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妈妈总说公司把这里变成这样,那么如果我是赛博精神病,就可以把公司打倒,能做到这些,死亡也值啦。”
纲吉张了张嘴。
他很难说出口,告诉对方一些残酷的现实,比如赛博精神病只会沦为公司清理与研究的对象。
又比如,赛博精神病的强度和义体珍贵程度有关,仅靠一条义腿,哪怕成了赛博疯子也是被随意抹杀的存在。
最后,赛博疯子不分敌我,届时刀刃会挥向她的母亲。
可你不能和小孩子讲这种道理,正如小孩子无法理解公司为什么难以打倒。
纲吉不可能帮助玛丽变成赛博疯子,不过倘若只是治疗身上的病痛,他恰好有点办法。
“我告诉你如何变成赛博疯子,不过你要先配合我去个地方。”纲吉弯下腰,认真地说。
玛丽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挪动身体有些困难,这条义腿显然不是定制货,连长度都短一节。
玛丽还不能很好地使用它,纲吉在旁边等了一分钟,还是忍不住朝对方伸出手。
“我抱你过去吧。”
玛丽没有反对。
但纲吉的手刚接触对方的身体,这孩子猛地颤抖,眼泪在眼眶中迅速积攒。
纲吉想起来她母亲所描述的,恶性并发症导致玛丽不能接触金属与锋利的东西。
手指上彭格列戒指划到对方的手臂,还有手腕上的恶魔手套,这些都会导致对方疼痛不已。
他将戒指摘下,放进裤袋里,又把衣袖往下拉拉,盖住手腕上的银色金属环。
再将对方抱起时,玛丽没有反抗。
医疗单元并不能根除并发症,这种症状需要患者完全脱离被污染的环境才有治愈的可能。
这点纲吉很清楚。
不过人类是会抱团取暖的生物,只有被看到,被在意,才有更多希望支撑他们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纲吉抱着玛丽抵达停车点时,这里已经很热闹了。
蓝波用一盒贩卖机糖果说服某个小孩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孩子内脏功能衰竭,呼吸和稍微剧烈的运动都会带来疼痛。
医疗单元配备的高精密移动手术台能切除部分病变组织,自带的倾力治可以快速抑制感染,避免炎症……
简单来说,症状轻的能治愈,症状严重的也能缓解痛苦。
贫民窟小孩没见过魔术,但见过清道夫、拍黑超梦的工作室、帮派火拼。
在他们概念里,天上没有掉馅饼这种好事,多半会被馅饼砸死,所以上陌生人的大巴车,这种事确实很危险。
“前两次医疗免费。”蓝波竖起两根手指摇了摇。
“再往后就得交钱了。”
狱寺负责操控设施,蓝波把孩子送上车,整个过程堪比一场魔术,等到车厢再次打开,小男孩从中爬下来,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胸口。
好像没那么疼了?身体也变轻快了?
他接过蓝波递过来的糖果,周遭立刻围了一堆同龄人,七嘴八舌地打探里面的情况。
纲吉趁着这个空档,把玛丽送了过来。
“这孩子不能接触金属手术台,需要垫一层柔软布料。”他温声嘱咐。
“请您放心,荒坂的东西质量很好,脱敏手术很快就能完成。”
狱寺很兴奋,他的爱好之一是了解各种高精密仪器,移动医疗单元是荒坂的独有专利。
发明它是因为创伤小组有段时间拒绝为荒坂员工提供服务,所以制造出医疗单元作为紧急手术室待命。
玛丽被安放在手术台上,扫描红光快速经过全身,她存在严重过敏反应,胸口有积液,腿部的神经坏死。
皮肤敏感需要内服搭配喷剂,狱寺将她胸腔中的积水抽出,又注射了一针强效抗敏药。
他甚至有点手痒,利用手头材料把玛丽的义体进行二次改造,调整到合适长短。
你看,困扰一个家庭三五年甚至一辈子的难题,在旁人手中,解决得是这样潇洒随意。
玛丽从医疗单元中走出时有些迷茫。
她现在是赛博精神病了吗?
原本的疼痛消失了,肚子也被投喂的零食与糖果填满,腿上的义体也便于活动。
不会疼,不会饿,力气大。
她真的成为赛博精神病了!
