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故事已经行驶到结局,总有人该先一步退场。
指尖在发烫,直觉在叫嚣,面前人正在变得陌生,冰冷,没有人情味。
原本抵住后心的三叉戟缓慢地向前移动。
疼痛令纲吉浑身发抖。
relic计划啊,它本意被创造出来,宣传的口号是守护你的灵魂。
可究竟守护了谁?它掠夺走的灵魂太多了。
觉悟伴随火焰一并燃起,不想让对方死去的心终归触发了彭格列戒指,这个小小的指环在热烈地燃烧,诚恳地呼唤。
黑客也被吸引了目光,他看着纲吉的手指。
而在他的外套衣袋里,靛青色火焰盘旋环绕,迫切地响应大空的回应。
跨越了七十年,这些戒指终于等回了它们真正的核心,始终为守护而存在的决心。
——为什么我不会遭遇精神污染?
——根据我的猜测,多半因为你的灵魂被另一个更加强大的存在抢先一步预定,它在牢牢守卫着你的灵魂。
——纲吉,你能想起来那是什么吗?
天才开发师的询问萦绕在耳边,当时纲吉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回答,未说出口的答案悄然完成闭环,所有的存在都有了意义。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掌握纵向时间轴的奇迹啊。
既然你能庇护我,于乱世中守护我的灵魂。
那么也祈求你一并庇护他,帮帮我。
帮帮我从深渊里捞回他的灵魂,他不该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纲吉咬着牙,将那枚燃烧着靛青色火焰的戒指,一点点推到了六道骸的手指上。
彭格列,总舍不得让它的第十代首领失望的。
第155章
他成功了吗?
纲吉不知道, 彭格列戒指戴在黑客手指上的瞬间,身后神舆机房的嗡鸣也陷入死寂。
所有的东西都静悄悄,他只能听到自己略带紧张的呼吸。
至于六道骸, 一声不吭向后倒去,如果不是纲吉接着, 那张脸多半就得磕在破碎的台阶上。
油尽灯枯,竭尽全力。现在他能休息了。
幽暗的神舆中,荧蓝的底灯与红色的呼吸灯交相辉映, 光线缓慢地冲刷在纲吉身上。
委托狱寺看护好六道骸,少年手扶膝盖慢慢站起, 这个过程中他疼到发抖。
三叉戟那一下丝毫没有留手, 倘若自己动作再慢几分, 恐怕就得被扎个对穿, 但愿没伤到什么器官。
趁着这个机会,纲吉终于能静下心打量神舆内部。
几天前, 此处还是一片荒芜的地基。
到处是支棱的钢筋,头戴安全帽的工人在走来走去。可三十年弹指一挥间, 高楼大厦平地而起, 夜之城政权更替了几轮, 关于relic的计划也在轰轰烈烈铺陈中。
我们真的要生活在一个, 达官显贵可以永生的世界里吗?
纲吉的回答是不。
是时候给公司提提神了。
走下台阶, 他笔直地朝着那唯一的道路前行,这条路的尽头是灵魂杀手的服务器, 那台庞大而精密的棺材。
它沉默地待在那,对这位外来访客谈不上欢迎。
三十年前埋下的核弹,根据当初reborn留给他的定位器显示,就在这台棺材的正下方, 不得不称赞一声传奇的眼光。
至于他本人,正安然沉睡在公司的罪恶与斗争的火焰之上。
与世无争,高高挂起,近乎残酷地被封存在时间的夹缝中,躺在灵魂杀手数据库的内部。
透过晶体管、二极管、储存芯片的缝隙,纲吉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很难描述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旅人经过漫长的跋涉终于抵达了终点,却不敢去触碰正前方的奖杯。
起初是恍然,而后是愤怒。
reborn不仅仅是躺在那里,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传奇、一段时光,一个生机勃勃却又无限可能的下午。他此刻更像一具被摆弄的展示品,亦或者是标本。
能看出来,为了给荒坂三郎保存移植体,荒坂下了血本,也相当狠心。
灵魂杀手的机房之所以如此庞大,不仅仅是因为大量数据模块占据了空间,还有相当多的地方被维生装置所占据,那些稀奇古怪的装置仅从冰冷精致的外表就能看出其造价异常昂贵,甚至远比创伤小组的浮空手术室更夸张。
三十年过去,这具身体本该腐烂,化作白骨,有野草与小花从荒芜的坟茔上枝叶繁茂。可事实是无数导管遍布那具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处于监控下,呼吸器与检测仪的指数在旁边屏幕上缓慢地跳动。
刻板又固执地前行。
那是reborn最痛恨的生活方式,荒坂竟敢这样强塞给他。
打开这口“棺材”比撬开军用科技的封锁要容易,再坚固的防御面对极致的怒火与烈焰也得报废。
刺破耳膜的警报声响彻神舆,布满导线的盖子被纲吉随意扔到一边。他今晚干的疯狂事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彭格列的火焰为这口棺材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照得这些无情的零件仿佛也有了温度。
他和reborn就真的不隔什么了。
代表权力与时间的指环被再次褪下,在过去数百年,它见证了家族的兴衰,权力的迭代,世界的变更还有沧海桑田。
现在它被赋予了新的使命,见证灵魂的回环与重生。
呼吸、心跳,没有一处不紧张,纲吉衣袋里甚至还装着一小管抗毒血清,那是他接受创伤小组治疗时特地向他们要的。
能预防多种毒素蔓延,尤其是对神经毒素有奇效。
他已经准备得万无一失,reborn这次会睁开眼睛吗?
