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待下山往县衙去时,那小倌害怕见官,趁他不注意时,赶紧往另一个方向往山下跑。
  直到差点被埋伏的陈家家丁灭口,那小厮才连滚带爬的往回跑,堪堪被小武救下,不情不愿地跟着去寻那往县衙去的女子。
  那边果不其然也遇上了马家的家丁,但小武赶到时,那些家丁已被打得不省人事。
  听随行的僧人说,是遇上了一位黑衣蒙面的大侠,那大侠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长条包袱,几下就那恶家丁打趴在地,随即便跳入林中消失不见。
  “黑色长条包袱?”薛璟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小武点点头:“那包袱里应该是兵器,听起来路数十分霸道凌厉。”
  一旁的许怀琛偷偷回头瞟了薛璟一眼,见他若有所思,赶紧道:“说后面的,后面的重要!”
  小武闻言赶紧接上:“对对!后来去了县衙,咱们找的那倌儿害怕归害怕,倒也真交代出以前柳二与人结伴去过潇湘馆,就是他服侍的。”
  虽然世家公子流连青楼是种风尚,但贪恋男色却会被人不齿。
  这倌儿的供词,倒真能令柳二名声受损一二。
  “而且!”小武又继续道:“那姑娘将与柳二相识相交,以至去年被骗失身,又举家被迫迁离京城一事说得清清楚楚,甚至人证物证也准备齐全。县令派人即刻探查,竟处处皆能对上!”
  “因这事涉及到书院学子,因此县令即刻将供状及物证送与栖霞书院山长,待山长裁断。估摸着,这两日,栖霞书院应该要将此人除名了!”
  薛璟惊得站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那姑娘是拿钱办事,没想到,竟是真正的苦主。
  这柳含章不但阴毒险恶,竟还干出这种损人名节之事,这下别说是被书院除名,怕是来日也无缘科举了。
  这可算是意外之喜了!
  只不过.......
  “你现在觉得,那女子应当是谁找来的?”许怀琛摇着玉骨扇,循循善诱地问道。
  薛璟坐回原处,手指轻点椅背,似乎想明白了,又似乎还有些朦胧。
  “那黑衣侠士,应该是‘断影刀’卫风,他手中那黑色长条包袱,应该就是那把断影刀了。”
  这下轮到许怀琛吃惊了:“断影刀?他吃饱了撑的管这破事?”
  他因着叶家的关系,对江湖颇为熟悉。
  这个断影刀虽不是宗师级的人物,但也凭自己闯出了些名号。
  薛璟将卫风与乔家和柳常安的渊源详述一遍:“也许是为了给他家少爷出气。他和他姨娘都曾在柳家待过,想来对柳家旧事颇为熟悉,他又闯荡江湖,能找到那女子,也不足为奇。”
  许怀琛不置可否:“那他将柳含章的玉佩交予你时,怎么不说此事?”
  薛璟皱眉,思索半天,想到卫风那前言不搭后语的沉默性子,得出一个答案:“他脑子不好。”
  你脑子才不好!
  许怀琛在心中大骂,但他并无证据,无法敲醒这个被那文曲星不知用什么糊了眼的傻帽,只能将剩下的猜疑咽下肚去。
  终归无甚大害,随他去吧。
  *
  翌日一大早,京城就传出了诸多要闻,添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先是元隆帝早朝下旨,着镇军将军薛青山及其子薛璟,率军前往长留关,以解边患,不日出征。
  随即蒋家派人至吴家及柳家解了婚约。
  吴尚书苦笑着送走蒋家人后,气得将庶女喊去痛斥一顿,扬言今后不再管柳家死活。
  柳二夫人回府后,将气撒在柳二身上,母子二人正吵得不可开交时,栖霞书院一纸告知书,将其除名,言明近日可先去收拾物什,田假结束后,便不必再去书院。
  柳二夫人当即便嚎哭起来,扬言要找人去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山长。
  柳二两眼一黑,靠坐一旁,这才惊觉后背已浮起一层冷汗。
  他早已从心上拂去的旧事,如今却如一粒石子,在小池中搅起了层叠的惊涛骇浪,恐怕这还不是最终的一拨。
  果然,还未至午间,礼部也送来一纸书信,言明因失德,柳含章日后不得参加科考。
  这便断了他来日平步青云的大梦。
  柳二夫人一听,当场晕厥过去。
  柳二拿着那张纸,目眦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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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夜半,卫风将那块从柳府顺出来的白玉佩交到柳常安手上。
  “昭行让你去取的?”
