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陆暄笑眯眯的,偷偷观察着洛时音的反应。
就凭刚才闻闲看过来的眼神,那种被人霸占了领地分分钟呲牙炸毛的样子,他绝不相信这人对时音一丝肖想都没有。
而他深知洛时音的口味,无非是高大英俊外加温柔,喜欢被照顾被宠爱,至于这种黏人的霸道小男,应该没什么兴趣。
听到陆暄的话,闻闲在洛时音推开自己手的刹那心中就隐隐出的不爽,顿时升级成了暴躁。
然而随即,他便听到洛时音开口,语气温和却坚定,字里行间都是维护之意,“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陆暄一愣,一时间竟有些吃不准他的态度了,于是干笑两声岔开话题,两个人边走边聊,转身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我们是朋友。
明明应该是高兴的,心里却意料之外的像是突然空了一瞬,闻闲站在原地,望着拐角处浓眉紧锁,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
直到薛斌在身后叫了第四声,他才松开手转身,带着满心的疑惑和莫名的烦闷,慢慢朝包厢走去。
洛时音跟着陆暄去了一处无人的阳台。
阳台面对楼下的花园,远离马路,十分静谧。
洛时音单手揣兜侧身靠在栏杆上,姿态闲适,偏头看着远处高楼林立的夜景。
仲夏黄昏,楼下花园里亮起的夜灯将男人清俊的面庞勾勒清晰,澄澈的目光宁静悠远,松开一个扣的衬衫领口微微向两边敞开,露出一小截消瘦的锁骨,覆盖着的肌肤柔润如凝脂。
陆暄近乎着迷地看着他,心想他和以前变了好多,简直可以说判若两人,十年前初见时惊鸿一瞥的漂亮小男,现在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性感得让人抓狂。
第41章
洛时音曾经一度非常恐惧这样寂静深邃的夜晚。
无处不在的黑暗,如同蛰伏猛兽冰冷的利爪倾轧而来,让他无处可躲,只能抱着遍体凌伤的身体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而长期彻夜的失眠更是导致精神严重错乱,让他连白天的活都无以为继,无法继续工作,无法与人正常交流,整日浑浑噩噩,事发后短短一个月,他瘦了整整十五公斤,对着镜子里面那个形容枯槁的男人,他只觉得不够,还是不够。
不如就这样让他死去更好。
他永远记得一个月后,孙逸之来敲自己家的门,他给他开门之后,他眼里的震惊和痛惜。
之后便是长达三年的痛苦治疗。
通过凯瑟琳的专业疏导以及药物的配合,虽然依旧无法投入曾经的工作,但他也一点点恢复了所谓正常人的活,吃饭,睡觉,购物,交谈......然而在面对黑夜时,月光如同薄纱笼罩孤寂的灵魂,纽约那栋空荡荡的公寓,好似依旧除了冷,便只有冷。
而这一切又在回国之后,得到了明显的改善。
想到这里,洛时音抬起一只手轻轻抱住自己,迎着夏日的微风眯起双眼,眼前浮现一双专注而又霸道的眼眸。
那双眼睛拥有刀锋般锐利的眼神,浓重而又深刻,仿佛能一眼看进人的灵魂,眼尾倨傲地上挑着,永远无所畏惧地凝视着前方,他又不禁想起了那一晚,眼睛的主人载着自己在深夜冲上高架,那沸腾的血液和来自心灵深处的战栗,沉寂的灵魂如有共鸣,三年来他第一次不再感到孤独。
站在对面的陆暄吞咽了一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文尔雅,手指攥着栏杆靠过去,用目光细细摩挲着洛时音的面庞。
洛时音不知在想什么,突然低头轻笑出声,那一瞬间,眼底的温柔与明媚交织,好看过漫天星河,让男人直接呆在了原地。
“时音……”心跳加快,陆暄怔怔地伸出手,想要触摸这个让自己心心念念了十年的男人。
洛时音抬眼看过去,看到他的手,稍稍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你刚才说想要和我单独聊两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洛时音后退半步,语气客气疏离,不着痕迹地提醒着对方两人之间不过点头之交的关系。
陆暄尴尬地放下手,扯扯嘴角笑道,“就是想找你叙叙旧,十年不见,你变了好多。”
洛时音眸光一闪,低头微微一笑,轻柔的声音化进了风里,“十年,人总会变的。”
消瘦的身体靠在栏杆上,被风鼓起的衬衫显得整个人越发单薄,他看似游刃有余,但陆暄依然捕捉到了他眼里那抹稍纵即逝的落寞与灰暗,不经意间暴露一瞬的脆弱,让男人眼中骤然翻涌起某种炙热的晦涩,仿佛滚烫的岩浆,带着想要吞噬一切的迫切。
陆暄攥了攥拳,只想要把眼前这个人尽快攥进手心,他知道,这些年,觊觎他的目光从未少过,十年前他已经错过一次机会,十年后,他不想再放弃这份摆在面前的缘分。
