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而这样的性格,总会叫人下意识地联想起大大咧咧,只看先前几次打赏多半是由苏辙代笔便可见一斑。
  偏偏却是苏轼注意到了这点细枝末节,预料到自己或许会因久久不见他们两兄弟的消息而担忧,便在没有开启私聊功能之前,借赠礼的方式进行留言。
  既是转告,也是宽慰。
  这苏子瞻
  文也好笑着摇摇头。
  这样细心妥帖的事由生性豁达的苏轼做出来,非但不让人觉得矛盾,反倒生出了这才是他的想法,奇妙又和谐。
  上头两件礼物已经拆完,文也好将北宋特色小吃端至冰箱里冷藏,清理出盒子后,才转头打量起了余下那六个盒子。
  这是文也好从盒子里拿出第三件打赏,酒杯?
  在百代成诗接收打赏的第一期起,直到现在,自己收到的酒谈不上多,却也不是前所未有过。譬如先前的李清照,干脆直接分外豪爽地给自己寄了整整一壶过来。
  文也好始终想不通,究竟是该怪李清照送得太多,还是自己酒量不行,足足从芒种喝到现在,这酒却不见到头。
  倘若依眼下这位的送礼方式,只单给自己送了一杯过来,是不是又有些过分小气了?
  正当她揣着小心,准备从盒子里端出酒杯时,冷不防一低头,再定睛一看
  好嘛,里头分明是个空杯!
  文也好哭笑不得。以她的第一反应,当即便是了然,这百代成诗终究还是出了纰漏嘛。这不,难得在传送过程中将酒水给洒了这事儿,到底是叫她给碰上了。
  于是也不急着端出酒杯,随手划开光幕,准备瞧一瞧究竟哪位幸运粉丝赶上了这次的意外,平白浪费了心意。
  【名称:陶耳杯】
  【赠送者:四公子】
  曹植?
  这倒没有十分出乎文也好的意料。那位本就是个爱酒的,若是一时心血来潮直接送了杯酒过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不过
  她情不自禁地想到曹丕送的那柄匕首,默默感叹一声。同样是送礼,这俩兄弟的性格还真是天上地下呀。
  【说明:杯中无酒】
  【赠语:也好女郎安,植正与父亲在外征战,前线比不得后方,一时间竟不知以何物相赠。若拿寻常的金银首饰倒是俗气,想来女郎未必看得上。而行军途中,除去刀枪剑戟便只剩些酒水。毕竟不知女郎口味如何,又恐酒水会在半途洒出,便唐突一回,只以空杯相赠。女郎寻得自己爱饮的来,用此物盛酒很是不错。】
  【另:女郎只管放心,这杯子是新的,旁人未曾使过。】
  感情不是这倒霉孩子遇上了快递失误的时候,而是曹植有意为之。
  文也好长舒一口气,将酒杯从盒中取出。哼着小曲放到桌上。
  这下倒好,用曹植的杯子配李清照的酒,怎么都不算是暴殄天物了。
  顺着往旁边拆去,一柄精巧的扇子映入眼帘。
  她没有急着去查看这扇子的来历,反倒拿在手中先仔细端详了一番。扇面虽没有画,却是以竹丝编织而成的,精巧美观得紧。文也好不过拿在手里随意扇了扇,一阵香风便被送到鼻尖,她换了只手,划开光幕。
  【说明:略】
  【赠语:暑热当头,小娘子多多保重。】
  文也好难得在收打赏礼物的时候陷入这样的沉默里。
  这恐怕还是自己至今为止所见过最短的赠语。
  先前,即便是再沉默寡言的人,但凡得了这样同后世之人交谈的机会,都会想着法子多说两句,可这位倒是不走寻常路。
  被这样言简意赅的赠言所惊,文也好才后知后觉地将目光往上移了两行:
  【名称:青篦扇】
  【赠送者:獾郎】
  很好,这很王安石。
  不得不说,在最初看到獾郎二字时,她也十分惊诧的。
  光是想想王安石是如何一本正经地给自己取出这个用户昵称,她的嘴角便止不住地上扬。
  下一个礼物同样透着夏天的气息。元稹和白居易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这次更是携手送来了有些意外的惊喜:
  【赠语:也好娘子夏安,难得公务清闲,我与微之便一同观看视频。娘子那头虽已到立秋,可大唐却还在夏末,我二人便赶着这夏日的尾声,偷偷从官署院内的水池上采来了几片荷叶。只可惜池上莲蓬已经不剩什么,否则定要叫也好娘子尝一尝,咱们秘书省里的莲蓬和外头所摘的莲蓬究竟有没有区别。】
  或许借着你们的才思文气,莲蓬也生得更清甜些?
