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嘶——你这是怎么了?又跟境成吵架了?”
薛璟鲜少见他这副模样,有些看不过眼。
平日里就算是有心事喝闷酒,两人也多是相互调笑后便不再忧心,哪像他现在,像是要上断头台似的。
许怀琛白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看着湖面喝酒。
此时正是仲秋白日,湖如明镜,倒映着沿岸的青松翠竹,点缀着朱果丹枫,又有丹桂送香,本是极怡人的时刻,却被他的沉闷给染上了几分萧索。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总不能是这次科考黄了吧?”
薛璟上前,抓过他酒杯扔在一旁。
许怀琛不说话,摇摇晃晃上前要抢那酒杯,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薛璟一把抓住他,将他掼在椅背上:“啧,说话。”
他皱起眉,声音沉冷了不少。
许怀琛被他这声吓得一缩。
以往他俩吵至动手,他从未赢过,次次被揍得哀嚎。
想到这,他扁扁嘴,还是没说话。
薛璟受不了他这幅矫情样,揪着他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说话,不然揍你!”
许怀琛一听,不乐意了,抬起一脚踹了过去:“你他娘的欺负我!你们都他娘的欺负我!”
说罢,胡乱挥着手,就往薛璟打去。
薛璟揉了揉被他踹的那处,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随后在他腹部重重给了一拳,又将人拖到窗前。
许怀琛本就喝多了发晕,起身动了两下就有些分不清南北,再挨上这一拳,顿时腹中翻江倒海,趴在窗边吐了起来。
“呕——!”
薛璟被熏得皱眉,往桌上扫了一眼,只有凌乱的酒壶杯盏。
看来这人什么也没吃,光是灌酒了。
过了好一会儿,许怀琛吐差不多了,薛璟喊了侍女进来给他清理,又备上解酒茶,灌下后,这人眼里才多了几分清明。
“清醒了?还认得自己是哪个么?”
薛璟看着那双眼睛逐渐聚焦,看向自己,嘲讽问道。
他虽爱酒,但从不酗酒。
醉后失智的丑态先不说,万一被有心人撞上,指不定会出什么事端。
这家伙倒好,堂堂国舅幺子,还敢在这儿一人喝得酩酊大醉。
虽然门外立有许府小厮,文武应当也在附近,但万一解救不及,该如何是好?
许怀琛嗓子呕得发疼,咳了两声,沙哑地“嗯”了一声。
薛璟屏退了方才匆忙进来服侍的一干人,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问道:“说吧,什么事让你喝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许怀琛叹了口气,双眼无神地望着房梁:“我娘先前要给我说一门亲事,本打算考完便要定下。”
薛璟点点头。
这事儿他早有耳闻。
京中许多世家子弟,十五六岁便定好了亲事,早的怕已成婚。
许怀琛上有两位兄长,都已婚配,他性子又爱玩,如今才定亲,已算是晚的了。
他本就才学出众,现下定亲,待来年发榜高中后再成亲,便是万千读书人最羡慕的金榜题名配洞房花烛。
可这有甚好让他喝闷酒的?
“可这事被境成给搅和了。”
许怀琛说得有气无力,干脆闭上了眼。
??
薛璟一头雾水。
“境成给你搅和这亲事做什么?可是那家姑娘不合适?”
他记得,叶境成向来不是管闲事的性格,怎的许夫人都满意的人,他能看出其间有瑕?
许怀琛听他这一问,睁开眼,面无表情,定定地看着他。
这眼神和他算计人时的狡黠不太一样,冰冷间带着几分蔑视,就像在看个傻子一般,看得有些薛璟有些发毛,又有些怒意。
“你——”他正想骂上两句,但突然醍醐灌顶,赶紧尴尬地别开眼。
他自小见惯了这两人亲密无间,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直到他自己生了情愫,这半年又与柳常安朝夕相处,时时心中悸动。
这时再一回想,这两人多半也不怎么清白。
“那、那、那你、他——”他视线乱转,一时有些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倒是许怀琛自己先开了口,满嘴的阴阳怪气:“哟,薛炮仗,柳常安这位小先生,确实有两把刷子,不但让你才学上有所精进,连这块也开了窍了?我还以为若不明说,你入土都想不明白呢。”
可不是嘛,他上辈子入土后到方才那会儿,都没想明白。
薛璟轻咳两声,干脆抬头看天。
和兄弟聊这种事,对象还是另一个友人,着实尴尬。
更何况,叶境成还是男子。
男子......
