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能得个明事理懂权术的太子,还怕大衍不能复兴?
  可碍于一旁还立着的几名侍卫,他只能把这话按在心里,一同安静地站着。
  过了许久,那支檀香都要燃尽了,元隆帝才在周内侍的搀扶下回了御书房,只是面色黑沉,气息急促,看上去十分疲累,似是发了好大一通火。
  柳常安见状,赶忙上前帮着搀扶。
  待元隆帝坐在御座上后,柳常安才小声问道:“陛下息怒,可是后宫……出了什么大事?”
  元隆帝靠在椅背上,睨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道:“你倒是个人精。”
  柳常安躬着身道:“哪里。若是朝事,陛下必然会在御书房理事,此去那么久,自然只能是因后宫之事,可是贵妃那里……”
  元隆帝面色又沉了一分,示意他将门关上。
  门外站着的薛璟同前来关门的柳常安对视一眼,悄悄撇了撇嘴。
  但好在他听力敏锐,能听清几分门缝里泄出的声响。
  “唉,朕……算不得一位好夫君……”
  *
  景翠宫中,惊惶的容贵妃看见怒气冲天走来的元隆帝,扑上去跪趴在了地上。
  “陛下!臣妾冤枉!”
  不远处的地上,丢弃着一个用碎布缝合的娃娃,上头插着些银针。
  那娃娃身上穿着一件似是宫服的华丽衣裳,面上还贴着生辰八字。
  元隆帝一见,怒气冲顶,几乎要站不住,扶住一旁的周内侍,指着容贵妃骂道:“奸妃!竟敢在后宫行巫蛊之祸,加害先皇后!来人!杖毙!”
  周内侍和一旁的婢子们赶紧跪地求饶:“陛下息怒!”
  元隆帝怒不可遏,指着这一群奴才大吼:“怎么,都反了吗?!”
  众人阻了一会儿,宁王匆匆赶到,见里头紧张气氛,立刻挡在母妃面前跪地叩首:“父皇息怒!母妃追随父皇多年,任劳任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故至此?!”
  元隆帝咬牙切齿:“奸妃巫蛊祸人,罪不容诛!”
  宁王这才看见那扎了银针的碎布娃娃,面上惊得血色全无。
  宫闱最忌讳巫蛊一事,而且当年先皇后去世时,便有人传是巫蛊作乱,只是元隆帝查了许久,都未能得抓到蛛丝马迹,只能当是空穴来风。
  如今这巫蛊娃娃突然出现,他怕是愤怒得要失去理智。
  “陛下冤枉!”
  容贵妃膝行到宁王身前,将儿子护在身后,向着元隆帝磕头喊冤。
  元隆帝怒道:“你竟对绾绾施巫蛊之术,夺了她的气运,害得她早逝!如今还敢在此处喊冤?!来人!拖下去!”
  见侍卫想要动手,宁王赶忙将母妃护在身后,对着盛怒的元隆帝据理力争:“父皇!这只是一个偶人罢了,怎能证明母妃对先皇后施了巫蛊之术?更何况,此事已过去近二十年,这偶人怎会在此时突然出现,着实蹊跷!”
  听了此言,元隆帝被盛怒冲昏的头脑此时稍微清明了些,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妥,看向容贵妃院中的婢子们。
  “这偶人是从何而来?!”
  “是……是奴婢在打扫时,在娘娘柜中发现的……”
  一个看上去才十六七岁的青涩女婢小声道。
  荣贵妃驳斥道:“胡说!你究竟收了何人好处,竟包藏祸心,陷害主子!”
  那女婢急得要哭:“奴婢、奴婢说的句句属实!”
  “平日也有洒扫,为何平日未曾从柜中发现?!”宁王喝道。
  那女婢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只一个劲儿地哭。
  元隆帝这时才发现些许蹊跷,但脑中一阵眩晕疼痛,一时什么也听不进去,扶住周内侍,道:“此事尚待查证,容贵妃禁足,宁王先回府去,无昭暂不得入宫。”
  他指了指那女婢:“掖庭司收监。”
  随即,他看向周遭侍卫:“她死,你等同掖庭司,一道死。”
  说罢,摆了摆手,由周内侍扶着,缓步回了御书房。
  *
  “朕一开始确实有些冲动,后来又觉得哪里不对。常安,你如何看?”
