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前头说了嘛, 上一期立秋日提到以柳易播的事件发生后, 柳宗元的人品自然是十分靠谱。】
【两人一看, 哎,你是子厚的好朋友,我也是子厚的好朋友,肯定不是坏人, 一来二去的也就熟悉了。】
【而有一年, 这位崔郾正奉命前往东都洛阳来主持科考,吴武陵听闻此事, 便登门拜访。按照年纪来说, 吴武陵还比自己年长一些,崔郾不敢托大,连忙出门来迎。】
【有言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吴武陵自然不是白来的。他是在看过杜牧的那篇《阿房宫赋》之后,深感其才,特意向崔郾来引荐这位即将参加科考的学生。】
【要说这吴武陵啊, 也真是奇人。携赋登门之后,他却不给人家主考官看一眼,直接大咧咧的说:小崔呀,我知道你贵人事多,工作繁忙,也没空再去仔仔细细地看一看这篇文章。】
说到这里,文也好忍俊不禁:【这位吴武陵想出了个什么法子呢?】
【于是他说:这样吧,我亲自来把这篇文章给你读一下不就得了?你可得好好听一听啊。】
文也好煞有介事地分析着:
【这方法高明在何处?】
【嘴长在吴武陵身上,崔郾难道还能冲上去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念?】
【于是乎,崔郾就这么看着吴武陵在他面前,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地将《阿房宫赋》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朗诵了一遍。】
【好在,这崔郾毕竟是被朝廷指派来做主考官的人,也是相当有品。何况这篇文章写得确实是好,听完之后非但不生气,还夸赞不已。】
【他这么一夸,吴武陵这不就顺水推舟了嘛:小崔啊,实不相瞒,我今天登门是想把杜牧这个好苗子引荐给你。他的文章你也听过了,确实是个非常有才华的年轻人。】
【如此铺陈了一番,吴武陵终于图穷匕见】
【怎么说,这次的科考状元不如就安排给他了吧?】
【谁知刚才还赞不绝口的人转脸便面露难色:老吴,不是我不给你这个面子,以咱俩这交情我就实话告诉你吧,今年的状元人选已经定下了。】
【吴武陵听了自然不干呐,想我一把年纪,往你家里走一趟,难道还要空手而归?于是他又步步紧逼:你定不了状元,就给他安排个前三总行吧?】
【谁知崔郾仍是支支吾吾,再一追问,别说前三了,这次科考连第四名都定出去了。】
【那吴武陵更不乐意了,第五名还不行么?要还是不行,就把这卷《阿房宫赋》还给我!】
【百般无奈之下,两人各退一步,最终决定将杜牧定为第五名。】
这桩故事李从嘉不是没有听过,可架不住文也好,一人分饰两角,扮演吴武陵时便压着嗓子、老态龙钟:扮演起崔郾来则是满面愁容、左右为难。
活灵活现的姿态,仿佛她当年就附身在那卷《阿房宫赋》之上,亲眼见证了两人当着她面商量的过程似的。
【这虽只是与杜牧相关一个小故事,却让我们学到了一个新知识如何有效地向别人进行安利。】
活像是为了增加这话的可信度似的,文也好边说还边竖了个大拇指,不住点头道:
【吴武陵这法子,用过的人都说好。】
【等一等】
【或许又有人要发问了,这不就是找关系、走后门吗?在你们大唐,科举舞弊不犯法?】
【各位观众朋友们请注意,在唐朝,科考还流行着一个制度叫做行卷。】
【所谓行卷,便是参与科考的举子将自己的文章主动自荐给达官显贵或是声名在外的文豪,让自己在主考官面前露露脸。这是当时社会上普遍存在的一种制度,非常正常,并不存在作弊的说法。】
【但只这一个制度,也足以让我们看出,唐代的科举制度弄不完善,仍存在一定漏洞。】
【方才我虽是以这样一种轻松戏谑的方式向大家介绍了杜牧人生中的一件趣事,但能打动主考官的却并非仅仅因为吴武陵如此盛情推荐,而更是对杜牧真才实学的认可。】
【由此可见,无论走到哪里,才华才是硬通货嘛。】
十个数期之后,文也好最终还是捡起了劝学up主的老本行。
【和杜牧相关的趣事还有许多,但受视频时长的影响,这里就不再一一展开了,感兴趣的观众朋友们可以稍后自行上网搜索了解。】