  文也好一面猜想,一面含笑捧出,预备待会儿找个合适大小的水桶插着养起来。
  诗人们虽不曾明言,可根据以往打赏礼物时留言下的只言片语,文也好大致能推断出各个时空的时间节点恐怕并不相同。有与后世同步的,自然就有不同步的。
  元白二位是落后现世的,接下来的这一位,却是快于现世的。
  【名称:军旗】
  【赠送者:校书郎】
  【说明:雪暗凋旗画】
  【赠语:意外从娘子口中听得自己的诗作,是我之幸。在听完全部解析后,特翻出旧日所藏小旗。如今已是隆冬,眼看春日将近,便让我亲手裹住一点来自长安的风雪,为也好娘子再现这雪暗凋旗画的场面吧。】
  看完介绍,文也好才伸出手来,将盒中团在一处的旗子缓缓展开。
  百代成诗的保温效果果然不错,直至这面小军旗完全在桌面上摊开,正中央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雪团仍未融化半点儿。
  她心有所动,想起高适与杜甫为自己堆出的那个小雪人如今已塌了一些,便索性打开冰柜,就着这块雪团,为小雪人重新加工一番。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文也好很快捏好,不错眼地盯着焕然一新的小雪人。
  一个来着初唐,一个来自盛唐,前后虽隔着足足数十年的距离,但借由百代成诗的奇妙遭遇,同样落在长安的雪,竟就这样奇妙而融洽地合而为一。
  多奇妙。
  直到看向倒数第二件礼物时,文也好的唏嘘仍未完全消散。
  她从盒中取出画轴,原先颇为感叹的神情,却在瞧清楚画卷时转为了诧异。
  送礼人似乎并不善于丹青,黑乎乎的一团画面,与其说是有什么深意,倒不如说是更像打翻了调色盘的结果。
  这画的是天空吗?文也好凑近了些,费力地辨认着。画卷上方应当是乌云密布的天空,而中间只余一道若有似无的光芒作为分界线,底下则是一片陷入混战的将士。
  这该不会是哪位粉丝朋友在看完了杨炯的《从军行》后,一时心潮澎湃,直接即兴作画了吧?
  她有些好笑地想着,却在对上画卷右下角的几个小字时,骤然一愣。
  黑云压城。
  文也好一字一顿将这四个字念来,她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想在后面接上城欲摧三字。
  翻开光幕,一切疑惑都得到了解释。
  原来这【超级加貝】中,后两者合成的贺字是李贺的贺,而非贺之章的贺!
  【赠语:这并非我头一回读杨盈川的这首《从军行》,可不知为何,许是受光幕画面的影响,我竟觉得自己的心潮澎湃更胜往昔。甚至在见过老师后再回到家里,还要情不自禁地打开视频再次观看,待回过神来的时候,便有了这幅画。我觉得心底正有什么要蓬勃而出,可我暂时还抓不到它。不过既能得到百代成诗,我的文思诗才也一定不会逊于前人的,对么?】
  极为罕见的,头一回有人在赠语中自说自话,又偏偏给她留了个问题做结尾。
  文也好知道李贺的身世,亦能通过他的言语推断出,此时还未写下《雁门太守行》的李贺一定很年轻。
  或许该说,直到去世的时候,李贺也很年轻。
  如果可以,她很想立刻打开百代成诗,私聊李贺:
  你的诗作不仅不会逊于前人,甚至还达到了前人未所能及的高度。
  除了来自后世的认可,文也好想不出她还能为年轻的诗人提供什么更好的鼓励。
  她头一回如此迫切地感受到内心的冲动,想要尽快解锁这个重要的功能。
  文也好这幅画轻轻放下,走到了最后一件打赏前。
  看完这个,就着手去写下一期的视频文案。
  【名称:平安扣】
  【赠送者:初唐四杰之首】
  【说明:平安遂顺】
  【赠语:许久未见,也好娘子近来可好?我如今已行至广州境内,幸得也好娘子前番提醒,这一路以来多是以车马通行,少走水路,倒也不曾生出什么事端。转眼新的一岁又近了,若无意外,应当能平安抵达交趾。阿耶阿娘从前为我求了许多平安扣回来,这是我带得最久的一个,于此转交于娘子,惟愿也好娘子亦能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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