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旁边几桌正在吃饭的客人也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宋塔洋这才反应过来，心里“啊！”了一声，但饿意战胜了羞耻心。他破罐子破摔，甚至追加了一句：“老板，再给我开瓶大窑。”
老板：“……”
在周围各种意味不明的注视下，宋塔洋自暴自弃地坐下，豪放地扇了扇裙子给自己透气。感受到持续的视线，他有点不自在，假咳了两声，低下头，拿出手机，决定眼不见为净。
他点开了和宋钦燃的聊天框。
【你那边怎么样了？隋也那事？】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宋钦燃就回复了。
【燃燃：有个好心的姐妹把我们各自的情况都整合了，已经报警，警察记录了】
【燃燃：其实大家都没什么确凿的证据，就是感觉被骚扰了，或者拍摄时有不太舒服的肢体接触，但都没到实质性的那一步，也没录音录像，警察说会调查，但估计结果不会太理想。】
【燃燃：这种事情，可能还是得靠网上曝光才行。】
宋塔洋看着屏幕上的字，眉头皱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
【你非常确定，他那天是对你图谋不轨了吗？】
宋钦燃斩钉截铁：【当然，哥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心烦意乱地放下手机，看着老板端上来的盖浇饭和冰凉的大窑汽水，却突然没什么胃口了。
对啊，他怎么能动摇呢？
如果他真觉得隋也人不错，那妹妹受到的不适和委屈又算什么？所以隋也并不是无辜的。
但是……
他眼前浮现出今天的种种。
宋塔洋低头，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乱麻。
吃完后，他赶紧溜达到附近一家看起来颇腔调的西餐厅门口，假装自己是个刚刚享用完精致西餐的淑女，乖巧地站在屋檐下等待。
隋也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不过，他不是走来的，是开车来的。
宋塔洋拉开车门坐进去，脸上难掩惊讶。他打量了一下车内简洁干净的环境，又偷偷瞥了一眼握着方向盘的隋也。
隋也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打量，等他系好安全带，便发动了车子。
“那家甜品店有点远，在创意园区那边。”他笑着说，“那家店很可爱，你应该会喜欢，而且店主姐姐今天也在，她会帮忙一起拍摄。”
还有个姐姐？宋塔洋心里的小警报又嘀嘀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就想到团伙作案，利用女性同伙来降低目标的戒心？这可是经典套路啊！
他点了点头，没做任何表示，心里却打定主意要更加小心。
路上，车内很安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在流淌。或许是因为觉得和“不能说话”的他交流不便，隋也并没有试图搭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加上吃饱喝足后，宋塔洋慢慢松弛下来，眼皮越来越重，头一点一点……最后，他居然歪在座椅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他是被轻轻拍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他听到隋也的声音。
“到了。”
宋塔洋瞬间惊醒，猛地坐直身体，第一反应就是摸了摸自己的假发，然后有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还好，是干的。
他偷偷瞟了隋也一眼，所幸对方并没注意到他刚才的窘态，已经直接开门下车了。
甜品店果然如同隋也所说，从外观就可爱到爆炸，整体的橙黄色调像一块巨大的柠檬蛋糕。
他跟着隋也推门进去，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店内更是可爱到让人发疯，闪烁的灯光，模拟面包的墙壁，摆满了各种复古可爱装饰品的架子，空气中也弥漫着甜甜的奶油香气。
这里的好几个角落都布置成了不同的场景，有满是草莓的野餐氛围，有摆放着各种放大版餐具的复古厨房。
“哟！可算来啦！”一个爽朗的女声响起。
宋塔洋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大红色吊带长裙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高挑，一头大波浪卷发随意地盘在脑后，十分美艳，与这间甜品店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她看到宋塔洋，眼睛瞬间一亮，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就小跑了过来。
“啊呀！你长得好可爱！好像一个小面包啊！”说着，她自然地就伸出手，想要去捏捏宋塔洋的脸颊。
