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随后柳常安又指了一处:“这‘红’字也写错了。”
薛璟“啪”一声将红纹纸拍在桌上,站起身:“饿了!去膳堂!”
身后,南星差点没忍住笑,赶紧一把捂住嘴,扶着他家公子,和书言一起跟上薛璟,往膳堂走去。
半路上,李景川匆匆地跟上他们。
薛璟见他独自一人,问道:“薛宁州呢?”
李景川尴尬道:“他......他不愿意听我讲,便自己走了,许是回屋去了。”
他刚说完,又想到了什么,赶紧紧张地道:“光天化日,他应该不会有意外,书墨还跟在他身边的!”
薛璟点点头,知道他紧张什么,也没再多问。
谁能吃饱撑着,绑这个夯货?
果然,刚入膳堂,就见薛宁州正和卢、齐两人围坐一桌吃着晚膳,笑得一脸傻相,一看就是已经把策论的课业给解决了。
见薛璟几人进来,薛宁州撇了撇嘴,随即继续同面前两人说笑。
薛璟知道他心里憋屈,没多说什么,只是多看了卢、齐两人一眼。
“薛兄策论写得如何了?”落座后,李景川问道。
薛璟一派洒脱:“哦,写完了。柳云霁借了我一本《水经》,照着里面的疏通法子写了。”
李景川笑道:“大善!就如午膳时说的一样,治水最重要的是疏不是堵。唉,可惜,有不少外来官员都不懂其中道理。如今策论写完,薛兄也可安心等待休沐了。”
午膳?午膳的时候说了吗?
薛璟疑惑。
不过他午膳时似乎都在想柳常安怎么一副委屈样,似乎也没怎么听李景川叨叨。
这时的柳常安倒是一扫午间的阴霾,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像只小贼猫一样瞟了他几眼。
那羞怯中又带着些狡黠的表情就像在说:写是写完了,不过满纸都是错字,看得薛璟想上前拧他的鼻头教训一通。
好在他到底知道给薛璟留些脸面,没说出口。
李景川不知道这些,继续问道:“几位休沐日都有些什么打算?”
第39章 休沐
休沐日去城东找大夫是早就定好了的事。
李景川一听说, 略带遗憾地道:“那下次我再约云霁一起去习武强身。”
柳常安疑惑:“习武强身?”
李景川点点头,看向薛璟,眼中流露无法抑制的崇拜:“是!上次自盈月坊听了薛兄的建议, 我便央求姨母帮我请了位武师父,休沐日是教我一些拳脚功夫。”
薛璟没想到他如此听劝, 有些佩服,但同时又在心里嗤笑一声。
柳常安习武还需要到外面请武师父?
当他是个摆设吗?
他看向柳常安那副苍白瘦削的身板,道:“确实是得练练。习武和念书一样, 也不是一日之功。之后我盯着你每日练些拳脚, 多少强身健体。”
这话说完后他心中暗爽:习文他处处被柳常安压上一头,习武就轮到他听自己使唤了。
柳常安不知他心中所想, 但一听他这么说,便面露豫色。
他虽然羡慕薛璟的身强体健、洒脱恣意, 可从未有过习武的想法。
他向来以礼克己,一想到自己要像武人们一般穿着短打,有些人甚至还赤膊上阵,肆意挥舞肢体, 他便觉得一阵臊得慌。
于君子言, 这实在是……有失体统。
可一旁的李景川不这么想。
他艳羡地看了看柳常安, 问薛璟道:“薛兄要教云霁习武?!那, 可否算上我一个?”
薛璟无可无不可, 反正一个两个都是一样教。
用过晚膳,几个各怀心意地回了屋舍。
薛璟被柳常安哄劝着将那份策论中的错字修改抄正后,便嘱咐早些歇下。
第二日, 天光刚起,屋舍中就热闹起来。
被圈了半个月的生徒们急匆匆备好行装,鱼贯往山门外走。
薛璟一行人也早早地下山, 上了驶往城东的马车。
书言赶着车,南星则坐他他身旁地车架上,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话。
“看薛二少爷平时晨课都叫不起来,没想到今日却不用人喊,早早起来跑没影了。”南星捂着嘴小声道。
书言想到今早二少爷没等人拍门,就急吼吼地拉着书墨跑出山门,像是生怕被抓了壮丁似的,心下也觉得好笑。
他才到薛璟身边没多久,此前一直在院中打杂,和薛宁州不熟悉,但对他那日在骑射场上被自家少爷折磨得面如死灰一事记忆犹新,于是凑过去小声道:“估计是怕被少爷抓来操练。”
他也不算猜错。
薛宁州特地起了个大早,在他哥抓住他之前逃之夭夭。
他已经打定主意,今日要在他那张软床上把回笼觉睡到日上三竿,再去听一个下午的戏,晚间到翠秀湖边喝酒听曲,重温一日世家纨绔的潇洒。
不过南星不关心这个。
他悄声凑到书言耳边问:“昨日听薛公子的言语,似乎要教我家少爷习武。习武辛苦吗?”
