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这是在帮他吗?我是在帮你!夯货!
  不过他也不方便说这些前因后果,于是踹了他一脚:“让你帮你就帮,废这么多话!”
  末了又说:“记着我上次跟你说的,多留意柳二动向,有不对劲的地方记得同我说。”
  薛宁州揉了揉被踹的腿,郁闷地道:“行吧,那有什么动静我再通知你。”
  薛璟看着薛宁州懵懂无知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前世对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们了解得太少,又太过相信天家的决断,才导致将军府覆灭。
  这一世他若能知己知彼,并且避免柳常安再走邪路,说不定大衍朝纲不会紊乱,更不会有勾结敌国之事发生。
  如此,便能皆大欢喜。
  但若真让他查明柳常安便是前世通敌陷害的罪魁,他必然不会吝啬自己的刀。
  暂且放下尚未查清的仇怨,昨夜无果的循环自然被他揉碎成了齑粉。
  午膳过后,薛璟顶着还突突跳的脑仁,硬着头皮看了会书,好不容易熬到快申时,带着书言准备往盈月舫赴宴。
  可刚出二门,就被福伯撞见了。
  见他急匆匆往外赶,福伯问道:“少爷这是要去哪儿呀?”
  薛璟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大白天的,总不会还不让出门吧?他可是去赴许怀琛的约,于是堆了笑脸说道:“怀琛回京了,约我见面呢。”
  福伯一听大惊,对着站在一旁的书言怒道:“少爷是要与许公子见面,怎么能让他穿成这样?!”
  书言被他吼得一愣。
  他平日里都在后院,虽没学过怎么侍候起居,但这两日也没见少爷挑过他什么毛病。
  他仔细地看着自家少爷,一身赭色短打衬得他飒爽利落,英武非常,没见有什么不妥,于是不明就里地吞吞吐吐:“我、我、我......”
  “你什么你?!”福伯气得不行,“让你伺候少爷,不单是要端茶倒水!少爷可是将军府的门面,就穿着这么一身武服去见人,知道的说不拘小节,不知道的便会觉得目中无人!”
  说罢,他冲着外头大喊一声:“去喊雪芽和玉露过来,给少爷换身衣裳!”
  随后,他拉着不情不愿的薛璟又匆匆回了院子。
  雪芽和玉露是薛母身边的大丫头,听到吩咐,匆匆过来,给薛璟换上了一身藏青银纹的袍子,头上束了条嵌着银纹白玉的发带,衬得薛璟贵气逼人。
  书言这会儿看了换了新装的薛璟,惊得眼睛都差点掉出来了。
  瞧这矜贵傲慢的气质,完全不像那个大大咧咧开口就吼人的军痞子,反而温文尔雅得像是书斋里走出来的偏偏君子。
  薛璟原本觉得麻烦,但一看铜镜里自己人模狗样的,忍不住自恋得抹了抹额发,觉得果然还是人靠衣装。
  “瞧瞧!扮上就不一样了吧?”福伯在一旁打量着,十分满意,转而又虎着脸冲着书言道:“这两日你别出门了,跟着几位姐姐好好学学,回头少爷出门的行装都得你来操持,可不能再这么不像话!”
  薛璟无语,但也没敢多话,怕福伯以此为借口,又要往他院里塞人。
  于是他冲着郁闷地跟着雪芽和玉露往外走的书言挥挥手,自己一个人骑马去了盈月舫。
  第7章 老友叙旧
  盈月舫虽然叫舫,却不仅是湖中的一个画舫。
  整个舫占地极广,以湖边唯一一幢五层高楼为中心,将翠秀湖一角的山水都占了,有许多亭台楼阁、游廊院落,舫内奢华无比,俊郎美姬如云,是京城里一等一的销金窟。
  许怀琛最喜欢来这里附庸风雅。
  这家伙家世极好,有权又有钱,偏又天资聪颖,无论学什么都一点就透,琴棋书画,御术骑射,不敢说样样精通,但都像模像样。
  皇帝极喜欢这个国舅家的小公子,曾命其御前一舞翩鸿剑,响彻京师。
  就这样一个豪门世家子,前世在柳常安掌权后,虽然粉碎过无数阳谋,却最终克死异乡,尸骨无存。
  薛璟还记得,前世接到许怀琛那柄碎得不像样的玉骨扇时,他一个铁血男儿也控制不住涕泪横流。
  他下了马,匆匆进了盈月舫,在小厮带领下七拐八弯,终于进了一处偏僻的临湖院落。
  当他满心激动地推开了许怀琛定的雅间,想赶紧再看看好友少年时的模样时,看见雅间里只有几个侍女。
  “许老三呢?”薛璟冲着站在桌旁的侍女问道。
  侍女见来人气度不凡,开口却没了儒雅气,愣了一瞬,赶紧指了指隔壁:“许三少爷碰见熟人,去了隔壁屋子。”
  薛璟一想,前世来赴约时,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许怀琛八面玲珑,交游甚广,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都能聊上几句。
  于是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白瓷罐交给侍女:“先把这茶叶泡上。”
  说完,便往隔壁去了。
  隔壁房门半敞着,就见许怀琛一脸笑意,在和几个打扮奢华的富家子说话。
  他叩了叩房门,抬步进屋。
  “老薛!”许怀琛见他进来,激动地喊了他一声,赶忙上前拉过他,一个个向他介绍眼前的几个高门子弟:“这是王公子……这是陈公子……这是卢公子……”
  薛璟就觉得耳边飘过一堆的“公子”,是谁也记不住,每听一声就点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位是?”各位公子被介绍后,也都对薛璟很好奇。眼前这翩翩少年郎英挺中带着贵气,令人见之难忘,怎么平日在京里似乎没怎么见过?
