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多日缠绵病榻的虚弱和孤独,让他对曾经来不及细思的父子亲情充满愧疚,又并着些向往,轻叹了口气:“朕,想去见见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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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太忙了,发晚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148章 探视
  原本健朗的九五之尊如今看着沧桑了许多, 挺拔的身躯显得有些佝偻,说话也带着些有气无力:“许是年纪大了,反而想同孩子亲近了。可惜, 朕亏欠他们良多……”
  “如今朕去不得。你今日,替朕去看看宁王吧……”
  柳常安躬身应诺。
  元隆帝从眼前的妆奁中取出一把陈旧木梳篦, 握在手中轻轻摩挲:“绾绾曾在给朕写的诀别信中叹我二人情深缘浅,要朕做个好君主。可朕似乎,也未做到。”
  “如今朝中乱成一团, 眼下又后继无人, 朕还不能倒下,无论如何得再撑着。这天爷, 总爱给朕使绊子啊……”
  柳常安见他睹物思人,但心境比起前几日要好上许多, 小声道:“陛下,倒也并非后继无人……”
  元隆帝闻言,看向柳常安,眼中的怅惘渐渐回收, 露出警惕审视:“你, 可是查到了什么?”
  柳常安见他威势渐起, 立刻跪下:“请陛下恕罪……”
  元隆帝手中握着那梳篦, 眯着眼看了他许久, 最终哼笑一声:“起来吧,你这狡猾的小狐狸!恕你无罪,说罢。”
  柳常安这才起身, 躬身道:“臣彻查当年之事时,有意外收获……那孩子,如今已长大成人……”
  元隆帝轻哼一声:“民间长大的布衣, 不一定知礼法!”
  柳常安闻言,安静地站着没说话。
  等了半晌没等到下一句劝谏,元隆帝白了他一眼:“罢了,他在哪儿?若能堪得大用……”
  见他自己松了口,柳常安赶紧道:“陛下,此事不宜着急。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眼下祸患才是。”
  元隆帝放下手中梳篦,抬手指了指他,笑道:“云霁,别忘了你的军令状。若你所言的祸患为虚,朕,要你项上人头。”
  柳常安躬身一礼:“若所言为虚,云霁自提头来见。”
  *
  将元隆帝送回寝宫交予容贵妃后,柳常安便出宫去了大理寺,名正言顺地探望宁王。
  许怀琛一脸闷闷不乐地将他们迎入二堂,闭门后对薛璟歉疚道:“唉……削军一事,实在对不住……太子一意孤行,如今惹得薛家叔父也遭了罪……”
  他向来意气的面上满是疲态,想来近日为了太子心力交瘁。
  薛璟叹了口气,揽过他的肩:“你又非他幕僚,此事于你何干?道的什么歉?”
  许怀琛有些哽咽:“他毕竟是我表兄……”
  随后,他将太子近日脱轨的举动说了一番:“我也没想到,他竟会变得如此。以往我同他还说得上话,为他筹谋良多,如今,他竟威胁于我!实在令人心寒!”
  薛璟想起那日在浮华院听见的对话,愤愤道:“恐怕不是威胁,说不准他心中确是那么想的。你觉得你为他好,可他怕是觉得你强压于他,是恨极了你!”
  “这种人,没有良心可言。你对他仁至义尽,未曾有任何亏欠,他自己非要亲佞,你能如何?”
  许怀琛还是难以释怀:“他以前……也不这样……”
  “人是会变的!”薛璟劝道。
  许怀琛垂首,无言半晌。
  薛璟不爱见他这幅垂头丧气的模样,冷声道:“许老三,你不能在此事上感情用事。事到如今,若你还想着要扶正太子,恐怕之后,我二人得分道扬镳!”
  许怀琛心中一紧,眼眶更红,但也知自己这幅样子招人烦,用力吸了吸鼻子:“我明白的!忠君先得忠国,若君窃国……那也没什么好忠的。许家人,能明辨是非!”
  他也并非不知晓,本就已经对太子失望的许家人,见了近日太子所作所为,基本都已放弃,只他还总不愿面对现实。
  薛璟点点头,伸出拳,锤了一下他的肩:“这才对,接下去还许多要忙的,别再一副丧气样!”
