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连听得半懂不懂的万俟远都靠在秦铮延身上,眨巴着眼,盯着柳常安直看。
好一会儿,大半夜被敲门声薅起来的大夫终于慢腾腾地起身开了门,一见眼前面色不善的几人,吓得差点要把门板给装回去。
被薛璟拦下解释一番后,大夫才在昏暗灯火下认出他,心想这隔壁庄子主家的大少爷,给人添麻烦的本事怎的又长了。
他不情不愿地将几人让进来,闭好门,一看那高壮大汉的两腿,哎呀一声,赶紧把人弄到药堂边的床上。
他这乡野医馆,比不得秦铮延那处大,勉强收拾了两间屋子,让伤势尚轻的人先休息。
秦铮延自然带着万俟远在药堂边守着,将那两间屋子让给了薛许二人。
薛璟和许怀琛方才都要掐起火了,互相哼了一声,便各带各人、各入各屋。
屋中,薛璟褪下外袍,露出受伤的那处胳膊,任柳常安给他清理伤口。
“幸亏那箭上没有淬毒。”柳常安眼里满是心疼,手上尽可能轻柔地给他包扎伤口,“你怎的突然去了那处庄子?”
这着实在他意料之外,也打乱了他后续的计划。
薛璟撇头,暗自生了好一会儿闷气,想了半天,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万俟远的事情,是你差人告诉秦铮延的?”
柳常安手上一顿,眨眼看了看他,有些吃惊地道:“你怎么猜到的?”
薛璟哼了一声:“除了你还有谁吃饱了整这些破事?京中有谁会在意一个无足轻重的外族首领?若不是知道他们前世有些关系,谁能精准地找上秦铮延来救人?”
他从袖中将那揉成团的纸条抽出,展开后丢到柳常安面前:“这是让谁写的破字?”
柳常安这下倒是实诚地答了:“风哥......”
薛璟一听,撇了撇嘴,有些吃味道:“你倒是能知道差他做事......”
这一说完,他心下气得更甚,干脆别开头不看他。
知道差使卫风,就不知道同自己通气?!
柳常安有心示好,扯了扯他袖子,但依旧遭着冷脸。
他心里有些委屈,小声道:“城门一开便赶紧回京吧,安全些。”
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
薛璟赶紧一把拉住他:“你去哪儿?!再敢跑,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手上一个用力,将人拽到了床的内侧。
见他面上故作凶悍的警告,柳常安又是无奈又是想笑,叹气道:“不走,去给你换盆水。”
“不许!”
薛璟想也没想就言辞拒绝,说罢直接躺在床上闭上双眼,暗自气愤。
柳常安不好再与他拗,只好跟着躺在他侧边,也闭上双眼。
如今他得好好盘算之后该怎么办。
他与蒙童本就不合,这下算是撕破脸了,虽还有办法继续潜在荣洛身边,但肯定步履为艰,许多谋算得打折扣。
既打算就此待在薛璟身边,那一切盘算几乎都得推翻,从头做起。
还在思索间,他突然听到一阵响动。
一睁眼,面前就是薛璟放大的脸庞,灼热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他面上。
这人撑着两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将他困在他投下的一方阴影下,如同一个安全温暖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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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案的内容终于都写完了!
后面就基本没什么会分开的地方了[害羞][害羞]
第130章 重聚
薛璟微皱着眉, 其间的愠怒还未全消,定定地低头看了柳常安一会儿,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柳云霁,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上辈子莫名其妙就被人砍了头,这辈子还活得云里雾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配不上和你谋事?”
他声音透着些微抖,虽问得理直气壮,但还是听着有些委屈。
柳常安瞪大眼睛, 没想到他竟会有如此一问, 就算有如簧巧舌,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薛璟见他不言语, 手上用了些劲,声音都带上了些哽咽:“别不张嘴!你说话!看着我跳脚, 觉得有趣吗?”
柳常安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抬身想要抱他,却被一把压回床上。
薛璟指尖晃了晃他下巴, 问道:“你心里有我, 对不对?你不想害我, 对不对?只要你说, 我就信。”
“我不知你为何如此决绝, 许是怨我前世对你不闻不问,许是信不过我的能耐,可重生一遭, 还要走以前老死不相往来的老路吗?”