今天在这里和洛时音的意外重逢,他想就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第二次机会。
“其实三年前,我听说你的事后,曾经去美国找过你。”顾不得什么体面,陆暄心一横,轻声说道。
大脑嗡的一声,洛时音猛地抬头看向他,随即又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转身换成了背靠着栏杆的姿势,蜷在口袋里的右手开始隐隐发颤。
可陆暄的声音还在不断飘入耳中,像一把尖锐的钩子,不由分说地扎进肉里,拉出筋,扯出肉。
“可是那边的医院说探视需要亲属关系证明,我找到了伯父,他不肯带我进去,说你当时的状态很糟糕。”
“我听到之后真的非常非常着急,很想见一见你……抱一抱你,我知道你当时一定很希望有人陪在身边,时音,这些年,我其实一直都在打听你的情况。”
陆暄看着他逐渐发白的脸色,放低声音哄慰着,试探地伸手过去,终于如愿触碰到了他冰冷的脸颊。
手指覆上肌肤,触感如想象中一般细腻,陆暄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激动,用指尖轻轻摩挲。
洛时音低着头,浑身如坠冰窖,一双眼漆黑空洞,深不见底。
雪白的墙壁,永远吞不完的苦涩药片,漠然拂过的白大褂一角,以及手电筒照射眼球时刺眼的光束。
残酷遥远的记忆疯狂涌现,好不容易才愈合的痂再次被撕开,长出的新肉鲜血淋漓,而那些同情的眼泪不过是淋在伤口上面的盐水,除了增加痛苦,再无他用。
“我想这些年你一定过的非常艰难,每次一想到这个,我都觉得非常难受,心想当年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我?如果是我的话,那么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这些年我一直都很自责,可能你会觉得我很蠢,但是我真的不止一次在心里假设,假设当年我没有回国,或者家里的事情解决后我立刻回去找你,那么一切悲剧就都不会发了。”
陆暄靠近过去,眼中仿佛缀着沉重的哀伤,将侧脸轻轻贴在洛时音的额角,低头温柔地揽住他,感觉到了怀里竭力克制的颤抖,体贴地用指尖抚摸着他的背脊,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时音,时音,”陆暄呢喃着他的名字,俊朗的面庞深情又动人,“你看看我。”
怀里的人无动于衷,陆暄语带哀求,“这一次,你能不能看看我?”
不知过了多久,洛时音淡淡开口,“陆暄,你太自大了。”
陆暄手里的动作一顿,浑身刹那间变得僵硬。
洛时音推开他,抬头的时候,眉眼间拂过一丝冷意。
陆暄的脸上浮现出难堪和不解,但洛时音对他的吸引力早已超越了一切,他急切地说道,“时音,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要你了解我的心意,你、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追求你?”
“陆暄,”洛时音闭了下眼睛,遮挡住眼中的哀切,声音里透出疲惫,“三年了,哪怕曾经我觉得再不公平,现在的我,也必须要开始试着去接受现实。”
接受命运的捉弄,接受这份惨烈的不告而别,接受他接下去或许将继续孤独、但不得不努力往前看的人。
陆暄张了张嘴。
洛时音睁开眼,眼里只剩下平静和冷淡,抢在他开口前说道,“所以,十年前我们在一场聚会上有过一面之缘,我婉拒了你的约会邀请,你是不是也应该接受,十年后,我还是会作出同样的决定?”
陆暄身体晃了晃,顿时脸色惨白。
洛时音说完这句,越过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阳台。
。
匆匆给薛斌发了条短信,洛时音独自离开会所,沿着市中心的小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这个点正是申城最热闹的时候,夜幕初临,远处金融区炫目的夜景灯光最先开启,如同摇曳的火光,将整座城市的黑暗接连点亮。
路边时不时有车开过,不知何时,车轮碾过的时候,溅起的水花洒在了裤腿上。
下雨了。
不大不小的雨点细密地落在脸上,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调皮地在冰冷的皮肤上挠痒,洛时音失神地抬起头,泪水伴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哑声一遍遍对着天空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