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即便是拿着名校的硕士文凭,找工作也不是那么顺心。
  应聘上的那些单位,能解决户口的,工资又太低;工资还可以的,又无法解决户口;还有一种,户口能解决,工资也凑合的,但又没啥发展前景。
  好的单位,又看不上莲莲。
  莲莲就是这样,在挑剔和被挑剔中,在期盼和失望中,在网上寻寻觅觅地找了好几个月的工作。
  困在这个小村子里,她觉得自己都在发疯的边缘。
  可她不能发疯,唯有等待。
  她等呀等,等到春风将光秃秃的桃树李树吹醒,吹出一朵朵红的白的花来。
  直等到全面解封的那天,他们村长才终于小心翼翼地挪开横在村口的那棵大树。
  02
  终于可以出村了。
  但还是无法返校。
  学校强烈支持学生留在原地不动,将风险降到最低,所以莲莲的论文答辩,是5月中旬在网上进行的。
  毕业证也不需要去取,学校很体贴地快递到家。北京本地的学生,老师将毕业证送到学校门口,他们自取。
  学生寝室里的那些生活用品,也无需担心,老师会开着视频,一个个地帮着打包,再给快递到家。
  莲莲收到自己快递的那天,心情格外沉重。
  从18岁读大一开始,在北京也算奋斗9年,可似乎一切又回到原点。
  当年拖着一个廉价的行李箱北上,如今一个简陋的包裹直接快递到家。
  在北京,除了留下一段美好的友情,一段渺茫的爱情,似乎真的一无所有了。
  莲莲的失落,杜父杜母看在眼里。
  这几个月,两人见莲莲忙着找工作,一脸的焦头烂额,没少冷嘲热讽。
  这次见莲莲少得可怜的行李,被学校老师给寄回来了,他俩更是有一种事后诸葛亮的得意。
  两人一唱一和。
  杜父说:“当初我就说,研究生读完,也不包分配工作,读不读都那么一回事,不如早点出来挣钱,你看被我说中了吧?”
  杜母说:“是呀,我当时也劝她,她就是犟,不听咱们的,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出来打工挺好的,这三年能挣不少钱呢,你看你原来还有一份工作,现在倒好,连工作都找不到了。”
  莲莲很烦躁,但她懒得与他们争辩。
  倒是兰兰听不下去跳出来。
  “你们知道啥呀,大姐不是找不到工作,她是不想找一般的工作,工作与工作还不同呢,去工厂做女工,一个月挣那么一两千元也叫工作,可大姐的工作是坐办公室,以后当大律师,是白领是精英,你们懂吗?”
  “就你能,滚一边去!”杜父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
  “滚就滚。”兰兰满不在乎地说,“如果不是现在还不能返校,我早就滚了,免得留在家里互相看着不顺眼。”
  03
  五月的北京,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因为疫情情况好转,市民在春暖花开中,逐渐摘掉口罩,开始呼吸新鲜空气。
  街上又恢复了曾经的喧哗——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堵成一团的交通,背着书包怕迟到的学生。
  可这次,人们都多了一份从容,少了一份焦虑。
  经历过死寂一般的静,这份充满人间烟火的喧哗,反而让人感到十分踏实和亲切。
  堵车和拥挤,也成了一种幸福。
  老袁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开始看房的。
  他的目标很明确,只看丁湘家附近的小区。
  还别说,真被他找到一套合适的房源。
  与丁湘家同一个小区,52平的一居,2层,就在丁湘家的那栋楼的隔壁。
  签约那天,叶鹏飞和丁湘也在。
  签完出来,一大家子都开开心心的,还叫出檬檬和恩霖,在老袁家附近的北平楼大吃了一顿。
  因为丁母没购房资格,这套小一居,房本上还是写的老袁和丁母共享,但丁母很感激,也很满意。
  原来她不觉得,认为只要有房住就好,可真的有了一套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子,心中的那种踏实,还是不一样。
  她伺候老袁,更是十二分的用心和卖力了。
  袁聪知道这事后,也没说啥,他爸爸的精明,他比谁都清楚。
  看着笑呵呵的老爷子,一辈子强势惯了,他当儿子的,说啥也没用。尤其是现在他对他一肚子的气,保姆继母才是他眼前的红人。
  不过袁聪心里有底,他爸爸再作再嘚瑟,也会有底线,他才不会傻乎乎地将自己的钱,都贴到那个保姆身上。