  许怀琛笑着介绍道:“这是镇军将军府的薛大少爷,前几年都在边疆,年前才回的京,平日也不怎么出门。”
  一听镇军将军府,那几个纨绔都面带谦恭冲薛璟行了个礼。
  大衍朝至今有两百多年,近百年来战乱不多,大多数高门都不愿让子弟受苦受难,多走文官之路。靠自己拼杀出来的武将不敢说多受人尊敬,至少十分受人忌惮。
  “今日两位如此有雅兴,何不一起听曲儿?”其中一位公子冲着角落挥了挥手,那处有个看似如谪仙般的男子开始抚琴,而站在一旁的几个美姬快步上前,拥住几人。
  薛璟被一阵香粉熏了鼻子,差点打了个喷嚏,皱眉退了一步。
  许怀琛见他变了脸色,赶紧抱拳道:“多谢好意,不过我俩还有事,先告辞了,诸位尽兴。”
  说完,推着薛璟就往门外走。
  这时,一个穿着绛紫袍的男人趾高气昂地往这方向走来,边走还边踹了一脚身边的家丁:“一群废物!一个贱人还搞不定!”
  他还没进门,身边的几个纨绔就一拥而上:“杨公子来了!”
  “哪个杂碎那么大胆子,惹杨公子不高兴了?”
  “就是,杨家翻翻手掌,还有他活路吗?哈哈哈哈!”
  薛璟看见众星捧月走进房中的来人,挑了挑眉。
  虽然昨夜里夜色昏暗,但那个骚扰柳常安的瘪三就是这副方脸大耳的模样。
  杨锦逸睨了一眼面前几个恭维的人,倨傲地“哼”了一声,抬眼就看见站在屋内对着他似笑非笑的薛璟。
  “你——!”他顿时就气得涨红了脸,惊诧地指着薛璟,正想发作,猛然看见了他身边站着的许怀琛,又不敢发作,除了“你”字,半天憋不出其他言语。
  许怀琛是个人精,看这两人的态度,似乎有些龃龉,冲着脸都快涨成紫色的纨绔抬手抱拳:“杨公子,什么事情能把你气成这样?”
  他语气夸张,似乎真是有些好奇的模样,随后对着周围美姬一招手:“还不快去安慰安慰杨公子?”
  那群美姬一听,立刻又拥至那纨绔身边,左右摇晃轻言软语一番,让杨锦逸火气稍降了一些。他左右各拥住一位美人,笑得猥琐。
  见哄好了这个,许怀琛又指着薛璟道:“对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兄弟,镇军将军府的大少爷,薛璟。”
  他笑盈盈地看着杨锦逸,看他脸色变了又变,好一会儿才压下满脸的怨色,扯了嘴角,抬手对薛璟拱手道:“幸会!想不到薛公子也是个懂风雅之人。”
  他语气很冲,带着十分的不情愿,可许怀琛的面子不能不给。
  薛璟比他更不情愿,虽然嘴角带笑,但两眼死盯着他,良久没有动作。
  要不是许怀琛在这,他都想上手揍人了。
  直到被死党轻撞了一肘子,他才冷哼一声:“还真是幸会。”
  见这两人都阴阳怪气的,许怀琛也不多留,对众人道了声告辞,就拉着薛璟匆匆回了隔壁。
  “你才回京没多久,怎么跟这么个麻烦家伙生了冲突?”许怀琛屏退下人,从腰间拔下他那把玉骨扇,带着几分质问轻敲在薛璟肩头。
  薛璟坐下,举杯将已经泡好的茶一饮而尽。
  别说,贵的就是贵的,他这么一个莽夫,也觉得唇齿留香,就是太淡了些。
  他把另一杯推到许怀琛面前,说道:“他想强逼良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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