隋也适时地拦了一下，提醒道：“纯姐，妆会花。”
被叫做纯姐的女人这才悻悻地收回手，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宋塔洋：“小可爱，别怕啊，姐姐不是坏人，就是看你太喜欢了~”
宋塔洋：“……”他只能努力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害羞笑容，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好热情美丽的同伙啊！
隋也似乎对纯姐的热情习以为常，没说太多，便开始给他简单介绍今天的拍摄主题，就是模拟甜品店里的学徒，和面包、蛋糕、糖果之类的道具互动。
听到这个，宋塔洋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这个他熟啊！他做地偶没少拍这种甜甜的充满生活感的主题照片，什么厨房男友、烘焙王子之类的sp宣传照，反响还特别好。
果然，一开始拍摄，宋塔洋就仿佛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区。他不需要太多指导，就知道怎么拿起一个牛角包能显得又萌又诱人，怎么对着撒了糖霜的饼干露出惊喜的表情，怎么假装偷吃草莓时眼神里带着无辜和调皮。
他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借用擀面杖、打蛋器之类的小道具，摆出一些可爱又不会太过造作的姿势。
这一回，不仅仅是隋也的夸奖声没停过，连在旁边帮忙递道具的纯姐也看得不住地夸：
“哇！简直甜死了！”
“天呐宝贝儿你太会了！”
“这个角度绝了！哎呀我们小蛋挞怎么这么可爱！”
“隋也刚刚那个表情你拍了没啊！”
被两个人轮番夸赞轰炸，宋塔洋虽然面上保持着甜甜的笑容，努力扮演萌妹，但其实耳朵尖都红透了。
他被夸得晕头转向的，心里那点警惕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又开始摇摇欲坠。
所以，他这个“深入虎穴”，到底入的是什么穴啊。
第6章 啊，隋也啊，好人啊
甜品屋的拍摄效果出奇的好，宋塔洋完全忘了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竟然拍着拍着就上了头。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拍摄就已经结束了。不过，宋塔洋也付出了点“惨痛”代价。
他那双小皮鞋后跟硬得硌人，由于他在楼上楼下各个场景间频繁跑动，脚后跟竟被磨破了一层皮，似乎还有点渗血。他轻轻“嘶”了一声，有点懊恼。
这时，纯姐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一块草莓奶油蛋糕和一杯拿铁，“来，小蛋挞，辛苦啦，姐姐请你的！”
宋塔洋受宠若惊，赶紧拿出手机要扫码，却被纯姐推了回去。之后他打字打得飞快，一连串的感谢和感叹号几乎占满了屏幕。
红姐看得直乐，实在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软乎乎的。
蛋糕吃到一半，宋塔洋忽然发现，隋也好像不见了。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并不见那个黑色身影。
不一会儿，门口的风铃发出“叮咚”一声脆响。
一股淡淡的，像是薄荷又像是洗衣粉干净味道的气息飘了进来。宋塔洋和这股味道待了一天，已经很熟悉了——这是隋也身上的味道。
他下意识侧过头，果然看到隋也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便利店的小塑料袋。
宋塔洋嘴里还含着半口蛋糕，看到对方放在自己面前的创可贴，疑惑地眨了眨眼。
“脚后跟不是磨破了吗？”隋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贴一下吧，会好点，虽然拍摄结束了，但从店里走到停车的地方，还有段距离。”
“……”
宋塔洋握着勺子的手僵住了，剩下的半口蛋糕仿佛凝在了舌尖，甜滋滋的，让人忘了咽下去。
一股极其复杂的感觉猛地涌上心头，像是火星撞上了冰层，有什么东西化了，有什么东西碎了。让他心脏砰砰直跳，节奏快得有些慌乱。他又搞不懂自己在跳些什么了。
他脑海中那难以抑制的诡异念头已经长出枝叶来了。
啊，隋也……好像，真的是个很细心，很温柔的人啊。
他慢慢放下勺子，拿起那盒创可贴，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起头，看向隋也帽檐下的眼睛，笨拙地举起手，大拇指弯了弯。
他用手语很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做完后，他莫名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立刻把手收回了。
隋也似乎顿了顿，随即，他似乎是笑了笑，也举起手往自己面前划了划，流畅地做了一个手势回应。
虽然宋塔洋并不懂手语，但他看懂了隋也眼神里的笑意和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