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莲莲心里骤然一沉。
她赶紧将电话拨过去。
“小勇,你是什么时候到的?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下,这样我也好去接你。”
听着莲莲焦急的声音,杜小勇在电话那端嘿嘿直笑。
“大姐,我来北京已经有一周多了。”
莲莲飞快下楼,直奔小区门口去接小勇。
莲莲虽然反对小勇来北京,也不想招惹他,怕被他沾上甩不掉。可他真的来了,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她怎么狠心做到真的不搭理他呢?
亲情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在理智上,莲莲并不欢迎这个弟弟来打搅她。可在感情上,在小区门口见到小勇的那一刻,她竟然是满心欢喜。
15岁的小勇,半年不见,又长高不少。除了脸上的稚气,真的像个小伙子了。
莲莲问:“你到了北京,怎么不第一时间跟我联系?”
杜小勇说:“爸不让我跟你联系,我现在跟田大哥一起在工地干活,挺好的。”
莲莲脸微微一红。“走,咱们上楼吧,我的两个室友刚好不在家,你今天没啥事的话,就到我这里玩。”
05
虽然在老家时,杜小勇就知道他姐在跟人合租,住在客厅的隔断里。
但他没想到隔断是这种小黑屋,没有窗户,又闷又暗。
杜小勇坐在床上,旁边的电风扇对着他嘎吱嘎吱地摇。
杜小勇问莲莲:“大姐,听爸妈说你每月工资也不少,你怎么不租一间好点的屋子?这屋子太闷了,晚上多难受,是不是你需要把钱节约下来供兰兰读书?”
“是呀。”莲莲递给杜小勇一瓶冰矿泉水,“兰兰读书那么刻苦,成绩也不错,可爸妈鼠目寸光,老想着让她辍学出去打工,所以我得攒点钱,好以后供兰兰读大学。”
小勇点点头。“当时家里不生我就好了,这样大家都不至于这么受穷。”
莲莲笑。“就爸妈那种思想,不生我和兰兰肯定愿意,怎么会舍得不生你呢?他们人生的最高追求就是生个儿子,不然觉得自己后继无人,这辈子白活了。”
小勇嘿嘿直笑,“他们就那种封建思想。”
莲莲轻叹一口气。“他们自己这辈子都活得浑浑噩噩……挺失败的,还担心自己后继无人,想想挺可笑的。”
“这种话你敢当着他们的面说吗?”小勇盯着莲莲笑问。
“不敢。”莲莲粲然一笑,“他们非拿大棍子揍我不可,因为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06
这一天,姐弟俩聊天、吃饭,然后去西单逛了逛。
等杜小勇回到工地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莲莲坐在床上看书,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小床不晃悠了。
原来床不平,坐在上面总是晃悠。
莲莲爬下床,蹲下来往床底瞧了瞧。
她发现一只床腿被塞上折叠的报纸。
莲莲心中一暖。这肯定是她在做饭时,小勇帮她弄的。
莲莲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床底另一头。
她顿时石化。
她心惊肉跳地发现,她藏在床底下的那盆仙人球不见了。
难道是小勇拿走了吗?
她赶紧给小勇打去电话。
“小勇,我床底下的那盆仙人球,是不是你拿走了?”
小勇愉快地说:“是呀,我看你丢在床底下,上面布满灰尘,以为你不要了,我就放我包里带来了,忘了跟你说,不过我现在没法还你了,因为我刚才去水池清洗上面的灰尘时,碰到田大哥了,我看他喜欢这盆仙人球,就顺手送给他了。”
莲莲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
第48章 生活才不是童话故事
01
与小勇通完电话,莲莲心里翻江倒海。
那年田松树强奸她的情景,还有一年前对她敲诈的场面,一帧帧地在她脑海里呈现。
现在他缩回魔爪,也仅是因为胆怯了,绝不是改邪归正良心发现。
一个人骨子里的恶,即便是削骨剔肉也是难以彻底除掉的吧。
莲莲坚信,只要田松树有机会,他一定会故态复作。
所以让她告诉小勇,说仙人球的汁液有毒,让田松树千万小心这种话,她说不出口。
也不想说。
对毒蛇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莲莲发现,即便到现在,她对田松树也是恨得要死。
一个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自己的人,为啥要原谅?
