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话音未落,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冲出拂灵手机的扬声器,夹杂着秦云声一声短促闷哼,而后语音戛然而止!
  拂灵被吓得一震,顿时毛骨悚然起来,第一反应是出事了!山路这么难走,难道出意外了吗?
  芋头叶子掉在地上,拂灵拔腿跑出去,惊慌失措地化作狐形在雨中狂奔,1.7公里,不算太远……
  拂灵往山下的路极速奔跑,跑得双腿发软时,看见路边铁皮防护栏被撞毁了一大段,胆战心惊地向下看去,只见一辆车四轮朝天地倒悬在乱竹横的陡坡下,车尾灯闪着刺目的红光。
  拂灵嘶吼一声,猛地冲下去:“嗷——!!!”
  拂灵吓得浑身颤抖,没有看到上方一棵柚树的枝桠上,悄无声息地站着一只九条尾巴的狐狸,狐狸变成了妖娆阴柔的长发男人,狭长的凤目逸散着秾艳的紫,冷冷地睥着陡坡下四脚朝天的车和自家那没出息的恋爱脑小狐狸,发出一声冷笑。
  狐狸的领地意识非常强,作为一族之长,谁来犯禁,谁就是敌人。就算给不了他致命一击,给他点教训也是绰绰有余。还白给拂灵一个救命恩人的美名。
  拂灵惊恐欲绝地抬起前爪拍打着满是泥污的车窗,泪水大颗大颗和雨滚落,车厢内秦云声满身是血,意识消散的前一刻,秦云声掀开困顿的眼皮,看见车窗外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脖子上栓着一个由麻绳串起来的金铃铛。
  “嗷——吭吭……”
  秦云声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朝毛毛露出个温柔的笑容:“毛……毛……”
  拂灵在大雨中哭得撕心裂肺,驾驶室内昏暗的灯光将秦云声映得清楚,一根锋利的断竹刺进前挡风玻璃,扎进了秦云声的肩膀。
  第22章 舔一舔就没事了
  秦云声的手机咕噜噜滚到副驾驶去了,他整个人倒悬着,伸手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手机报警,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怕是……
  那根锋利的断竹枝将他固定在原地,动一下都痛不欲。秦云声的神智愈发模糊了,眼皮渐渐重了下来。
  这些日子因为毛毛走失,他本就食不下咽寝不安稳,还要忙着工作,精神疲惫,又一连开了三个小时车滴水未进,眼下更是整个倒悬在陡坡之下,血液涌到头颅,不多时就头晕目眩,神智消失的前一刻,他知道毛毛就在窗外焦急地转圈,但一只狐狸就算再怎么聪明,这荒郊野岭的,难不成还能变成人救他吗?
  能。
  拂灵无助地绕着车跑了一圈,再回到原地时已经变成了手长脚长的人类,他用尽吃奶的力气去扳车门,车门可以勉强打开,但秦云声肩膀前扎着根竹枝,这可不好弄了。
  拂灵啜泣着跪在地上,想到个办法,变成狐狸嘎嘣一口咬住秦云声胸前那截竹枝,手腕粗细的竹枝应声而碎,只剩一小截扎在身上,而断竹细碎的竹刺把拂灵的嘴巴周围扎了个鲜血淋漓,此时管不了那么多,他再度变回来,努力把秦云声从车厢内拽出来,已经失去意识的秦云声重得像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拂灵一个没站稳,连带着秦云声重重摔倒在陡坡上,胳膊传来咔嚓一声酸响,拂灵痛得大叫出声,眼泪瞬间飚出来。拂灵回头一看,是一截碗口粗的断竹枝,这一压,把细细的胳膊给压断了。
  好痛好痛好痛——
  拂灵用另一只手重新把不省人事的秦云声扛起来,四处环视了一下,他一个瘦弱小身板可没法在这雨夜里扛着他走1.7公里回族里树屋去,但他知道这附近有一户人家,就沿着这片竹林往下走,路过一片苞谷地,穿过一片小池塘就是。这家屋主是一个80多岁的留守嬢嬢,情况紧急,只能先去她家借住一宿。
  她家养着两只凶残的大黄狗,虽然被链子拴着,但拂灵怕极了狗,以前从不来,不过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雨这么大,主人都昏迷了,必须赶紧找个屋子躲雨才行呢。
  “汪汪汪——!!!”
  屋前的大黄和大黑感应到有人靠近,扯着嗓子叫得震天响,拂灵扛着秦云声的肩膀吓得两股战战,不敢再靠近一步,哭着喊:“臭狗你两个莫开腔了嘛——我好害怕!”
  他害怕归害怕,却不肯离开,淋着雨痛哭流涕,惹人心疼中有不免让人感到几分滑稽。
  他站在原地不敢去敲门,只能扯着嗓子大喊:“嬢嬢!李嬢嬢——!救命!呜啊啊救命!”
  还好,李嬢嬢只是上了年纪,耳朵还算好使,被自家狗吵醒,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打开了一条门缝,吓了一跳:“哎呀拂灵乖乖也!啷闷了你安?快进来快进来!”
