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心头萦绕的烦躁让薛璟拧紧了眉头。
他对李修远一无所知,也没想多管闲事,毕竟已过那么久,那些发现误绑了人的匪贼断不可能将人放回,怕是早已灭口,他就算帮忙也无济于事。
刚才他突然灵光乍现,是因为想到柳常安。
柳常安说,那日他与李修远约好在枕流亭见面,可他因故晚至。
若那日是柳常安先到,那被绑走的人……
薛璟脸色一沉,不由捏紧拳头。
他不知李修远是否与人有过节才遭了此难,但若把对象换成柳常安,似乎一切更说得通。
有人处心积虑地想将柳常安绑走,书院后园的谋划出错后,又诱骗他至翠秀湖边,无果便又在乔氏墓前动手。
若真是如此,那个李修远,算是倒了大霉。
至于何人要绑走柳常安……
薛璟脑中浮现出杨锦逸那副方脸大耳的猥琐模样。
他冷哼一声,随手摘了一片叶子,在手中碾得粉碎。
不过如今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之后还得再仔细探查一番,尤其是那个贼头贼脑的江元恒。
夜风拂过,吹散他手中碎末,只留微苦的清香。
他抹去手中残留碎屑,在夜色中往屋舍去。
山风摇曳,帮他遮掩了在树丛间穿梭的响动。
到了自己屋舍上方时,他拨开一小丛枝叶,往某间屋舍的方向看了看,冷笑一声后,便轻巧地跳回房梁,盖好屋顶瓦片。
随即他跳到地上,对着书言的膝盖轻踢了一脚:“太高了,明日蹲得再低些。”
正蹲着马步的书言闻言艰难地挪动已经僵硬的双腿,点点头。
这是薛璟给他的每日睡前武课,他每日都十分认真地照做。
只是他没有童子功,这几日下来练得两腿乱颤。
薛璟见他两腿脱力,在黑暗中翻出一罐膏药丢给他,待他上完药后,两人便各自睡下。
而此时,有双眼睛还在房中孜孜不倦地盯着薛璟这间屋舍。
在枝叶的遮蔽中,那人全然未发觉,薛璟已经出去晃了一圈又回来了。
他焦急地又盯到子夜时分,才满心失望地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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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应该能猜到这双眼睛是谁了[笑哭]
第36章 会面
翌日晨课结束, 李景川跑过来准备同薛璟和柳常安他们一起用早膳。
薛璟让柳常安先去膳堂,自己则揽着李景川往僻静处走去。
柳常安看着他二人亲昵模样,抿了抿唇, 依言先往膳堂去了。
李景川骤然被薛璟搭上肩膀,有些不知所措。
君子之交淡如水, 同窗之间来往,鲜少有这样“动手动脚”的。
但想到薛璟常年待在军中,想来武将之间没有那么多讲究, 于是他全身僵硬地跟着往边上走。
“薛、薛兄, 何事?”
薛璟问道:“那个李修远,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原本想直接问柳常安, 但不想他一听到李修远的名字就开始自揽罪责,于是打算问问李景川。
李景川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很是疑惑,不过还是道:“修远......修远是个顶好的人,亲善同窗,还十分好学, 常与我们论些时政。”
他有些无措地看着薛璟, 不太明白他到底想了解些什么情况。
见薛璟没说话, 一脸认真地听着, 他继续道:“他......比我更早入书院, 和元恒住在一屋......”
江元恒......
薛璟眉头一皱。
看来他猜得没错,江元恒一定不是单纯是为了方便自己离开书院,才带自己去那处地洞的。
“他可有什么仇家?”薛璟问道。
李景川摇摇头:“他与大家关系都不错, 从没听说他与谁交恶。”
薛璟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行了, 咱们用早膳去吧。”
说罢,便松开手,大步往膳堂去。
李景川一脸莫名地跟在他后面,一起往膳堂去。
薛璟在柳常安面前坐下,不远处就是埋头吃着朝食的江元恒。
这家伙,平日里多是独自一人。
遇见同窗时,对谁都是一副谦恭有礼的模样,无论对方是宁王党羽还是太子追随,把自己藏得很好。
此时,他眼下盯着两团乌青,似乎没有休息好。
薛璟几不可闻地轻轻“哼”了一声。
“……你若是想与他叙旧,只管去便是,记得完成课业就行。”身旁响起柳常安清冷的声音。
薛景不停打探江元恒的目光实在是太明显了,连筷子也基本不动,让他他想忽略也做不到,只能目不斜视地盯着碗里的稀粥,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薛璟一脸不明所以:“叙旧?叙什么旧?哪有那么多旧可叙?”
