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97章 秋分(一) 故事要从一个名字说起。
  泰和五年, 并州
  白日的光亮越来越短,身上穿的衣裳越来越厚,秋意就在这样的氛围中日渐浓郁了起来。
  不等有风吹过, 树叶便自动扑簌簌地往下掉。除了不惧风霜的菊花依旧傲然挺立在风中, 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之内,竟再看不见一点勃勃生机。
  特别是脚下这片堤岸,满眼都是枯黄衰败的草木暗色,令人见之顿觉心有戚戚然, 情不自禁地怀念起春夏之时的热闹绚烂。
  于是, 那点从心底漫出的凄凉自然就更加应景了。
  若说南国还有暖意残存, 稍稍遏制住了来势汹汹的秋日势头, 但在北方, 这股猛烈的架势尤甚。
  忽地,一阵打西北而来的劲风刮过,吹得满地枯叶发出声响,复又被席卷上天。
  年轻的少年本在匆匆赶路, 见此情景, 停下赶路匆匆的脚步,用安静的目光打量并观察着眼前所见的一切。
  但这片清冷中夹杂着莫名孤肃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太久。
  几乎就在瞬息过后, 少年的耳畔突响起了一阵动静。
  将人吓了一跳不说, 很是呕哑嘲哳,落在耳中竟还有些刺耳,逼得他颇不适应地皱皱眉。
  元好问立即从自己的一片沉思中回过神来, 扭头直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被吓了一跳吧?
  循声而动,就见一位老者费力地拖着网住大雁的兜子,左手那只还在挣扎, 右手那只早已没了动静,正从自己身前不远走过来。他辨出元好问从自己的方向望来,很是歉意地笑了笑。
  才一句话的功夫,老者又走近了些,今日早些时候,我捕得一对大雁,将其中的一只杀掉后,余下的这只当是它的伙伴,自然悲痛欲绝,便一直哀鸣不已。这就是方才所发出的动静了。
  大雁一向重情。元好问感慨道。
  老者动动唇,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不想变故横生,一直苦苦哀鸣的大雁,忽然止住动静,竟是振翅而起,破网离去。
  谁知它凌空直上,并非为了寻求自由,反而直直扑向地面,以头抢地。
  待老者反应过来,上前一探,大雁已没了声息。
  年纪轻轻的少年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更是讶异不已。
  他心有所动,抬眼望去,见老者面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失望,显然是为这对死雁的处置发愁,脑海中的念头愈发清晰,便开口询问道:老丈,这对大雁已死,横竖也没了用处,不若我出钱将它们买下来吧?
  那老者闻言顿感意外,倒是比大雁自求绝路还要吃惊,禁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元好问不知老者的想法,误以为他对自己的一番话并不买账,连忙补充道:老丈只管放心,我仍按照活雁的价格出钱便是了。
  可从来只有活雁才值高价,如今这对大雁都成了死物,价钱自然要打上折扣。而这位少年不知是起了怜悯之心,还是因涉世未深,依旧天真,才想出这么个主意来。
  老者原有心说明,可定睛一看,对方衣裳瞧着并不华丽,用料极好,精美非常。想也知道,定是个出身优渥的公子哥,他渐渐打消了劝阻的心思。
  自己出门捕雁本就是为了赚钱,眼下机会就摆在这里,恐怕只有圣人才会拒绝吧?
  唯恐少年想明白道理,自己反悔,他将未说出口的话尽数憋回腹中,爽快地点点头,从元好问手中接过钱币,将一对死雁转交至他的手里。
  两人本就是擦肩而过,完成了这桩交易后,都没有再深入交谈的心思,分头转身,往各自要走的方向而去。
  元好问看着孱弱,身子倒算得健壮,一手一只未觉有多费力。很快,这对大雁便被他顺着堤岸而下,来到了汾河岸边。
  他早在目睹了方才的壮烈场面后就做好了打算,要将它们就地安葬,长眠于汾河河畔。
  前些日子,并州境内不少地方都先后落下秋雨,宁武县也不例外。河堤旁的泥土更是松软,没多少功夫,小小的坟茔便立了起来。
  做完这些犹嫌不够,元好问从堤下抱了几块碎石回来,压在坟茔之上,作为标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他自言自语道,此地便为「雁丘」。
  出门在外,难免受到许多限制。要依照他的性子,元好问恨不得立碑以记才好。
  碑虽无法立起,可能做的事还不止这一桩。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在理清奔涌而出的那些情感后,暂且抛却赶路匆匆的奔波,缓缓吟诵:问世间、情是何物?
