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他一直不能理解江峡怎么会做翻译,今晚的江峡打翻了吴鸣的心中偏见。
江峡字字句句都不提重点,每一句都精准质问,加上适当的揣测,逼得吴鸣节节败退。
江峡倚靠大树,闭上眼睛,语气无波动:“吴鸣,我们好聚好散吧。”
“江峡,你别这样,你别和我开玩笑,我受不了!”吴鸣猛地起身,来回踱步,试图保存心中的最后一丝希冀。
江峡低笑起来,夹枪带棒地反问:“玩笑?你最近做的事情不就是一场玩笑吗?”
吴鸣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颤抖地问:“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握不住手机,江峡知道自己酒后乱性的事情了?还是知道谢行章怀孕的事情?
吴鸣整个人像被大手轻轻一扯后的蛛网,瞬间分崩离析。
江峡不傻,听出他话里有话,听出他精神崩溃。
但……他紧握成拳抵在额头,克制挂断电话的冲动,唬骗对方:“我都知道,只是好奇你什么时候才会坦白,吴鸣,主动说出来,至少不那么狼狈。”
吴鸣声音依旧颤抖,仍在晃神,江峡给了退路,他就立马接上,试图弥补错误:“对不起,行章怀孕了但不想告诉我,她有自己的考虑,如果我早点知道,事情就不会这么糟糕了”
江峡僵在原地,心里的最后一点疑惑瞬间烟消云散,轰的一下猛然炸开。
“怀孕?”
江峡突然嗤笑起来,呢喃道:“怪不得吴谢两家催着你们结婚。”
吴鸣这才反应过来,江峡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他试图弥补:“江峡……”
下一刻,江峡却不容置喙地下定论:“吴鸣,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最后一点颜面都不再给。
江峡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给吴鸣。
他拉黑了吴鸣的微信,再把手机号码放进黑名单里,而后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抱头蹲在原地,塌了肩膀,耗费了所有的心气。
他真没办法了……相识十四年,过了年就是第十五年伊始,自己的人生不过也才开智了二十多年,近一半的年岁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劳心尽力,几乎要将年少心气耗尽。
不敢谈恋爱,不敢交朋友,万一再遇到了第二个吴鸣,江峡害怕自己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可是父母临终遗言就是希望他好好活下去,代替他们看看这个世界。
所以吴鸣这些天到底在委屈什么?
自己有什么对不起他吗?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江峡一肚子怨火,还以为是吴鸣换别的号码打过来,拿起来一看,居然是詹临天。
江峡迟疑了很久,手机铃声响了又响,他才无力地接通。
詹临天见他接电话,松了口气,笑着问:“你还在看无人机表演吗?我到江边的表演平台这里了。”
江峡迟疑:“我……”
詹临天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请求:“可以陪你一起看表演吗?”
漫长的等待后,江峡声音淡淡:“你……可以来接我吗?我没开车过来。”
自己下个星期才能去4s店把车开回来。
詹临天找到江峡的时候,他正坐在公园的椅子上,正在一点点弄掉裤子沾的草。
不远处无人机表演还在继续,只是他这个角度看不到那些“温情”的画面。
江峡听到脚步声,先看向无人机的方向 ,努力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见笑了。”
詹临天边走边告诉他:“谢时暖上半年和他女友求婚,我没去,但稍微有点印象,所以你说来看他求婚,我大概就猜到你被骗了……”
江峡神态坦然,他抬头轻笑:“是啊,吴鸣骗了我,今晚我想回家休息,可以送我一程吗?这附近不太好打车。”
詹临天说了好,江峡靠坐着副驾驶,很快睡下。
人在心力憔悴时,几乎没有了力气睁开眼睛看看世界万物……
车停下来时,江峡也醒了,可眼前的画面却不是自家楼下,而是一个陌生的商超。
灯光流转,华光溢彩,透着奢靡的气息。
“华源?”
