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薛璟在树下远远看着,忍不住抬手绕过柳常安的肩,蹭了蹭他另侧脸颊。
  就算被折断,总也会有新的枝叶萌生,待时机至,又会是一片勃勃生机。
  接下去的日子,平静得令人不敢置信。
  薛璟本以为荣洛会给他布下天罗地网,可这人似乎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一般,在数日后才带了几名仆从到了小院来要人。
  他还是那一副温和谦恭的模样,见了开门的薛璟拱手道安,才满眼深情地看着他身后的柳常安道:“常安这几日走失,我来接他。”
  若是以前,薛璟必然被他这幅模样哄骗,以为他真是对柳常安情深不辍,要横吃飞醋。
  如今再看这人,分明是只翘嘴的毒蛇,面上是个笑模样,但冷不丁就要从蛇吻中吐出信子、伸出獠牙,把受他蒙蔽的人咬上一口。
  于是他也不再客气:“什么走失,他这是回家!”
  他指了指里头院子:“看见了吗,这院的赁主是他!”
  荣洛抿唇笑道:“这处破落地,怎么能配得上他?”
  薛璟哼笑:“那尹平侯府够高贵?你在侯府只占了几分地?给他的院落能有这么大?”
  他指了指身后的院子,又指了指隔壁的院子:“这,和这儿,都是他的!”
  大概是懒得和莽夫理论,荣洛没再回薛璟的话,看向柳常安:“我心悦常安,常安已同意与我一道——”
  “你心悦他有什么用?!他还心悦我呢!”
  哭唧唧地同自己坦白过两次!在自己面前也不再装着这矜持清高模样!
  薛璟哼笑一声,将柳常安一把搂紧怀里:“侯爷,我二人已是如假包换的夫妻,棒打鸳鸯可是要遭雷劈的!”
  纵使柳常安,也被他这说辞惊了一跳,差点要抬手捂他的嘴,又觉得怕下他面子,只能带些赧色靠在他怀里,抿唇看地。
  薛璟爱侣在怀,如今又压了荣洛一头,将此前那些闷气全都扫了干净,心中爽利无比,嘴上几乎要没把门:“来日我二人大婚时,必然会送帖子至尹平侯府的!”
  这下柳常安忍不了,赶紧扯了扯他衣襟。
  荣洛眯了眯眼,依旧有礼地问向柳常安:“常安亦是如此想法?”
  柳常安不语,但揪着薛璟衣襟的手并未松。
  荣洛笑笑,轻声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强人所难,只是,我二人曾经的约定,便不再作数了。”
  他口气本是令人如沐春风,但却听得柳常安心头一紧,倏地抬眸看向他,半晌才笑着躬身:“侯爷慢走。”
  薛璟在锦翠的目瞪口呆中,将柳常安拉进屋中:“你二人什么约定?!”
  虽觉得这人不能再作妖,但薛璟还是十分不放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柳常安叹口气,道:“也没什么,就是我替他谋事,他便不会向你下手,这样,我便不会有后顾之忧。只是如今……”
  薛璟努了努嘴:“我还怕他?!”
  这话说完,他立刻有些心虚。
  意气上他自然不怕,但这人确实狡诈,前世把一众人等都耍得团团转。虽然如今已知他真面目,但暗地里还有何手段,还未可知,只能步步小心。
  柳常安见他面上微赧神情,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道:“无妨,我们留意着,见招拆招便是。”
  只是招还未来,东风便来了。
  没多久,江南灾情被捅到了御殿上。
  据说,是某位御史置办家中用品时,听坊间关于江南北上的商品物价渐涨的传言,觉得蹊跷,因此四处探访。
  随即,任了一方小县令的江元恒八百里加急快马传书送至朝中,报了江南之变。
  据说江南灾情绵延两三年,越州以南几乎民不聊生,官府拨不出粮,使得许多流民作乱。
  前些日子,一众流民闯入越州刺史府,砍杀刺史满门,随即竟发现,刺史府中装满了黄金白银,仓廪满是米粟。
  一时间,流民更加激愤,分了米粟,又要去砍杀长史别架六曹参军,被江南盟止住。
  但越州官员皆人人自危,不敢出门,一时间,越州府停摆,江南一片混乱。
  元隆帝听了御史进言,又得了江元恒折子,怒得一把扔在宁王身上:“这便是你妥当的处置?!”