他大概有些明白许怀琛今日为何来此买醉了。
自己虽对柳常安心意已明,毫无畏惧,可换做他人,就不一定了。
此路并非坦途,许怀琛又身份显贵,虽看上去恣意妄为,却也知自己身担许府门楣,行事皆在法度方圆之内,不敢逾矩。
果然,许怀琛幽幽道:“来日,我必然是要入朝为太子助力,我的一举一动,关系了太多东西。”
他叹了口气,难得显出副脆弱无奈的模样:“他先天情智有失,与他人关系冷淡,唯独爱粘着我。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几乎无贰。我能尽我所能地宠着他,可就是不能娶他。”
“他若是个姑娘,我早明媒正礼、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将他娶进门!我要让全京城,不,要全大衍都知道,他是我许三青梅竹马的爱侣!”
“可他偏偏是个男的。为什么?凭什么?”
许怀琛说着说着,带上了些哭腔。
纵使权势滔天如许家人,亦有许多身不由己。
薛璟见他如此,不但爱莫能助,还因他染上些悲戚。
如此一想,他此前还是思量得太简单了。
许怀琛如此,柳常安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就算有脸对柳常安说出心悦二字,可这二字就成了一块青云路上的拦路巨石,他可能接受?
一时间,他竟对叶境成有同病相怜之感。
但无论如何,这些问题,皆不是靠这杯中白堕能解,得努力往他处寻求答案。
薛璟轻踹了踹许怀琛:“我那有本青云录,要不,先借你看看,说不准能有不同思绪。”
-----------------------
作者有话说:“境成怎么搅和你的亲事了?”
许怀琛一听,几欲癫狂地吼道:“他往彩礼箱笼的担下塞了只死!耗!子!用红纸包着!那箱笼被抬起来后,还没出府门,那死耗子就掉在了喜婆脚跟前!!!”
“那喜婆被绊了一跤,大喊跑走。那死耗子就被我看见了!那——么大一只!还龇牙咧嘴——!太——恶心了!”
“我当即就吓得不清醒了!可我娘以为是我不满这门亲事才差人干的,把我抓着揍了一顿板子!!!”
“我可谢谢他了!!!”
*许怀琛怕鬼怕耗子
第85章 找人
许怀琛深呼一口气, 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画地为牢也不是办法。
他理了理衣装,跟着薛璟出了盈月舫。
秋风一吹, 带走脑中昏胀,让人清醒多了。
两人无言地走在湖边, 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突然,不远处跑来一个褴褛身影。
三狗子一边捧着两手,一边鞠着躬, 往这走来。
“公子, 给点吧!”
许怀琛的小厮浮白见了,想要上前阻拦, 被薛喊开。
他让三狗子上前,往他手中放了几枚铜板。
“谢公子!公子万福安康!”
他拜完, 趁着数铜板的机会,小声问道:“公子可认得琉璃巷叶家的小少爷?之前见二位寒暄过。今儿怕是要出事。”
“你这是何意?!叶家公子要出什么事?!”许怀琛赶紧上前问道。
*
二人按着三狗子说的地点,匆忙来到不远的一处太平茶肆。
现下是白日,茶楼里只有零星几位茶客正在闲谈。
许怀琛一入堂便要往楼上冲, 被一店小厮拦下:“两位公子, 请问可是来喝茶?一楼窗边尚有雅座——”
许怀琛一把推开他要往上走, 却被他紧紧拉住:“诶, 公子!您这是作甚?这是要来光顾, 还是要来闹事啊?!”
薛璟上前一把掐着他的脖子,将他几乎拎了起来:“你这二楼矜贵,上不得是吗?”
说罢, 将人丢在一边的栏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