心脏里有一万只兔子在跳,纲吉捞起对方在维生液里浸泡到温热的手臂,他原本想选食指,大脑却不合实际地跳出一个传言,说左手无名指距离心脏最近。
有一条血管能直通心室,那么灵魂是否也能顺着这条路复归?
彭格列戒指在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纲吉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等待奇迹的眷顾。
一秒、两秒、十秒……无事发生。
上次他等了多久来着?
还没等纲吉费尽心力回忆这种细枝末节,震动从地面蔓延至地下,他脚步踉跄一下,差点没一头磕在棺材上。
还有谁有权利在神舆头顶大兴土木,想必是安保小组的耐心彻底告竭,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
“纲吉!”蓝波从拐角冲出来叫他。
六道骸不在,狱寺和蓝波的身体状况都告急,更不用说纲吉这个病号,在当下和安保小组对上绝没有好处。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得先想办法撤出去才行!
“我知道有条密道,地址发你!你带着六道骸和狱寺先走,我把炸弹启动后马上来!”
纲吉从数据库旁边站起,略带慌张寻找核弹的感应地点。
在他身后,接到指令的蓝波却没有第一时间移动。
“蓝波?”纲吉惊愕地回头。
却只见对方耸了耸肩,双手摊平。
“要走一起走,小彭格列,你在我这的信誉很低啊。”
这话倒是说得不错,这几天发生的事跌宕起伏,几次陷入危机几次又反转,每次纲吉都说不会以身犯险,却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的全部扔上赌桌。
“更何况,我也有事要问你。”当下没人,蓝波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你上次莫名其妙问波维诺的事,我感觉有点奇怪,所以这两天抽空回了趟海伍德,问了几个留存的老人。”
“他们说似乎有一张监控拍下的模糊照片。”
关于那位凭空一现的救世主。
蓝波扬了扬手里的通讯器,令屏幕正对着纲吉。
三十年前的画质有些模糊,更不用说是抓拍,既没有构图,也有细微的过曝。
但仍然不难看出,少年人熟悉的面容,还有他充满自信的微笑。
被不知道哪个监控抓拍定格,又几经辗转到了蓝波手里。
“所以啊。”蓝波定定地看着他。
“纲吉、还是小彭格列,亦或者我该叫你十代目,你出去得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在那之前,不会放任你自己留在这里的。
关于他的信誉度,纲吉自己也很心虚,最终双方达成的协议是剩下三人在外厅等他,顺便给安保小组的突击队制造点麻烦,一旦纲吉启动核弹,几人一起抽身离开。
核弹、核弹……
纲吉埋头用火焰破坏了神舆的地面,他这活干得比较仔细,根据六道骸之前的估测,安保小组抵达最底层也需要五分钟,加上他们离开的时间,一共有三分钟能用来布置炸弹。
然后再利用火焰带着reborn离开。
前提是在那之前,他得先把核弹挖出来,而不是一个大力轰击地面,把自己直接炸死。
充满宗教感的地面被挖得乱七八糟,纲吉的火焰将金属融化,烧成滚烫的铁水,贯穿了混凝土与钢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