  宁王得了信报,也惊异非常,又不得辩解,只能跪着告罪。
  可这并非告罪便能解决的。
  “江南一事甚大,如今一切未明,还请陛下派遣钦差前往探查!若此事为诬告,便还宁王殿下一个清白,将那江县令治罪;若此事为实……再行决断。”
  蒋承德看了眼跪地的宁王,给了个公允的议案。
  元隆帝准奏,环视大殿,在众人举荐中,挑出了大理寺卿许怀博,领钦差一职,南下督办此案,并暂代越州刺史一职,即日出发。
  此后,江南灾情的信报源源不断地往京城传来,坊间皆在谈论那处的民不聊生。
  可这依旧没有影响京中权贵的生活。
  京中一位闲散五邑侯于仲夏时间办了一场荷宴,广发帖子,邀请京中贵人才子入席。
  “陛下虽气闷,可却也无法明令禁止设宴。”
  柳常安在赴宴的马车中同薛璟说道。
  元隆帝得知在江南大难之际,竟还有侯爵纵情享乐,气得砸了一块御砚,可最终还是毫无办法。
  薛璟撇撇嘴。
  前世便是这副模样,边军苦寒,连御冬衣物都缺,朝中权贵却一掷千金买凭栏一笑。
  “哼,如今这幅光景,元隆帝也得担不少责。瞧瞧这次,他不也没将宁王治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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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锦翠:
  这才一些日子未见,怎的薛公子和自家少爷……成了夫妻了?!
  这可怎么使得?!
  夫人啊,这可如何是好!
  杀千刀的柳焕春!将自己赶走后却没教好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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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orry,这几天可能都会更得比较晚一些[爆哭][爆哭]
  第134章 荷宴
  “宁王是他多年得力助手, 替他解决了不少麻烦,仅这一件还未有定论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真治罪。”
  柳常安安慰道。
  只是薛璟依旧不忿:“哼, 幸好那越州刺史被流民斩杀,如今被掩在江南的信报才终于传出来。如今只需等江南之事发酵, 待许大哥将查明之事禀报入京,宁王怕是得被重罚。”
  柳常安点点头:“近日,江南会有人呈信入朝。但无论届时情况如何, 如今宁王总还是权柄在手, 我等还得以礼相待。”
  薛璟撇撇嘴:“我自然知道。”
  就算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更何况, 这骆驼还好端端伫立在那儿。
  武邑侯府的荷宴是京城夏时难得的白日宴,又是场禅宴, 因此热闹非凡,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得了帖子,前来赏光。
  薛青山这日上值,又对佛法全无兴趣, 薛母便带着两个儿子一同赴宴。
  恰巧柳常安也得了帖子, 虽是丁忧之身, 但毕竟是场祈福禅宴, 皆为素餐, 倒也无妨,便同薛璟一道去了。
  这一去,除了远处面色不豫的宁王和依旧温和淡雅的尹平侯, 倒是还有其他几张“熟面孔”。
  武邑侯朱家的一位小姐,花容月貌端庄典雅,刚巧是薛家相看画卷中的一位。
  英南伯戚家的一位姑娘, 闭月羞花娴静怡人,刚巧又是一位薛家相看画卷中的一位。
  放眼望去,有四五位曾在画卷上出现过的贵眷。
  果然不出柳常安所料,走在前头的薛母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频频打量那几位姑娘,大约是在思考,如何让自家大儿同她们相谈一番。
  但那位好大儿全然不知,自顾自地看着描金漆柱和满院风荷撇嘴,小声嘀咕道:“这武邑侯府家底实在殷实,竟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造了这么大片宅邸,还挖了这么大个荷花池,又布了这么大个宴席。这哪是个禅会,分明是个财会。”
  薛母赶紧回身拍打他,让他不得胡言。
  这一路皆有莲灯嵌在白玉阑干上,引人步步生莲,入了堂屋内院。
  里头已经摆满了席座,铺着衬金餐布,盛着应季瓜果。
  众人或站或坐,俯首寒暄。
  近来炙手可热的薛校尉自然成了主题之一。
  “年纪轻轻便有此成绩,假以时日,必然封侯拜相!”
  “谁说不是呢!镇军将军府又要更上一层楼啊!”
  “薛校尉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可有相中的贵女啊?”
  “哈哈哈哈是啊!多少闺秀都虎视眈眈,就等着能与薛家结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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