书言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每日蹲的马步,又想起那日二少爷在骑射场最后的那副死狗样,认真地点点头,然后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家少爷应该不会让谪仙公子太辛苦的。”
南星点点头,看着马车一路驶出了东城门,往远处苍翠的密林与原野驶去。
车内,柳常安换上了一件鹦哥绿的外衫,正同薛璟讲着手上的一卷书。
突然,马车一阵摇晃,他险些坐不稳,靠在了一旁的软枕上。
薛璟伸手将书从他手中抽出,丢在一旁,随后掀起了车帘。
车外,渐升的朝阳将树林原野浸染成一片翠嫩金黄,看上去生机勃勃。
“出了城,官道不好走,先别讲书了,休息一会儿吧。”
闻言,柳常安坐直起身,靠在窗边,看向窗外晕染的一片金色。
除了每年扫墓外,他鲜少出城,难得见到这样的一望无际,面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惊羡之色。
外头时不时传来鸟鸣,还有不知名的鸟儿展翅在晨光中追逐嬉戏。
柳常安扒在窗口,探头看着那群自由自在的小生灵。
柳府院中也常有鸟儿造访,但在狭小的四方天地间,鸟儿们大多只是在树上栖息,或是在地上蹦跶,鲜少能见到这样恣意灵动的声影。
“生着一双羽翼......真好啊......”
他不由喃喃道。
薛璟一身短打,靠在另一边,打量着笼罩在金光中的柳常安。
少年看着飞鸟的眼神清澈专注,反射着柔和的晨光。
他仰着头,修长脖颈下隐透出锁骨的形状,在宽大青衣衬托下,瘦削的肩背看上去就只剩一副骨架子了。
薛璟以前不待见柳常安,自然懒得管他死活。可相处这么久,先不说柳常安品行确实善良端方,自己如今有意拉拢他,自然希望他能活得久远。
再看这幅骨架子,他不免皱眉。
虽说柳常安前世活得比自己长,可如今这支离病体也不知会否有隐患。
这么一想,他更迫不及待地要教柳常安习武了。
他哼笑一声,伸手抓起柳常安扒在窗边的一只手腕,用两只手指捏了捏那清瘦的胳膊,略带嫌弃地道:“就算长了羽翼,你这破落身板怕也飞不起来。”
柳常安羞赧地赶紧缩回手,紧抿着唇。
薛璟哈哈笑了两声:“李景川说的没错,你确实该习武强身。一会儿到了别院,我教你一套拳法,你试着练练,一来健体,二来防身。下次杨家那个杂碎再敢骚扰你,揍回去!”
不得不说,这个从未敢想象的画面让柳常安十分心动。
可习武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遥不可及的虚妄,只能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
***
别院掌事已经接到少爷要带人来别庄的信儿,还专程把大夫先请到了院中。
一进院门,薛璟便让大夫先给柳常安诊治。
大夫见柳常安面色要比先前好上不好,又趁着号脉的时候默不作声地将他衣袖往上提了提,见他身上已经没了遍布的伤痕,摸着胡须点点头,看向薛璟的眼神也自然多了。
这小动作没逃过薛璟的眼,他在心中白了这大夫一眼,面上还是礼貌地问:“他身子如何了?这咳嗽能根治吗?”
大夫略带惋惜地道:“能是能,但这娃娃底子是坏得差不多了,真想恢复如初,怕是难了。不过若是持续好好调理,也能回复个七八成吧。”
薛璟皱眉,随即问道:“要调理多久?”
大夫想了想道:“少说也要个一年半载的,这药怕是断不了。”
“这……”
南星面露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