  柳常安摩挲着那个“柳”字问道。
  卫风点头。
  “他可说了有何用处?”
  卫风摇头。
  柳常安看着玉佩,思考片刻,嘴角微弯:“辛苦阿风哥了,你将玉佩交予他便是,剩下的随他去好了。”
  ***
  旧事:柳二和方月
  隔壁的方家在柳家搬来前就已经住在这儿了。
  幼时,方家娘亲会带着小月姐姐一起来拜访,乔大夫人会热情地将他们迎进来。
  而自己娘亲说,方家不过是不入流的小门小户,没必要相交,有这时间,不如多去讨好那些高门大院里的公子小姐。
  可那些公子小姐大多看不起自己,甚至有时还将自己当球踢。
  小月姐姐见着自己一瘸一拐,浑身是伤,会细心地给自己上药,还会拿糖糕给他。
  虽然他并非没有吃过,但从小月姐姐手上得来的,格外甜。
  情窦初开的年纪,他跟着那些纨绔子弟们早尝过了风月。
  但每次见到小月姐姐那双写满钟情的眼睛时,就觉得那是不一样的。
  他知道,来日,他必然是要娶一门贵女,可那人,必然没有这样一双眼睛。
  那是独属于他的眼睛,他想拥她入怀。
  来日待他平步青云、登了高位,养她为外室,抑或纳她为妾,都不会有人再敢阻拦反对。
  少年心事抑制不住,哄着劝着,拥有了那双眼睛。
  至少当时他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母亲怒气冲冲地将他曾与小月姐姐的赠礼都抛至他眼前时,直到看见满目狼藉空无一人的方家时,他才知道,那些想象中的未来都只是水中捞月般的虚影。
  而他只是只倒霉的猴子,尾巴被拴在参天的树上,终这一生,无论苦捞多少遍,都不会拥有那样一双眼睛了。
  第73章 醉酒
  接到这消息时, 薛宁州正被他哥押在柳常安院中听书。
  知道柳二倒了血霉后,他乐得直接跳起来,比中了头榜还兴奋, 急忙蹿出去找人说书宣讲去了。
  薛璟见他那兴奋劲,也懒得再拦, 毕竟他现在也乐得听不进其他东西,就想看看这人吃瘪的模样。
  只是,对于他和柳常安而言, 高兴之余, 各有心事。
  圣旨已下,薛璟很快就要随他爹出城, 紧锣密鼓地准备出征。
  这一去要多久,谁都说不准。
  快则数月半载, 慢则......此生不复相见。
  薛璟心中知道此战无碍,但柳常安却不知,因此心中凄凉。
  古来征战,能回者不知几人。
  此前, 征战与边关于他只是纸上的笔墨及他人的谈笑, 如今却是真真体会到了这种不知生死、不知归期的难言忧愁。
  这书自然是讲不下去了。
  他干脆收起书册, 从一旁的桌案上取来一个巴掌大的小陶坛, 又取了两个青瓷小盏。
  坛上封盖取下后, 一阵泛着桂香的酒气扑鼻而来。
  “你要喝酒?”
  薛璟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将清冽的酒水倒在盏中,又将其中一盏递给自己。
  就凭他这沾杯倒的酒量,这人是哪儿来的胆子, 敢肖想这忘忧汤?
  柳常安见他有些戏谑的目光,面色微赧地点点头:“你马上就要出征,一碗践行酒总是要的。更何况, 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他本以为还能等上几日,没想到这元隆帝今日倒是果断。
  幸而他动作快,正巧能赶上。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柳黄色的小锦囊,冲薛璟递了过去。
  薛璟接过一看,竟是当初那个云缂香囊的布套子。
  “里头是昨日求来的平安符,那香囊套子......听说我娘曾请高僧开过光,能保平安。”
  柳常安昨日听闻薛璟要出征,便将他求来的那枚平安符借来,趁夜用那块云缂料子做了个套。
  他如今身无长物,没有什么能相赠的好礼,权当是一片心意,还方便这人时时带在身边,每回看见,多少能想起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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