莲莲垂下视线,盯着小书桌,嘴角浮起浓浓的笑意。
真好,这就是天意。
他是死是活?他以后受到惩罚与否,就都交给上天吧。
莲莲正想着,小白和小薛一卷风地回来了。
小白经过莲莲的房门口时,停了下来。
“莲莲,屋里这么热,你怎么不开客厅空调呢?我和小薛不在家时,你也可以开着空调呀,要不了几度电的。”
小薛也走过来倚靠在门上。“莲莲,你不要这么客气,咱们之间要是啥都严格分清楚的话,厨房、客厅、卫生间这些公共区域,几乎还都是你在打扫呢。”
“谢谢。”莲莲冲着她俩笑笑,“我一个人开电风扇就够了。”
因为贫穷,所以更是固执地不去占别人半分便宜。
“别整天闷屋里看书了,你出来瞧瞧我俩今天的战胜品。”小白说。
莲莲笑着起身。
02
这晚觉得闷热难耐的,还有杜小勇。
虽然工地临时搭建的板房安有空调,但杜小勇住的这间,可能是空调坏了,制冷效果很不好。
除杜小勇外,屋里上下铺还住着5个大男人,每个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汗臭。屋内的空气混浊不堪。
更闹心的是,还有两位睡觉爱打鼾。鼾声如雷的那种。
在此起彼伏的鼾声中,杜小勇翻了个身,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他突然有点想家了。
打工的生活,跟他想象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这次跟田松树来工地做小工,是他自己强烈要求的。他本以为给大工打打下手,不是件难事。可没想到这么累,吃住的环境还这么苦。
只要不下雨,就必须早晨6点上班干活。
他的工作内容,是穿着廉价的胶鞋,戴着安全帽,拿起铁锹,用砂浆车给三个大工一趟一趟地运送砂浆。
他一人对应三个大工,一天下来,根本没有停歇的时候。
他还记得,在第一天,因为驾驭砂浆车不熟练,在拐角处,没有掌握好角度,他的胳膊蹭到墙壁,还被蹭破一大块皮。
可这点伤,三个大工见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然一直使唤他。
在工地上,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15岁的孩子。在他们的眼里,他就是一个劳动力。要是不愿意出力,影响他们工作的进度,那就直接换人。
杜小勇在黑暗中想,像只蚂蚁一样卑微地生活在最底层,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白天他跟莲莲逛西单,见到的完全是另一番风景。
繁华的街头,时尚的人们,熙熙攘攘地过周末。与灰头土脸的自己,形成鲜明对比。
杜小勇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产生质疑。
虽然他还找不到答案,但对自己一眼看到尽头的惨淡人生,已隐隐感到心慌。
03
丁湘孕13周,孕吐却没减轻多少。
每天叶鹏飞接送她上下班,回家后也基本是他在干家务。
可丁母还是心疼得不行。一到周末,趁着叶檬檬去了她妈那边,她就过来照顾丁湘。
帮着彻底打扫房间,清洗换下的衣服和床单,做丁湘爱吃的饭菜。
每次打扫屋子或者清洗衣服时,丁母虽然内心也不是多愿意帮着叶檬檬弄,但看在叶鹏飞的面子上,她还是佯装一视同仁。
表面热心得像是叶檬檬的亲姥姥。
丁母在北京做家政多年,为人处世的圆滑,演技只会比叶鹏飞更好。
一个周末。
叶鹏飞恰好要加班,家里只剩下丁湘和丁母两人。
母女俩吃完午饭聊天。
丁母凝视着女儿的脸,轻轻地说:“你瘦了不少,自从你怀孕后,我在别人家干活就开始不安心了,总担心你。”
丁湘明白母亲的心。她是想每天来照顾她。
可叶檬檬在,平日没事都爱摆着一张臭脸。丁湘心想,自己看她脸色也就罢了,若是还让自己母亲也来看她脸色,那自己真是罪孽深重。
让母亲来受这罪,她宁愿自己孕期辛苦一些。
“没事的,我没有那么娇气,好些孕妇上下班还需挤公交地铁呢,跟她们相比,我好多了。”丁湘风轻云淡地说。
“话是这么讲,女儿怀孕,当妈的总是想给最好的照顾,而且妈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丁母幽幽地说。
短暂的沉默之后。
丁湘问:“妈妈,等我生下宝宝后,你能来帮我带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