  凭借一时灵感乍现,元好问酣畅淋漓地做完了这阙词,正当他左思右想都对这首《摸鱼儿》中的音律不甚满意时,耳畔又传来一声动静。
  与之前大不相同,这回的声音同样响亮,却很是清脆,轻轻一声,如拂面秋风一般,听在耳里舒爽之意更浓。
  元好问确信,捕雁的老丈已经走远,又不见周围再有旁人,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早先偶然间得到的百代成诗。
  当打开光幕之后,那初次之后再无动静的主页面,这会儿俨然出现了全新变化:多了一个未曾见过的视频。
  出乎意料的事全都赶在今日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元好问啼笑皆非,手下倒不含糊,径直点开。
  当视频自动播放起来,画面上的姑娘便也映入眼帘。
  好在自己曾得到这百代成诗的指引,自然知道这本就是它的造化,并不是什么神鬼之力,并不见什么惊讶之色。
  更是迈动步子,索性在这雁丘旁的河堤处,寻了个干净地方,只往地上一坐,浑不在意地看起了这支凭空出现的视频。
  而就在他寻找合适位置的时候,还没忘记竖起耳朵来,留神着光幕上的一举一动。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四时有诗》,我是也好。】
  【在本系列视频中,中国古老的节气文化会与传统诗歌相结合。我将带你去感受藏在墨客笔下的四时更迭,体会蕴含在传统文化中春种夏长、秋收冬藏的规律。】
  这首定场诗元好问倒是有所耳闻,似乎是南国某位僧人所作的禅诗,若与节气相结合,也算别有意趣。
  思量间,播放进度已经缓缓走过了最初的开场白与介绍,切入正题:
  【送走了白露,紧接其后的便是另一个传统节气秋分。】
  【《春秋繁露》云: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从这句话中,我们不难看出,在秋分这个节气,除了昼夜时长被平分外,同时也平分了秋日的时长。】
  【同时意味着:秋日至此,已经过去一半了。】
  如今正处秋分,这话说得既应景,又伤感。再稍稍回忆起方才那对令人动容的大雁,元好问本就多愁善思的心绪又难免被牵动几分。
  【在现代社会,当提起秋分,我们或许没有太大的感触,毕竟只是个节气嘛!但诸位恐怕有所不知,秋分曾经是传统的祭月节。】
  【听到祭月二字,是不是觉得有些耳熟了呢?】
  【没错,中秋节即由秋分祭月的传统演变而来。】
  【而到了近现代,秋分则又被赋予了一层新的含义。】
  【自2018年起,每年的秋分还是中国农民丰收节。因此,这个平分秋色的日子,又与耕种、与收获息息相关了起来。】
  若是单独一个现代社会或许还无法判定,可后头紧接着的近现代,明明白白地彰显了文也好的后来者身份。
  元好问对此不算意外,只是有些遗憾。
  听这位姑娘说起话来的口吻与措辞,以白话居多,用词习惯虽与现下不同,但保不齐便是南方人士独有的说话方式,谁知并非与自己同代。
  若能同代最好,若不能也无妨。
  元好问并不怎么在意这点,只揣着新奇的心,接着往下看去:
  【自古以来,文人墨客总爱悲春伤秋的形象深入人心。似乎一到秋日,温度恰是介于冷热之间,人也跟着凉了下来。】
  【更兼百花凋敝,举目不见春之生机、夏之热烈,难免有几分郁郁。】
  【但在这样一个秋高气爽的节气里,当然要读一首同样爽快利落的诗。】
  说到此处,文也好扬起大大的笑容,俨然对今日这首诗歌有着非同凡响的期待,甚至破天荒的在最初便将诗人报上名来:
  【那就让我们一起走进刘禹锡的笔下,共同欣赏诗豪眼中的秋日气象吧!】
  大诗人刘禹锡,元好问谈不上熟知,却也不算陌生。而遍览对方的诗作,究竟是哪首诗会在秋分这样一个节气被选择,似乎也是显而易见的事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