  元隆帝看上去十分疲惫,嘴唇也有些苍白,失了血色,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闻得一阵温雅檀香,才稍微好转。
  柳常安赶紧奉上一盏热茶:“如此听来,宁王殿下说得也没错,殿中必然时时打扫,怎的平日未曾发现,偏偏是宁王遭了弹劾时才……”
  元隆帝没有说话,皱眉沉思好一会儿才叹口气道:“朕……也不是一位好父亲。许是当年先皇后早逝的原因,朕心中总归罪于她生太子时毁了底子,以致同太子一直都不太亲厚,若非因他是绾绾之子……朕早便立了宁王……”
  “如今宁王式微,他竟能想出这种法子来落井下石?!岂有此理!”
  元隆帝突然怒起,用力拍了扶手,惹得一阵呛咳。
  柳常安赶紧道:“陛下,此事还未查清,还不可下定论,许是与太子无关。”
  元隆帝面色苍白,指着柳常安道:“你才同朕说,要替朕肝脑涂地。怀博尚未回京,此事……交于其他任何人,朕都不放心。”
  他拉住柳常安的手道:“常安,你……替朕彻查此事!若能……若能查到当年绾绾之死,那便最好了!朕绝不会放过害了她的贼人!”
  柳常安立刻跪下,俯首道:“常安万死不辞,只是,还请陛下许常安权限,准便宜行事。”
  “准!”
  元隆帝看了看周内侍,“给腰牌,准便宜行事,随时出入后宫及各府衙部司,直至查清此事!”
  “谢陛下!”
  *
  所以说,会说话的人,就是不一样。
  薛璟上辈子拼了老命才换来一个镇国将军名号,最多也只在御书房被召见过。
  如今柳常安竟能拿着御赐令牌,入各部及前后宫如无物之境。
  不得不承认,薛璟心中多少有些嫉羡。
  但一想到这人如今是自己的,又满心的沾沾自喜。
  只可惜如今还在宫中,他只能盯着这一张破脸,沉闷地跟在这人身后。
  柳常安一出御书房,便先入了景翠宫,见到卸了一身妆,素衣以待的容贵妃。
  这位容贵妃,出身并非极显贵,与杨家多少有些远方姻亲关系。
  当年因先皇后身体抱恙,元隆帝迫于群谏,不得不再纳一妃,便从较无枝节的一户清贵中择了这位容贵妃。
  她虽不够聪慧,但很通透,深知在后宫需韬光养晦,向来乖顺,从不与先皇后争宠。
  自先皇后去了,她无视杨家多次投来的橄榄枝,全然不管前朝之事,只安静地在宫中过她自己的日子,多年来未出什么事端。
  今日突然遭难,她有些无措,但依旧端庄得体地接受柳常安的问询。
  见院中在忙,引他们前来的周内侍将薛璟拉至角落,悄悄问道:“敢问卫公子,你们家柳公子,幼时可曾走失过?”
  第139章 审讯
  薛璟疑惑一瞬, 仔细思考了一番,摇摇头道:“从未听说。”
  闻言,周大人面上露出失望神情。
  他这话虽未明说, 但薛璟见了元隆帝对柳常安面上的慈爱,以及曾听闻柳常安与肖皇后肖似的说法, 大致也能猜出一二。
  细细品来,往来宫人们看柳常安的眼神,确实与看其他臣子不同, 除了敬重小心外, 更多了几分好奇探究。
  但婢子们嚼嚼舌根那是常事,可周大人如此郑重询问, 就耐人寻味了。
  难不成……元隆帝自己也怀疑柳常安是他失散的儿子,才派周大人探听?
  可似乎未曾听闻过元隆帝有何艳闻啊。
  有张假面皮的好处就是, 无论再如何疑惑吃惊,面上都波澜不惊,甚至可谓是有些木讷。
  周大人见他如木头一般,回完话便没有再多言语, 也识趣地止住这话题, 略带嫌弃的撇了撇头, 看向院中正问询的柳常安。
  此事并不复杂, 单纯就是婢子收拾物件时, “偶然”从柜中翻出了那巫蛊娃娃,吓得即刻告知了掌事宫女,随即才将此事告到元隆帝那处。
  柳常安问完后, 伸手要取那巫蛊偶人,想要仔细端详一番。
  周内侍看得心中一惊,赶忙上前制止:“公子!怎可碰这种污物!”
  他急忙差人将那偶人盛在盘中, 捧在柳常安面前予他仔细端详。
  ……
  啧啧,人有了特权就是不同。
  瞧这家伙从前那副人见人欺的模样,再看看他如今这幅炙手可热的模样。
  真该让柳家二房活到现在来看看。
  柳常安倒是习以为常,静静地看了看面前那偶人,道:“我曾听高僧谈过巫蛊一事,多带阴煞之气,但这偶人看上去倒不怎么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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