文也好口中的这段话给李从嘉带来了极大的冲击,许多话他都听得半明半白、懵懵懂懂的。有些词分明是熟悉的字眼,可小娘子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与他所理解的并不是一回事。
可惜,这一回文也好并没有再停下来体贴地逐一进行解释,反倒转头为本期视频做起总结:
【其实在最初撰写文稿的时候,我便一直在想,该以何种方式、以什么文字来为这样一位风流自在的大诗人结尾。】
而这位自头一个字便听得极为认真,仔细的忠实观众李从嘉,直到此刻,也依然紧随文也好的脚步,极为主动自觉地替她琢磨起了恰当切题的结束语。
【可我想了许久,最终仍旧决定遵循杜牧生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来为这一期的视频画上句号。】
【根据史书记载,在大限将至之前,杜牧心有所感,便于临终之前亲自为自己撰写了墓志铭。】
【但写完之后,这位大诗人左看右看都不是很满意。】
【想他平生写过多少精才绝艳的诗歌和文章,怎么到了回望这一生的时候,这墓志铭却写得平平无奇、丝毫显不出他的才华呢?】
【于是杜牧闭门不出,将自己的诗文尽数搜罗来,付之一炬,流传至今的也不过十之二三。】
【如此做法自然是令人痛心的,但这样焚烧诗稿的做法,是不是又让人觉得似曾相识呢?】
【不错,这和林黛玉焚稿断痴情多少有些重合度过高了。但杜牧毕竟是前辈,这样的临终安排也定会是后人模仿前人而已。】
文也好似笑似叹,【该说不说,杜牧之和《红楼梦》还真算得上是渊源颇深呢。】
【在七月初七这个传统节日里,我们共同走进了诗人杜牧笔下的秋夕,围观了一位无宠无爱的普通宫娥在这个七夕佳节里的一举一动,见证了她的哀愁与孤寂。而这首名为宫怨的诗歌,或许也从某种程度上反映了诗人杜牧的真实心境。】
【那本期视频到此就告一段落了,下一期你又期待读到谁的诗作、听到谁的故事呢?】
【如果你已经有心意人选的提名,还请通过留言或转发的方式告诉我。】
【下期视频,很快再见!】
也不知结尾的这段话小娘子究竟反复练习过多少遍,上下嘴皮一掀,便能滔滔不绝地倾泻而出。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李从嘉便目瞪口呆地听她说完了这一长串话,还不等他作出反应或是出言挽留,播放完毕的视频已经自动走到结尾,在光幕上留下一片漆黑倒影,不复方才的明亮。
借着盈盈洒下的月亮幽光,李从嘉才能依稀辨认出那上头自己写满茫然的一张脸。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想再去碰一碰这道神奇的光幕。
而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回,他的手指并没有再径直从光幕上穿过去。当指尖触上几近透明的屏幕之时,李从嘉清楚地听到,自己耳畔分明冒出了一声清脆而尖促的短响。
那声其实只有一瞬,却架不住入了夜之后的禅寺空荡无人,而自己先前又特意挑了这么个偏僻幽静的地方,当然不会错过这点动静。
他本欲着急忙慌地抬头,先向四周打量一番,而后又似想到什么,硬生生止住了已经转动开的视线,直愣愣看上面前的光幕。
果然是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
在对上光幕时,李从嘉便无比清楚地看到,原先已经暗淡下去的屏幕浮游渐渐亮起来。那原本该播放这视频的界面,眼下已经被一个四四方方的长形方框格所取代。
他稍稍费劲地睁大了眼,而后辨认出上头的文字
【恭喜您,成功绑定百代成诗!】
百代成诗近乎本能的,李从嘉将这个名字噙在嘴边默念了两遍。
原来这个物件叫百代成诗吗?似乎倒也是恰如其名呢。
便如他先前所见,点评的是唐人的诗歌,观众却是自己,而点评之人又是来自后代。果然是以诗为媒,串联百代。也不知名字是谁取的,倒很是贴合。
李从嘉感慨了一番,便见这光幕上又紧接着弹出了新的一句提示:
【请为自己取个用户名吧!】
用户名?李从嘉努力地消化着这个词。
用字多半拿来形容人使物,百代成诗虽来历不明,但显而易见是样物品,这用户应当指的是他吧?至于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