说完,快速往嘴里倒粥。
话虽这么说,可这一整日下来,薛璟都时不时盯着江元恒若有所思,连每日晚膳后听他讲那几页书都满是心不在焉。
“不如,今日就到这吧,早些歇息。”
柳常安轻轻合上书,敛眉道。
薛璟这才猛然回神,问了一句:“什么?”
他今夜要去见许怀琛,于是忍不住将这两日的疑惑连通其他要商讨的话在脑中理了一遍,不知不觉便想出神了。
这会儿再看柳常安,觉得他不知为何似乎有些不悦。
柳常安还是第一次见薛璟和他待在一起时走神。
有好几次,他将话重复数遍却还得不到薛璟回应。
想到白日里,薛璟对江元恒逡巡的目光,他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乏了,今日就到这吧。”
他淡淡地开口。
薛璟见他确实有些不舒服的样子,正巧自己也有事要忙,于是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你早些休息。”
说罢,他头也不回急匆匆地走了,让柳常安一口浊气堵在喉口,赶紧捂着嘴低咳了几声。
薛璟回屋后,在床上枕着手臂躺了一会儿,将今晚要聊的事情理出了个先后。
等时间差不多了,便同前夜一般,掀开屋顶瓦片,在茂密枝叶的遮掩下往琉璃巷去了。
他在暗夜中混入了往来的人群,看着间杂着的异族人用不太利索的官话吆喝交谈。
离开主街,七拐八弯后,薛璟在一处僻静院子前停下。
院门前挂着两盏琉璃灯,灯上各刻着一片状似叶片的剑纹。
薛璟撇撇嘴。
许怀琛这家伙,手上人脉实在是太让人嫉羡,江南武林名门叶家的产业也是说用就用。
没办法,叶家是许怀琛母亲的外家,与国舅一家关系密切,时常往来。
他掂量了一下院墙高度,从一处暗角翻身跃了进去。
刚一落地,便听见一阵破风声,一股凛冽剑气随之袭来。
薛璟赶紧脚下一转,侧身躲过。
那剑刺空,随后在空中转了一个弯,扬起一阵亮银剑花,随即又向薛璟横劈过来。
剑身细薄清亮,如一条银链婉转,却又带着极强威势和杀意。
薛璟赶紧顺势往光亮处一滚,抽了一个灯下侍卫的刀。
一阵恢弘的铿锵,他手中的刀挡下近在眉睫的森寒剑气。
两人手中都有了兵器,一时战的有来有回,把急急跑出来的许怀琛看得一脸郁闷。
“行了行了!别打了!境成!快停手!昭行!你别陪他玩了!”
他嚎了一会儿,可交手的两人都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战在一处。
许怀琛无奈,只好抓着他那把玉骨扇冲上前,将自己拦在了两人中间。
薛璟率先收刀。
而那柄细薄的柳叶剑停在许怀琛颈侧一指处。
许怀琛倒也不怕,又劝了两句,随后那剑行云流水地划过他颈侧。
持剑那人右手如掸尘般轻拂,随着一阵银光,剑身没有丝毫偏移地落在了银白色缀着掐丝流云纹的剑鞘中。
而许怀琛脖颈上连一丝划伤都没。
那人收好剑,一反方才的大开大合,举手投足间一派恬静闲适,清秀精致的面上却是毫无表情,转身回了暖光晕照的堂屋。
“唉.....”许怀琛叹气,“你说说你俩,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有什么好打的?若真想打,改天约上一架不好?”
薛璟笑着将刀丢回给那个一脸笑意的侍卫,道:“多少年没跟你家这小剑痴过招了,果然和你这花架子不一样!”
和叶境成比起来,许怀琛的那御前惊鸿剑舞算个屁!
许怀琛见他借机奚落自己,白了他一眼,带他进了堂屋。
叶境成已经收好了剑,正窝在宽大的圆椅上看着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