前几年开业时,蒙城所有路线的地铁上都循环播放华源的广告。
后来名气打出去之后,入驻的品牌都是大牌,被人笑称几千块在华源正好可以买一双袜子出来。
高端定位的商超,老板自然不缺钱。
每年下半年的国庆、圣诞、除夕以及情人节,商超都会推出主题活动,很适合和朋友爱人同游。
江峡在同事们的朋友圈里刷到过去年的活动,参天圣诞树屹立于商场正中,单单是那棵树的高度,就足可见花费不少。
他婉拒:“时间太晚了,我今晚不想逛街。”
詹临天帮忙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握住江峡的手,看向商超方向:“我只是来带你见一个人的,一个你想见的人。”
江峡望着他的背影。
詹临天的声音穿入耳中:“相信我。”
江峡半信半疑跟上,然后在商超顶楼的办公室附近,遇到了模样熟悉的人。
对方还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只是多了更加稳重的气息。
江峡记得谢时暖应该三十多岁了,看不出来,心性还是年轻。
谢时暖穿着黑白格子的短款v领内搭,又在外面套了一件大毛领的兜帽夹克外套。他还是和几年前一眼,很是时尚。
他正走出办公室,撞见两个人:“嗨,詹总,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蒙城看业务了?”
詹临天耸耸肩膀:“说的我调查你一样,过来看看报表,撞见了而已,对了,这是江峡。”
江峡怔怔看着他,谢时暖明显还记得他:“江峡,好久不见。”
江峡和他握手,谢时暖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抓头:“还以为你和以前一样会生气。”
江峡回过神,突然笑出声:“以前是我太冒犯。”
谢时暖望着他的眼睛,咧嘴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改天一起吃个饭吧。”
双方分开前约定本周四晚上再一起吃个饭,这种约了时间的饭局,不是随时的客套。
谢时暖是真的不讨厌江峡。
“我先回家了,我老婆刚刚给我打电话了。”他指了指手机。
江峡低声说出最后一句话:“对不起,还有谢谢。”
谢时暖停下脚步,而后笑了笑:“如果是几年前我说的那句话,没关系,我当时只是想让你看明白。”
江峡等他离开后,塌了肩膀,低着头,当时谢时暖是愤恨也是想提醒自己。
自己当时也的确意识到不能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仇视一个人。
短暂的相处,江峡看向詹临天:“詹总,你怎么知道谢时暖的事情?”
詹临天思考半天,还是说出来:“吴周说的,他帮忙查了谢时暖的行程后,我只是借花献佛。”
江峡欲言又止,可一双眼睛却盯着他,有许多话想倾诉。
吴周……自己当时只是随口倾诉,没想到对方却记在心中。
詹临天提高音量:“其实吴鸣今晚就算不闹这一出,我也会带你来找谢时暖。”
江峡想到了吴周,可对方却不在这里,走了几步才问:“吴周呢?”
詹临天想了想:“他去海沙县陪你那两天,是推迟了工作行程,这两天在赶工作吧,查看项目和工厂,现在大概在外地,我没问具体行程。”
詹临天沉吟一声,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他本来可以等等,等几天亲自带你来找谢时暖,但他不想让你等太久……”
比起让江峡更喜欢自己,吴周还是想让江峡早点快乐。
江峡忍不住攥紧了胸口的布料,怎么办,眼前的人还有吴周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所以……最好不要伤害他们。
如果他们按照既定的人生轨迹发展,多年后会在家庭和事业上多么圆满。
江峡歪了歪头,垂下眼眸,带着一丝请求:“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詹临天乐意之至。
临时订餐,江峡只委托某位同事定了一家档次还不错的西餐厅。
餐厅里,等菜时间里。
江峡沉吟许久,单手撑着额头,看着桌面许久,轻声说:“其实我早就知道吴鸣不会和我在一起,他是个富二代,家里怎么可能会同意他和男人在一起呢。”
他没敢抬头看向詹临天:“詹总,我没办法承担一份不确定的未来,所以独身一人也很好,而且以前的我并不希望多年后,吴鸣会因为我而影响到幸福美满的人生轨迹。没有我,未来会更好。”
“这就是以前我不告白的原因。”
詹临天也学着他的样子,撑着头靠近一些:“以前的你,怎么确定你和吴鸣在一起后,不会幸福呢?”
江峡闭上眼睛:“现在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吗?”
詹临天几句反问:“如果你遇到的人是我,你也会认为我会变成吴鸣那样吗?你认为现在的我是吴鸣那样的烂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