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礼单已经由娘亲拟好了,他这日在库中帮他娘亲按礼单整出一盒盒年节礼。
  府中已经整了数日,基本都已备好,接下去便是差人一处处去送。
  还剩下几家亲近、不必走场面的,由他帮着打点。
  薛母让他包好一些稀奇点心和上好茶叶,要送到乔家。
  前几日乔翰生的棍伤养得差不多,带着圆圆满满来将军府拜谢救命之恩,还送了不少绫罗绸缎。
  “乔家开绸缎铺子,自然不缺料子。他们家孩子多,你给他们多送些吃食。”
  薛母一边差人收拾,一边道。
  薛璟手上不停,连连点头。
  “听他说,云霁近日会友频繁,这倒是好事,你给他多带些东西过去。同人来往,总少不了这些礼节,让他尽管去送!”
  薛璟听了,心下颇不舒爽。
  他有时实在想将这人完全护在自己羽翼之下,让他不必忧心外有的世故是非。
  但他也知不能如此,否则,以后他飞得再高、行得再远,怕也越不过自己这条线。
  因此他只能忍着心中憋闷,看着他与别人谈笑风生。
  “年后,你寻个机会,让他来家里坐坐吧?”
  薛母见他收得差不多,问道。
  薛璟点头:“回头我去问问。”
  上次话已到嘴边,但被柳常安酒醉一扰,便忘了问了。
  薛母面露喜色。
  见收完了东西,两人正要出库。
  还未迈出库房,薛璟便瞥见角落有一叠收好的衣袍。
  他上前翻了翻,是一身绛色暗纹锦袍:“娘亲,这个不送出去吗?”
  薛母听他一问,看向那绛色衣袍,面露忧伤。
  她叹了口气,没说话。
  这袍子在库房中,肯定不能是送给自家人的。
  至于其他人家,娘亲知道柳常安向来只穿浅色衣袍。
  其他也未见娘亲还会给谁准备这中贴身之物。
  如此想来,薛璟试探地问道:“可是送给秦铮延的?”
  薛母没想会被儿子猜中,愣了一瞬,叹气点了点头。
  “我给他送去吧?”薛璟将那衣袍叠起,又找了个匮给装上。
  薛母赶忙上前拦住他,着急道:“还是算了吧!璟儿,娘亲知道这样不对,但,你同他……还是少些来往吧……”
  薛璟只好停下手上动作,看着他娘问道:“可是因尹平侯府的缘故?”
  薛母大惊:“你怎的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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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薛炮仗还是很纯情的[笑哭]
  第109章 表里
  薛璟摸摸鼻子:“坊间总有流言传出。”
  薛母赶忙抓着他的手问, 着急问道:“可还有旁的流言传出?!”
  见她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薛璟赶忙道:“这……还能有什么旁的?”
  薛母这才面色好些,叹气道:“旧事重提无益, 总之……你听娘亲的,好吗?”
  薛璟依旧觉得奇怪, 自家娘亲明明是想送这礼的,但不知为何,却又不敢送。
  不过一个没落的尹平侯府, 能有什么好怕的?
  但见她如此, 薛璟也没再说什么,点头应下。
  因着这些日子帮忙府里的事务, 还需四处走动,薛璟忙里抽空, 包了几盒精致点心,带到小院送给柳常安。
  见他精神不错,又细细问了南星他这些日子往来事宜,听闻未再敢喝酒, 啜了盏茶, 便又恋恋不舍地告辞。
  他在巷口喊来三狗子, 给他一红袋子铜板和一盒零嘴点心, 当作年节礼。
  三狗子满面喜色地收下, 就差跪地磕头了。
  好不容易谢完,他才小声道:“公子,城东那处庄子, 以前在一个吴姓官员名下,五年前过给了一个刘姓乡绅。”
  “官员?”薛璟又掏出几枚铜板丢了过去,“可知是谁?”
  三狗子瞥了眼四方, 压低声音:“户部吴尚书。”
  薛璟瞪大眼睛,看了三狗子一会儿,摆摆手让他走了,随后立刻策马去了许府。
  临近年底,许怀琛被他娘催着搬回了府中。
  一入门,府内新添置的饰物都装点了起来,虽看着朴质无华,却处处精致,细看之下,透着逼人贵气。
  许母见薛璟上门,高兴地拉他入正堂沏茶:“昭行可是好一段时日没上门了!都怪那小混球,好好的府里不待,非要去琉璃巷住。也亏得境成宠他,陪他一同胡闹!”
