人啊。
不对!
王之涣心头飞快盘算开,出言否定,既是在用过早饭之后,恐怕你这变化多半要早于我所见的变化。少伯又居京郊,进京约莫也要花去半日功夫,照此一算,没准儿我们各自所见的实为一人!
他越说越觉可信,打京郊而来,不出半日便进了长安内城,多半是策马而行上述种种虽为他们提供了方向,可要想在忙忙都城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似乎,天无绝人之路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普宁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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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边塞派:前面山水田园的让一让啊,我们来了!
第55章 夏至(二) 名为武将,写作诗人。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高适将文也好的解释听在耳里, 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依照传统,毕竟还是信奉文人治国那一套的居多。即便身为武将,也大多希望自己能多读些书。不说满腹经纶, 起码装也要装出彬彬有礼的儒将风采来。倘若还能写诗作赋, 那更是再好不过了,否则难保不被人嫌弃是个五大三粗的莽夫。
他这头不过一个走神,再看光幕时,画卷已经铺开,显然是错过了诗题。高适懊悔地叹一声, 将进度条往回挪了挪:
【夏至第十三首:《山亭夏日》】
如今世道太平, 日子不说乏善可陈, 但一向平淡如水, 而百代成诗的出现恰是为他的生活带来了些许波澜。每期视频, 他生怕错过半点,看得最是仔细。待确认过题目之后,画卷又随着话音渐落,再次铺开。
【绿树荫浓夏日长, 楼台倒影入池塘。】
夏意已深, 烈日高悬,便显得白昼越发漫长。树冠葱茏苍绿, 遮出一地阴凉, 看在眼里多少消减了几分暑热。一旁的池塘微微绽起涟漪,亭台楼阁的倒影被原原本本地映在水面。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微风拂起, 将水晶帘吹开,前后错落间,晶莹华美的帘珠相互碰撞, 发出轻微而悦耳的声响。在风的助力下,满架蔷薇的香气被推至鼻尖面前,送来一院芬芳。
即便只是虚拟的视频,上面亦空无一人,可只是看着蔷薇花开的绚烂,仿佛也叫人跟着闻到了那扑鼻芳香似的。
这本就是一首七言绝句,篇幅不长,出于诗歌完整性的考虑,文也好这次便不曾进行拆分,直接将两句连在一块儿读来。眨眼工夫,画卷再次收拢。
而那微微晃动的水晶帘与风中摇摆、自在舒展花瓣的蔷薇,映在高适眼里,仍然泛起了些许波澜。
就着刚刚读完诗歌的余韵,文也好趁热打铁,不急着介绍起诗人,索性转头直接解析起了诗歌。
【照例,我们从头一句看起:绿树阴浓夏日长。或许有人便要发问了,区区七个字,委实没什么特别之处啊?乍一看,这句不过点明了夏日里草木繁茂、白日渐长的特点,稀松平常的遣词造句,毫无值得深究的地方。】
当然不是!
仿佛文也好正在挑他的不是一般,高适倒是生了意见,气鼓鼓地反驳。这诗虽不是他写的,可高适总直觉诗人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之处,许是因为武将身家,和他那直来直往、不会拐弯抹角的性子相映。落在笔尖,难免便会带出几分个人特色来。
【请诸位仔细想想,这头一句,难道仅仅是在说树吗?】
文也好抛出问题之后,无意卖弄关子,不紧不慢地往下引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