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柳云霁!你这个阴毒小人!”
  柳二手中持着一根木棍, 在院门外已经等了许久。
  终于见到柳常安出来,他一股恶气从胆边起,冲上前去, 扬起棍子就要往他头上砸去。
  一旁的卫风抓着柳常安的手将他一把拉开,随即握住那支木棍, 顺手一扭,就将那木棍从柳二手中扭脱,将他甩在一旁。
  柳二摇摇晃晃站稳后, 见到沉冷着脸看着他的卫风, 以及尚未关严的院门间怨恨看着他的锦翠,瞬间明白过来。
  他冷笑地指着柳常安:“好, 好,柳常安, 我说方月怎会突然出现,原来是你们几个东西联合起来干的好事!”
  方家一事,当年他与母亲做得隐秘,能从中得知一二的, 必然是府中之人。
  柳常安瞥了他一眼, 冷冷道:“毕竟是你负她在先, 我不过是替她讨个公道罢了。”
  柳二还想再说什么, 却被卫风举棍一把对准咽喉, 只得咽了口唾沫,又把嘴给闭上。
  柳常安懒得再与他多话,让新来的两名护院将他赶走, 随后未再发一言,匆匆往天街赶去。
  天街两侧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去,皇帝的轿辇在禁卫与兵士的护送下, 早已过了南城门,往城外誓师去了。
  即便他如今赶去城外,也定然见不到被三军环绕其中的薛璟。
  他匆忙又赶向城门附近最高的一幢茶楼,到了顶层,视线堪堪越过城墙,看见远处乌央一片的玄甲军队。
  如此距离,他已经看不清晰,只能凭直觉,在其中寻找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想来,他必然身着玄甲、背挎长刀、威风凛凛、器宇轩昂。
  他想象着那人仰首挺胸,策马往远方的长河落日而去,空余哒哒马蹄回荡,令人想抓也抓不住。
  这人许了他一场美梦,让他觉得两人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自己之于他是如此重要。
  可如今这马蹄踏碎了他的美梦,他才知道,两人间的距离是如此遥远。
  自己之于他,也许只是个匆匆过客。
  而策马出京的薛璟手里捏着那枚缝了云缂套子的平安符,不停把玩。
  他让书言给安了条绳,系在腕上,平时塞在袖口,闲了便把在手中。
  那云缂料子温软细滑,像极了那家伙脸侧的手感。
  因前世打过这一胜仗,他对此次行军颇为熟悉,也对战果基本胸有成竹。
  只是前世损失巨大,他父亲领兵被困在山坳中,遭遇六月飞雪,将士战马冻死冻伤无数。他父亲也因此落下病根,连年咳嗽不止,最终在战场上吐血而亡。
  因此他一路四处查探,是否有蹊跷之处。
  这一查探,没想到竟得了意外之喜。
  军中都是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儿,难免会有争执。
  一日修整时,他正四处走动,听见一阵吵闹,见几个兵油子正欺负一个年轻兵丁。
  这在军中是极常见的事,一些底层兵卒会用这种方式拉帮结派。
  只见一个大汉将那年轻兵丁一下绊倒在地,他便站在一旁看热闹。
  倒也不是他冷血无情。
  这种事不能出手相帮,得靠自己挣脸面名声,否则即便逃过了眼下一劫,此后也要遭受白眼,时时被针对。
  那兵丁倒也争气,立刻起身与那大汉缠斗起来。
  这下倒让薛璟看清了他的面貌——竟是个老熟人。
  听说秦铮延为其母守孝,入伍时已二十多岁,较一般底层兵卒要大上不少,有数年过得十分辛苦。
  后来两人因战事相识相交,并肩携手共战数年,直至薛璟身死,这人还在边关死守,也不知后事如何。
  正如薛璟所认识的那个矫健的秦铮延,他甫一起身,没几下就将那大汉撂倒在地,气势凌人地等着身边几个跃跃欲试的兵油子。
  见他身手利落,那群兵油子也不再自找没趣,喝了几声采,便勾肩搭背地自己走了。
  薛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身手不错。”
  秦铮延见他衣装不似一般兵卒,向他行了个礼:“过奖。”
  见故人比相识时更加年轻的模样,薛璟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拱手道:“薛璟,幸会。”
  秦铮延有一瞬吃惊:“原来是薛将军爱子,早听闻阁下威名,幸会。”
  薛璟笑笑:“你如今上峰是谁?可有兴趣来我麾下?这次出征,带你立大功!”
