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薛璟无奈:“怎么可能!我要是能考上,猪都能上树了!我娘就是太过想要家里出个读书人,你别听她瞎说。”
  薛怀琛好笑得不行:“先别说考试,你就是能好好坐下看书,猪怕是也能上树了。薛宁州呢?也回书院吗?”
  薛璟先白了他一眼,又抬眼看了看二楼楼梯边上的雅间,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没回话。
  薛宁州今日也跟着来凑热闹,去向国舅夫人她们问了安后,便带着狐朋狗友进了薛璟给他留的雅间。
  正在和人一起念话本的薛宁州突然没来由地后脖颈一凉,疑惑地用手摸了摸:“我怎么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外面,薛许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沈千钧所在的账房处,也就是柜台后面。
  “生意怎么样?”薛璟问道。
  还怎么样?
  这生意都不用看账本,光看堂中人头就能知道。
  “实在是开张大吉!多亏了你们俩!”沈千钧手上算盘打得要抽筋,嘴角笑得要抽筋。
  先不说这两位公子哥儿实打实给的银两,让自己能装出间这么好的铺子,就说二楼雅间和后院里的他俩带来的那些贵客,品过茶后,成斤成斤地买。
  这才没多久,罐中有些名茶就已经快要见底了。
  “那就成。”薛许两人靠在柜台边,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往来的各色茶客。
  薛璟一直盯着远处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儿,门外走来几个儒雅的中年男子,相互谦让着进了茶铺,其中一个正是严启升。
  薛璟一见,立刻迎了上去。
  他这几日在严夫子家待着,与他也熟识了不少,觉得他教书时虽然喜欢吹胡子瞪眼,但私下里却是好相处。
  严启升爱茶,却是个老古板。明明对他带过去的那包闽地白茶垂涎得要命,但真就只在薛璟过去念书时,蹭上几盏喝,剩下的都好好包着,留着他下次来了再泡。
  难怪教出了柳常安这么个小古板。
  薛璟受他照拂颇多,也因为忽悠他救了前世仇敌而心存愧疚,于是专程给了张帖子,请他携友到茶铺里捧捧场,打算让沈千钧送他些茶叶点心。
  “夫子,承蒙捧场!”薛璟抱拳向严夫子一行人打了招呼,将他们引进门后,又转头问伙计:“里头还有雅间吗?”
  伙计面色有些尴尬:“这……”
  今早来捧场的贵客不少,这会儿雅间都已经满满当当了。
  严夫子几人十分随意,摆摆手道:“无妨,在堂中坐着便可。”
  见几位都不在意,伙计赶忙引着众人到了堂中角落的一张桌子落座。
  刚坐下,严启升便拉着薛璟,指着一旁一个胡子有些发白的男子道:“昭行,这位便是如今栖霞书院的山长。”
  薛璟赶忙恭敬地行了个礼。
  话毕,严夫子转头又对山长介绍:“这便是薛昭行了。”
  山长抚着自己黑白相间的长髯,看了看薛璟,笑了两声:“薛小霸王的大名,实在是如雷贯耳啊,不过,今日一见,却也是名副其实,英武非常。”
  在座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薛璟没想到,连山长都揶揄自己,有些羞窘地摸了摸鼻子。
  几人笑完了,严启升又对薛璟道:“昭行,这几位都是我在栖霞书院的同僚,听说了云霁的事情,都想来见见你。”
  “是呀,此事听得我肝胆欲裂,若不是薛公子,云霁此次怕是凶多吉少啊!”
  “想不到薛公子年纪轻轻,却能打抱不平,做事也缜密周到,佩服,佩服!”