“谢谢您!”她快速走过去,真心实意地对面前的哥哥道谢。
纲吉揉了把她的头发,声音又轻又快,如同融化的蜜糖。
“玛丽,你知道对抗公司最好的武器是什么吗?”
“不是赛博精神病,是知识与信念。”
这是两个过于宏大的观念,其中庞杂的细枝末节令孩童无法理解。但纲吉很快又换个说法。
“身为检验师,我希望你快乐,这是对公司最好的反抗。”
玛丽的世界很小,她的眼界局限在破败的贫民窟中,纲吉是她认知里地位最高的人。
所以哪怕不理解,她还是懵懂地点头,并把这句话牢记于心。
有了两名孩子做示范,医疗单元被越来越多的居民所注意,他们原本半信半疑,但奈何价格实在低廉,再加上纲吉形单影只,身上半个攻击性义体也看不见。
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怀疑,第三次是不敢置信。
低廉医疗的消息如同飓风刮在贫民窟里,越来越多的孩子被家长送过来,他们年纪轻轻,身上的病症与畸形却千奇百怪。
狱寺和蓝波两个人一人操控一台机器,纲吉在外面负责维持秩序,解答居民乱七八糟的疑问。
这片空地上很快被围个水泄不通,有些治疗完毕的小孩舍不得离去,就簇拥在纲吉身边叽叽喳喳。
纲吉被撞来撞去,时不时就要回应某个小孩的期待,弯腰将其抱起,安抚地哄哄,再放回原地。
贫民窟没有冰冷的钢铁,高大上的科技,这里的生命野蛮生长,明明身心充满病痛,但孩子的心灵仍旧纯真。
当纲吉被笑容层层包裹,他意识到这或许是时间穿梭的意义,命运把他从千禧年扔到2076年,就是为了看他改变一些东西。
但光有医疗还不够,想要改变他们的命运,还需要另一个重要的因素——教育。
“reborn,你觉得这些孩子还有机会读书吗?”纲吉轻声询问。
无人应答。
纲吉不以为意地又问了一遍,但不管是脑内的声音,还是周遭的幻影,他看惯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reborn?”
“reborn??”
这不是对方在玩冷战,或者故意戏弄他,纲吉沉下心神后骤然发现若隐若现的牵连感被割断,一直以来亲密接触的灵魂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冷汗骤降,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巨大的耳鸣声盖过所有声音。
孩童的感知最为敏锐,他们面前这个大哥哥脸上笑容消失,动作僵直,那种亲和与温暖被削弱不少。
与生俱来的危险预警令这群小孩开始下意识远离他,不消片刻,他们跑了个干净。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纲吉不敢置信地一遍又一遍呼唤着reborn的名字,但是完全没有,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手僵硬地垂下来,指尖轻触干瘪的裤子口袋。
纲吉后知后觉地发现另一个问题。
他放在这的彭格列戒指,消失了。
是什么时候?!
这两个消息,如同海啸,将心里所有的成就感与快乐都扑灭得一干二净。
第110章
偷盗是一种谋生手段。
它是百分之八十的人来到夜之城的第一课。
纲吉初来乍到那会口袋比脸干净, 身上没值钱义体,而继承reborn的遗产后,进出都是高级场所, 小偷自然不会存在。
而今天,这一课姗姗来迟。
只是代价过于惨痛了。
六道骸接到通讯赶回来时医疗单元的运营被迫终止, 纲吉坐在台阶上,将脸埋在掌心里。
他方才找过了,从玛丽的家再到崎岖的小路,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翻遍每个边边角角,祈祷戒指只是在他步行时不小心掉落, 但是没有, 完全没有。
“kufufu, 我才出去一会, 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六道骸走过来坐在纲吉身边。
……
纲吉一声不吭,自责和愧疚几乎把他淹没, 他现在仍然不敢置信,reborn居然消失了。
六道骸看他这样, 皱了皱眉, 反手将导线插入终端, 入侵贫民窟的监控系统。但正如他所预料, 这里的监控设施老化严重, 存在大量视野盲区。
数据分析需要时间,他将所有监控视频截取片段下载, 等待的途中问纲吉丢了什么。
“一枚戒指,海蓝色的。”纲吉的声音沙哑。
戒指?六道骸有印象,纲吉手指上确实有一枚海蓝色戒指。看对方的反应,要么很贵重, 要么具有特殊意义。
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见纲吉又闷闷地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