  秦铮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疑惑地看着薛璟。
  他本就是因捍边守疆的豪愿而入伍,至此不过半年,还只不过是个被使唤的小卒,如今竟能有此机会?
  他自然不会拒绝。
  随后,薛璟上下打点一番,很快就将他收入自己队中。
  之后一路行军自不必说,长留关路途遥远,大军走了月余,才到边关驻地。
  守将早就得了旨意,早早迎接,一切安置完毕后,便开始交接。
  长留关依险峻山势而建,向来易守难攻。
  但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平野,大衍的商人及军队粮草常要往来其上,而胡余常联合关外百族,劫掠商人粮草。
  而且胡余频频叩关,总想借此关隘入侵大衍,因此多年来,投在此处的财力人力物力都令朝廷极为头疼。
  长留关军队对抗胡余一部并非难事,但对方不知从何招来了一支神出鬼没的骑兵,总在酣战之际趁虚而入,打乱我军阵脚。
  吃了几次败仗后,监军自然急忙上奏朝廷,惹得皇帝和朝臣忧虑。
  “末将羞愧,没想到此事竟惊动了薛将军。”
  长留关守将是当年薛老太爷的下属,见了薛青山父子,熟稔间又透着几分赧色。
  “诶,诸位已经做得完备,只是敌军狡诈,陛下担忧边军将士,才派我等前来商讨御敌之事。”
  薛青山在朝中多年,多少也能说些冠冕堂皇之言。
  “有薛将军相助,想来,此战必然万无一失!”
  监军不知多少封奏折才换来援军,见了薛青山,自然喜上眉梢。
  “那支骑兵具体如何?”薛青山只听说过只言片语,不知全貌。
  听他这么一问,帐中数人都面色微变。
  “这......要不......郑将军说吧?”监军讪笑着看向守将。
  郑将军拧紧眉头,思索了一会儿,道:“这只骑兵......有些古怪。”
  “关外百族皆有好马,他们御马灵活,这本也正常。此前我等商议决定,先派一支队伍解决这支骑兵,再冲胡余大军。”
  “斥候回报,此支骑兵大营主要盘踞在北地五十里处,我们的人马只需神不知鬼不觉地借蔓草与地形的掩饰,直击其大营,便可破此骑兵。”
  “第一拨的人与装备都挑了最好的,可一至回头原,就失去了踪迹,最后竟在西边崖山山坳里寻到了尸体。后来又去了几拨,皆是在不同方向被截杀,却没有一拨是往北去。因此,军中传言,那支骑兵是得了草原圣主护佑,有些神异在身......”
  “胡闹!”薛青山喝道,“战场之事,怎可言怪力乱神?如此,还打不打仗了?”
  郑将军尴尬道:“确是如此,但此事难以解释,士兵们中便起了这样的传言。此事着实影响军心,以致后续几次交锋屡战屡败......”
  薛璟若有所思。
  前世他父亲在探查一番过后,便率军往北去寻那支骑兵踪迹,也是误入西边崖山,偶遇突降暴雪,熬了数日,最后靠一匹识途老马,将残部带回了长留关。
  自那之后,又经过几次大战,靠力压胡余主力,大军才往北推进,可那支骑兵却早就消失无踪。
  因此关于这支骑兵的神异之说,留在大营中的薛璟一直没能参透。
  这次,他想亲自去会一会。
  那监军一听他自告奋勇,大喜:“小将军年少有为!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薛青山没想到薛璟嘴这么快,脸立刻沉了下来:“你才上过几年战场,就开始嘚瑟了?滚一边去!”
  薛璟撇撇嘴,还在思考该用何说辞,那监军立刻道:“诶!听闻去岁小将军就在武门关立过大功,必然有其过人之处,何不让其一试?”
  薛璟一见有门,立刻跟着道:“是啊!末将愿立军令状!”
  薛青山差点给他一个耳刮子。
  可那监军忙着架梯子:“不愧是薛家后人!想来有了薛小将军,此战必胜!”
  一旁众人大多也都跟着煽风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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