  他就是哄着那保姆好死心塌地照顾他。
  04
  六月初。
  有一天老袁吃过午饭,拿出一本红色的厚书。
  他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对丁母说:“你瞧……你快瞧,你看我多有先见之明。”
  丁母凑过去一看,笑着问:“都是什么呀?我没戴老花镜,小字看不清,你念给我听。”
  老袁大声念道:“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应当视为后设立的遗嘱取代或者变更了原设立的遗嘱。因此,遗嘱人设立数份遗嘱内容抵触的,应该以最后设立的遗嘱为准。”
  丁母一脸的迷糊:“什么意思?我一句都没听懂,就听到遗嘱两字,你知道我读书不多的。”
  “这是新规定的法律。”老袁将红厚书的封面翻给丁母看,“最近出版的《民法典》。”
  丁母摇摇头:“看不懂,太深奥了。”
  老袁宽容地笑了笑,丁母说话办事很机灵,有时他总是有种错觉,以为她与前妻一样是个高级知识分子。
  “意思就是说,遗嘱现在只看时间先后顺序,不再是公证遗嘱优先了。”老袁解释道。
  丁母忍不住笑。
  老袁说:“你还真别笑,比如哪一天我老了,脑子也糊涂了,被袁聪一哄,我痛快地说房子和钱都给他,那以前的公证遗嘱就无效了……不行,现在我给你买了房,我要重新再写份遗嘱,为了公平起见。”
  丁母宠溺地望着老袁:“随你怎么折腾,只要你自己不累得慌。”
  丁母想从老袁这里得到的不多,老袁现在给予她的,远远超出她的预料,所以现在她对这些十分淡然。
  05
  通过在网上一系列的笔试面试,六月中旬,莲莲终于接到深圳h公司——一家行业巨头法务部的offer。
  她很激动,终于不用在家煎熬了。
  激动之余,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一旦去了深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北京,与小骆的感情,似乎渐行渐远。
  莲莲将这个好消息发到她们的三人群里。
  舒琬秒回:“恭喜恭喜,莲莲你真是太棒了,在就业环境这么艰难的情况下,你逆流而上。”
  丁湘也说:“是呀,太为你高兴了莲莲,今年多少人失业呀,你竟然找到这么好的工作,果然是no pain,no gain,羡慕死老娘了。”
  群里顿时一片表情包的笑脸。
  莲莲说:“可惜咱们要分开了,我本来是想在北京找工作的,但还是实力不够。”
  舒琬说:“别妄自菲薄,以你的能力,回北京找工作,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
  莲莲没说话。她知道舒琬是在安慰她。自己真要是这么优秀,也不至于在北京找不到一个好工作。
  丁湘说:“今年我压力特别大,私企就是不行,你们知道我不上班的这几个月,单位每月给我发多少工资吗?1000元。天,在北京1000元能干什么?给我家恩霖买两罐奶粉,给檬檬买一双鞋,现在我只好啃我家老叶。”
  莲莲说:“啃吧,反正老叶也不介意,没准他还特有成就感。”
  丁湘说:“我家老叶就这点好,在钱方面很大方,现在他被我啃得心花怒放……害,我自己心里想的,没准他觉得宝宝心里好苦哇。”
  舒琬开玩笑:“丁湘最近心情不错哦,可见夫妻生活比较和谐了。”
  丁湘大笑:“哈哈哈……滚!不过真的,现在老叶真的比以前强,给我一种宝刀未老的惊喜。”
  舒琬和莲莲在群里笑成一团。
  笑过之后,舒琬问:“莲莲你去深圳工作的事,小骆是不是挺伤心的?”
  莲莲说:“我还没跟他讲。”
  06
  莲莲等到小骆晚上下班,才告诉他自己被深圳的h公司录取的事。
  小骆像是早已预料到有这么一天。
  他在电话那端沉默半天,最后开心地说:“太好了,莲莲,这家公司很有名,也很有前途,户口和薪水都能满足你的要求。”
  小骆欢愉的语调,流淌着一股淡淡的悲伤。
  “对不起。”莲莲轻声说。
  “不要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很难,现在北京情况又不太好,又出现新病例,这个时候你去深圳工作也挺好,不然一直等下去,还不知道等到何时才能回来。”
  是呀,一场疫情,让一切变成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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