  他对许怀琛说了目前大致部署,随后看向柳常安。
  一直静立一旁的探花郎这才幽幽开口:“许三少如今只需按部就班地做好分内之事便可。剩下的,许叶两家的长辈自会做打算。”
  他这话说得淡然缥缈,听得许怀琛心生不悦,气道:“探花郎这是看不起本公子?!”
  柳常安轻笑一声:“许三少多虑。如今宁王案尚未审结,其是否定罪还未可知,还有东庄牵扯的众多未查官员,怕与此事都有些关系。能从其中查出荣洛党羽动向,我们也好做防范不是?”
  薛璟努努嘴:“瞧,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许怀琛被他这幅要衣装不要手足的模样气得更甚,抽出玉骨扇就要揍他。
  看他扫了那阴霾,又能同自己打闹,薛璟放心了些,躲过一扇子笑道:“你这差事可是重要非常。待你查出线索,才能一个个精准布局,届时,你可就居功至伟!”
  许怀琛撇了撇嘴:“我可不贪你那点功!其实如今基本已有眉目,只是其中有一李姓官员,目前还未查出任何头绪。这人看上去是东庄常客,有专人服侍,每次都只记一个李字。大理寺查了京中所有官员名录,未曾找到可与之对应之人。”
  “难不成不是官员,可会是其他并无官身的侯爵?”
  薛璟疑惑。
  许怀琛摇摇头:“彻查过,也无对应之人。”
  柳常安笑笑:“不用着急,说不定,荣洛知道。待他伏法,这李姓官员必然能浮出水面。”
  薛璟表示赞同。
  许怀琛白了他一眼,掏出一本名录,道:“行了,既然是来见宁王的,你们画个名,我带你们进去。不过,他到如今也不肯服软,见完后,说不定你们得憋一肚子气。”
  *
  深处的牢狱中,有幽光探入,照亮翻飞的烟尘,显得四周更加幽暗。
  借着光,薛璟和柳常安见到了正坐的宁王。
  他虽然褪了华服,只套着苍白囚衣,正闭眼坐在冷硬的地上,却还是那一副庄重跋扈的模样。
  听见有人入内,他睁开双眼,目光如炬地看着囚栏前的两人。
  “呵,柳才子,许久不见。想不到,你看上去唯唯诺诺的,倒是个有手段的,如今,已是踏踏实实地将本王踩在脚下了。”
  他浑厚的声音透过冰冷空荡的囚室,激起一阵回响。
  柳常安躬身:“殿下过誉,愧不敢当。”
  宁王勾了勾嘴角,冷笑道:“今日前来有何贵干?难不成,是专程来看本王笑话?”
  柳常安敛眸回道:“不才倒没有这闲情逸致,是陛下命不才来看看您。”
  “父皇?”
  宁王倏地皱眉,似是不可置信,随即眼圈有些泛红。
  柳常安道:“做父亲的,总还是挂念自己儿子的。”
  宁王面上的冷硬稍软了些:“父皇……身体可还好?”
  “有贵妃娘娘侍疾照料,如今好些了。只是朝政之事令陛下烦忧,因此未有太大起色。”
  柳常安如实道。
  宁王面上显出吃惊神色:“母妃侍疾?”
  自他记事起,极少听闻母妃能插手父皇的事,哪怕龙体有恙,向来也是由内侍操劳。
  柳常安道:“贵妃娘娘体贴周到,将陛下照顾得甚好。”
  “你……”
  宁王怔然后,眼中对柳常安的憎意少了许多,不再言语。
  但今日前来,除了替陛下问候外,柳常安本也有些话要对他说:“殿下卷入此案,实属突然,陛下也是因此积郁。不知殿下为何想反,可是对陛下怀恨在心?”
  宁王闻言,皱眉怒道:“本王怎会想反自己父皇?!本王确实屯了些兵器,不过只是备不时之需。若父皇百年后,本王不得正统,岂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欺软怕硬、荒淫无道的废物登基、祸害大衍?!”
  “可凭宁王殿下的势头,只要不出大错,恐怕迟早能得大位。”
  “所以我才说是备不时之需,本也没想要用!”
  宁王气道。
  柳常安顿了顿,又问:“敢问殿下这些兵器都是从哪儿来的?”
  宁王见他明知故问,瞥了他一眼,叹气道:“从江南工造。本王花了些钱,买了这批兵器,置在城东别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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