连串的话问得柳常安不知从何答起,胸中酸涩化作两行泪,从眸中涌出:“昭行……”
薛璟替他擦了半边泪, 大手把着他的脸颊,凄凄问道:“告诉我,柳云霁,你心里有没有我?”
柳常安忙不迭点头,伸手搂他的脖颈:“有的……我心里都是你……都是你,心悦你好久了……”
他眼中凄楚太浓烈,让薛璟无法不相信,拇指摩挲他的下巴,轻声问道:“从何时起?”
“从……”
柳常安自己也从未想明白过这个问题。
最初只是觉得,想成为像他一般热烈灿烂的人,可在后来的时时想念中,何时念出别样心思,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感到唇下指尖有些不耐烦地用力,他抬着还沾着泪珠的眼睫,抬手抚上眼前人英挺的鼻梁:“从……你总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的时候……从你为了父兄操劳的时候,从……长街与你重逢的时候……”
他越说心中越难受,泪又止不住地流:“我……我从未怪过你的,绝不曾想害过你,更不会觉得你没用……我……你看不起我,本就是应当的……是我对不住你,该守的,什么都没能守住,无论是薛宁州、还是你父亲、母亲,甚至是将军府和你……”
“我不想、不想再重蹈覆辙,不想再见你受到伤害……”
现下,他面上一点倔强也没有,满是哀伤彷徨,看得薛璟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对着那微抖的唇轻啄了一下:“荣洛杀的我,对不对?”
柳常安被他这突然的一下啄得有些懵,愣神瞬间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双手捧了他的脸道:“我……就知道,你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到的……”
薛璟不吃他这套吹捧,哼了一声:“你若是直接告诉我,还用得着我猜?”
没等尴尬的柳常安回话,薛璟又问道:“你……记不记得……”
虽然心中基本笃定,但要问出口时,他还是有些害怕,顿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记不记得那盏狸奴灯,记不记得你给我的云缂护身符,记不记得……之前……我们的事情?”
柳常安抬眸看他,轻轻揪着他衣襟,极乖巧地抿唇笑笑:“嗯,记得。我……是在那次高烧后,多了前世记忆,就像……度了一场大梦……你说的那些我都记得……我还记得你不爱写课业,还记得……你差些一脚要了我的命……”
……
“这些就别记了……”
薛璟见他收了哭腔,反倒露出些无伤大雅的狡黠,有些哭笑不得,气得咬牙切齿地在他脸颊上轻啃一下,留下一排浅淡牙印。
他摩挲着那凹凸的印痕,心中的怅惘焦虑都被一扫而空。
眼前这个柳常安,还是原来那个柳常安,只是无端又历了一遍前世坎坷。
两人间曾隔着的那层纱,如今终于被撕开,里头还是他那遗世独立的清俊皎月。
可一想到这个本就聪慧的人要比以前还狡诈许多,折腾了自己这么许久,又气不打一处来,捏着他下巴咬牙道:“不长嘴的小东西,你明明都记得,为何还抛下我?难不成还记恨我那一脚?”
柳常安不再摆出那一副信手拿捏的高傲姿态,只腼腆一笑:“他……谨慎狡猾,我若不如此骗取他信任,难以让他漏出任何马脚……”
“元隆帝因对长公主有愧,对他疼爱有加,你……就算加上许家,一时也扳不倒他。”
薛璟眯着眼问道:“那如今呢?”
“……创业未半,就被你打乱了。”
柳常安微微盍眸,笑道。
“哼,创业?你这根本就是赴死吧?”
这让薛璟又想起刚才千钧一发的情形,气得不行,虎口卡着他下巴,指尖更加用力。
这人在他面前,不仅被刀尖抵着,还被那支劲箭指着,但凡有个万一,那箭都可能穿透他眉心。
“那个侍卫根本就不信任你,你继续待在那处,哪天被他悄声弄死也不知道!不要名声、不要性命,你说说你还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