  薛璟连连告罪,保证以后常上门看看姨母。
  但许母炮语连珠:“你同境成不能再这么惯着他,瞧他上次,胆子大到竟一人出城,说什么到京郊赏秋。哪儿不能赏,非赏到山贼窝里头!多亏你在,这才没酿出大祸!下次怀琛再这么乱来,你就别管他了!”
  当时许家府卫数十人皆去营救许三少,更何况,那群贼匪还被交给大理寺的许大哥,此事再想瞒也瞒不住,回府后便被许母揍了一顿。
  薛璟赶紧点头哈腰:“那确实没想到,出个城还能杀出一众山贼。以后我一定看着他,绝不让他乱来!”
  许母对这话也就听个乐呵,不停给薛璟斟茶,问起自己关心的事情:“你娘她可有什么动静?”
  薛璟有些不解,问道:“动静?”
  “啧!”许母白了他一眼,在自己肚腹上比划了一个圆球。
  薛璟张大嘴呆愣了一会儿,赶紧摆手:“不、不、不清楚啊!”
  许母立刻冲他怵眉:“你这孩子,平日里也关心关心你娘亲,别跟你爹似的,只知道边关、军营的!”
  可这事,本就该我爹他自己关心啊!
  薛璟有些尴尬,坐立不安起来。
  幸而许怀琛得了消息,赶紧跑到前堂来捞人。
  “薛炮仗!”他喊着薛璟诨名,推门而入。
  迎面差点迎上他娘一个嘴巴子:“嘴没把门儿的,不许乱喊!”
  他赶紧跳到一旁,拉起薛璟就往堂外拖:“是是是!我们还有事,先回院了!”
  说罢,直接抬腿就跑。
  许母见这糟心的三儿子,叹了口气,也懒得再管。
  许怀琛将薛璟拉近自己院中,一入堂就关紧门。
  许府院落都有地龙,屋中暖融融的,让薛璟有些冒汗,连斟好一会儿的茶都觉得烫口。
  “怎的,今日过来,可是又有什么消息?”许怀琛打开那把玉骨扇,一边摇一边问。
  薛璟一边将手中茶汤吹凉,一边道:“那处庄子,你查出曾是谁的了嘛?”
  许怀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凑近问道:“你查到了?”
  “你先说你的信儿!”
  许怀琛撇撇嘴:“这个不能明面上查,怕打草惊蛇,其中经了些曲折。后来查到,这庄子曾转手过数次,但五年前,万安镖局遭灭门前,是在吴有建手上。”
  “户部尚书吴有建?”
  果然两处信息一致,看来此事没跑了。
  “对,这人平日里为人不算高调,但属宁王一派,又与杨家有姻亲,在朝中左右逢源。”
  许怀琛点着玉骨扇道,“那一批兵器,被押往那处庄子,你猜,究竟是给谁的?”
  那必然不会是给吴尚书的。
  这人就算位列三品,有些权势,也断不可能有胆私屯官府的兵器。
  怕只能是卖命替上峰私藏。
  若说有胆子干出这事的那位上峰,应当只有宁王。
  “可他如今盛宠在身,又有众多拥趸,还嫌不够?伙通外敌于他有何好处?那群贪得无厌的胡余入了京,还能让他好好坐在大位上?”
  薛璟实在盘不明白此事。
  许怀琛摆摆手中扇子:“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如今除了他,我再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薛璟也是如此,想了想,又问道:“那吴有建名下可还有其他宅子?再去探查一番,说不定能有收获。”
  许怀琛哼笑一声:“有想来是有的,但若按宁王此前的狡猾小心程度,连京兆尹都可以在我们回京前提前弄死,估计那之后不会再将那些物什放在吴有建名下,怕是换人了。”
  这倒也是。
  薛璟看着杯中的浅黄茶汤,沉思片刻,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宁王是这样一个谨小慎微之人吗?还是他身边有这样一个谋士?
  他猛然想起江元恒曾给他的那本五经集注,于是站起身,一口饮尽盏中已冰凉的茶汤,将盏放回盘中:“你再探探,我回去整理些东西,回头给你拿过来!”
  说罢,他匆匆回了松风苑,从书架上翻出那本五经集注,照着江元恒说的方法,一点点琢磨起来。
  好歹多读了近一年的书,对那些横竖撇捺的感知好上许多,曾经相差无几的楷隶字体在他眼中慢慢变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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