  李嬢嬢知道他怕狗,赶紧出来把狗赶紧笼子里,出来帮他接过秦云声,往屋里走:“你莫怕嘛!栓起了,来来来,快进屋头来嘛!”
  李嬢嬢忙倒腾了一间空屋子出来,从老式的雕花衣柜里取出笨重的床褥铺上,这是她在外打工的儿子的房间,不过年时这里都空着,长期没有人住,房间里樟脑丸的味道很重,但现在条件有限,能有一个地方遮风避雨就很好了。
  雨水敲打着房顶上的铁皮棚,发出很大的声响。
  把昏迷过去的秦云声扛上床,李嬢嬢去烧热水,还翻箱倒柜拿了个吹风机过来,马不停蹄地又说:“家里没得东西吃了,我切煮几过水煮蛋和红苕稀饭,”
  李嬢嬢说继续说:“楼上有我孙孙儿嘞衣服,我切拿下来给你两个嘛,你赶紧把他湿衣服换掉,还有你个人(自己),捂起要病的嘛。”
  拂灵坐在硬邦邦的床边,闻言赶紧先动手脱秦云声的衣服,抹了把泪说:“谢谢嬢嬢……”
  他的左手受伤了使不上力,秦云声又结结实实的,脱个衣服就把拂灵痛得满头大汗,接下来就实在没辙了,想起来打电话给风眠叔叔,他是拥有1500年经验的神医呢,给武林盟主起死回,把魔尊从鬼门关拉回来,可厉害了。
  幸好手机还可以打电话,风眠接到消息骑着三轮车匆匆赶来,看到人也吓了一跳,第是:“哎呀好俊喏!”
  在拂灵的催促中,风眠把他搬过来翻过去检查了一顿,道:“莫得啥子大问题,都是暂时昏过切了。很快就阔以醒过来,稳到莫慌。”
  随后他找来些工具把断竹枝拔了,三下五除二做了个简单包扎:“搞定,很快都会醒来了。”
  拂灵担忧地看了看他身上其他细小伤口,脸上,手臂上,脖子上,说:“嘞里还有好多。”
  “嘞是小伤,莫得关系。你心疼嘛你都给他舔舔撒,你是九尾狐族,你嘞口水是良药。”风眠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拂灵脸一红,许久道:“那好嘛,你回切嘛,不要看我,我害羞……”
  风眠切了一声,轰轰轰开着三轮儿回家睡觉。
  风眠叔叔走了之后,拂灵才想起来自己的胳膊还痛着呢。
  半路遇上了族长:“也——你个龟儿半夜不睡觉在嘞里蹲起爪子?卵麻批真是非洲老头跳高,黑(吓)老子一跳!”
  族长若无其事地爬上三轮车后斗,优雅地坐下:“没啥子。”
  风眠骑着三轮路过了事故现场,眼睛滴溜溜一转,道:“莫不是你搞的嗦?你硬是好寡毒哦。”
  族长拢了拢一头雪发:“小惩大诫。放在以前,敢占我族领地的早已被我杀了。”
  “嗨呀!杀人不得行哈!”风眠说,“勒是法治社会杀人要偿命的哈!”
  “我晓得。”
  秦云声肩膀的伤口处理好后,拂灵忍痛照顾他,身上的泥水和血迹用热水拧毛巾擦干,换上了一件李嬢嬢拿下来的他孙孙儿穿的配套的哆啦a梦t恤和短裤,拿来吹风机呜呜呜把头发吹干,照顾他这么久,自己都没来得及吹头发。
  “乖乖,来,稀饭和蛋。”李嬢嬢端了两个大碗来,看了看床上的伤患,皱眉道:“哎呀,好俊的年轻人哦!拂灵乖乖,嘞是咋回事嘛?”
  拂灵草草交代了几句,让李嬢嬢去休息,这里已经没事了,他可以照顾好他。
  “好嘛,”李嬢嬢说,“要是要需要都来喊我。”
  “谢谢嬢嬢。”
  李嬢嬢回房间后,这间房里只剩下一坐一躺两个人。
  “主人……”拂灵痴痴看着秦云声,他喜欢这样呼唤他,这个身份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你快醒醒……”
  可是醒来了,他要用什么身份面对他呢?
  毛毛照顾不了他。而且要是让他这么轻易见到毛毛,或许都不用等到天亮,他直接就带着自己走了,那还有什么把他大老远骗过来的必要呢?拂灵打算不变了。
  秦云声虚弱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房间里的灯很老旧,橘黄的昏暗灯光落在秦云声略有些憔悴的俊脸上,他身上穿着和年龄气质大相径庭的哆啦a梦t恤,少了几分精英气质,更亲和了些。
  他脸上脖子上还有很多细小的擦伤,拂灵想起风眠叔叔的话,脸红了红,把头发往后拢了拢,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小狗一样跪在床边,屈起受伤的左臂,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舔秦云声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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