  “年纪轻轻”的薛璟被他们一句接一句夸得有些飘飘然,揉了揉想翘起的嘴角,赶紧谦虚道:“各位皆是师长,不必那么客气,喊我薛璟或薛昭行就是了。同窗之间本就该互助,何况又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寒暄几句后,他立刻亲自去端来茶水,一杯杯奉上,殷勤得很。
  毕竟回头去了书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先给诸位师长留下些好印象,以便之后能求各位夫子手下留情,别给他太多课业。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薛璟方才在楼上喝茶坐累了,于是把着个茶壶站在一边,偶尔点头弯腰搭上几句话,看上去颇有几分听夫子讲课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旁边有人不小心将他错认成伙计,冲他招手让他倒茶,他也不恼,顺手给人倒上,又转回来继续和几位夫子聊天,看得几人频频点头,心道真是个谦恭有礼,不骄不躁的好少年。
  许怀琛靠在柜台边,瞧他这狗腿样子,觉得没眼看,撇了撇嘴,转身进了后厨,吩咐自家书童浮白和书言一起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茶点,准备给他娘弄点。
  新铺开张总是比较能招揽客人,而且来福楼号称天南地北的茶叶都能买到,于是,无论权贵还是平民,也都慕名而来观望。
  柳二夫人听说东市里头不知哪位富商开了家新茶铺,也随着大流,请了嫁入杨国公府的嫡姐,又带上柳二,一同到来福楼看茶叶,想要挑一些好茶,回头送入杨国公府,也送些到尚书府,挣些脸面人情。
  前些日子,她好不容易抓了柳常安错处,让柳焕春重罚他。原本想顺水推舟,让自己儿子取代他的嫡子身份。
  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乔翰生,带了几个不知哪儿找来的帮手,把柳常安给劫走了。
  她几次派人上门要人,乔翰生都推说柳常安不在府上。那个没用的柳焕春心疼名声,不再过问此事,甚至都没遣人去寻柳常安。
  可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只能请父亲吴尚书和杨国公府的人帮忙劝说施压,好让自己的儿子早日成为柳府嫡子。
  今日出门,因伴着嫡姐,身边的家丁护卫围了整整一圈,也不怕来晚了拥挤,将茶铺门口的人群硬生生拨开一条道。
  柳二夫人拢了拢头上的金簪,提着艳红色罗裙摆,跟着嫡姐趾高气昂地跨进了铺子。
  甫一进门,她余光便瞥见角落里正给人斟茶的薛璟。
  第22章 茶铺风波
  薛璟穿着一身短打,手里把着个茶壶,在几个茶客面前点头哈腰,一副端茶倒水的伙计模样。
  不过是一个当伙计的,竟敢在柳家如此放肆,还把柳常安半途劫走。
  一时间,前些日子受的气,立刻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柳二夫人压下那股快要冲顶的气,看了眼一旁的儿子,小声问道:“你确定他与梁国公府有关系?”
  柳二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在梁国公府上见过,看他当时一身锦衣,揍柳常安时也挺有威势,又似乎与薛家二少爷相识,我还以为是哪位大家公子。”
  当日梁国公寿宴时,恰逢柳家夫妇有事去了杨国公府,于是二人便让两个儿子去梁府送贺礼,因此不认得刚回京不久的薛璟。
  柳二则是一路跟着杨小公子,也不认得当时躲在角落偷懒假寐的薛璟,只在他与柳常安起冲突时见了一面。
  事后他也想过跟薛宁州打听一下,可进来他回了书院,偶尔见面要开口时,总被其他话题给带了过去,于是他也说不清楚这人究竟身份如何。
  但无论怎样,在京城里,怎么可能有哪家的贵公子穿着一身粗布衣,专门给人跑堂的?
  眼见的真真儿的,柳二夫人心下便认定了这不过是个不知攀上哪层关系,跟着什么人混入梁国公府蹭吃蹭喝的贱民。
  就在这时,柜台旁正与沈千钧交谈的掌柜急忙向着柳二夫人一行人跑了过来。
  这样的阵势,只有达官贵人的家眷才摆得出,他可不敢怠慢。
  “几位贵客光临,着实令我们茶铺蓬荜生辉!快有请!”
  说罢,他将几人往堂中角落还剩下的那张桌子引过去,正巧在栖霞书院夫子们那一桌边上。
  走了几步,为首的一位嬷嬷顿住脚步,突然厉声斥责起来:“掌柜的,这是什么意思?你竟敢让我家夫人坐在此处?!”
  这位嬷嬷虽然只是个下人,但她身上的衣饰都是极好的料子,看得出她身后的主子必是出自显贵之家。
  掌柜的面露难色,看向她身后那个面露愠色、衣着华贵的女人,歉声说道:“实在对不住,今日雅间已满,咱们就剩这最后一张桌子了……”
  他越说,那女人的脸色便越难看。
  那嬷嬷指着掌柜的鼻子气道:“那还不快把雅间清出来?!”
  掌柜的无奈,有些无措地看向沈千钧。
  他是有掌柜经验,但以往面对的都是些平头百姓,纵使偶尔碰到些地痞流氓耍无赖,他还能招呼打手教训一番,要么报官处置。
  可如今,不管是面前人,抑或是雅间里的那些位,打手和官府定然都忍不起。
  沈千钧自然也没见过这阵仗。
  他见过身份最高贵的,也就是许家三少爷了,这会儿人还在后厨挑挑拣拣找点心呢。
  沈千钧面露忧色,正准备上前,薛璟那里就先出了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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