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珊珊应下来,看靳怀风往会议室走,也赶紧一路小跑着追上去:“靳总,会议还有十分钟才开始——”
——“闻哥,你慢点!”
赵虔拖着自己的大行李箱,一路小跑地跟在霍闻身后,累得鼻尖沁出一层汗来。
前两天他一大早给霍闻发消息,自己张罗着要出差,本来只是不知道如果在公司遇到靳怀风要怎么面对,没想到沈念真的有出差的行程。
赵虔自告奋勇,表示自己也要跟着,却没想到跟着亲妈一块出差待遇这么差。
这回沈念出门只带了霍闻一个助理,他要帮沈念拿行李,赵虔的行李箱就只能一路都自己推着。
自己推着行李也就算了,沈念工作状态时雷厉风行的,穿着高跟鞋丝毫不影响她走路的速度,赵虔拽着个行李箱,险些赶不上。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赵虔立即回想起上一次跟着靳怀风出差的情形,现在他比那会儿还要狼狈一点。
靳怀风。
一想到这个名字,赵虔的心情又低落下去一点。
他不敢面对靳怀风,几乎可以说是连夜跑路,可这会儿真的见不到了,他又忍不住揣测,靳怀风在做什么?对那个吻,靳怀风又是什么态度?从那天晚上之后靳怀风就没了消息,自己是不是真的喝多了记错了,其实是不是他根本就没亲到靳怀风?
等车的当口,赵虔终于忍不住,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和靳怀风的聊天记录。
消息仍旧停留在靳怀风来接他之前的语音通话记录上,靳怀风确实没有发来过新的消息,连他请假不参加今天上午的会议,靳怀风也没有过问一句。
他瞪着屏幕发呆,直到屏幕自动黑屏了,倒映出来他呆愣愣的脸。
车还没来,霍闻站在一边接听工作电话,站在离他们有一点距离的地方,赵虔将手机收回自己兜里,侧头看了沈念一眼:“妈。”
沈念原本在看手机,闻言侧过头来:“嗯?”
赵虔抿了抿嘴唇,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行李箱的提手,不怎么抱希望地问:“妈,你说……你说靳怀风会不会不是我哥?”
沈念手上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但赵虔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还沉浸在自己纠结彷徨的情绪里,继续碎碎念:“你说是不是我爸弄错了啊,你看我和我爸长得多像,但是靳怀风和我爸哪有一点像。”
“你爸爸说,他长得像他妈。”沈念不知道赵虔是怎么看出来了破绽,故作从容地演戏,“这么大的事情,不会搞错的。不过你放心吧,就算他是你哥,也抢不走你的东西。”
也对,赵虔不吭声了,他爸再不靠谱,这么大的事情上也总归要谨慎。
但这表情落在沈念眼里,多了些不同的意味。
一开始,沈念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演出了破绽,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赵虔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
赵虔不会藏心事儿,有点什么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其实出差之前赵虔就有点不对劲了,一看就是心里藏着事情,焦虑又无措,沈念不干涉他,直到今天登机之后,赵虔睡了一会儿,不知道梦见什么,醒来之后又抿着嘴傻笑。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飞了不到两个小时,赵虔心情又低落到了谷底,看上去忧心忡忡,甚至有点称得上是失魂落魄了。
一开始沈念没多想,但现在仔细看着,沈念觉得他这状态不像是因为靳怀风的事儿不高兴。
赵虔这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更像是失恋了。
这想法一冒头,沈念的眼神中浮现出来一点犹豫,赵虔这个年纪,倒确实是到了谈情说爱的阶段,但……
难不成是私生子的事儿传出来,人家把他甩了?
第66章
靳怀风开了一天的会,回到办公室,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他上一周不在公司的时间太多,积压了一堆事在手上。
晚上估计要加班,靳怀风揉了揉眉心,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回到办公桌前刚坐下,收到了沈念发来的消息。
沈念:赵虔是不是谈恋爱了?
靳怀风一口水差点呛到。
赵虔前一天晚上亲了他,第二天他下楼买个早饭的功夫人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小少爷撩完就跑,极不负责,可那天昏暗灯光里擦过唇边的柔软和温暖都是真实的。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猜到,精明算计的靳总,毫无防备地跌在了这个和赵竟成各取所需的合作中。
靳怀风并不是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赵虔的,小少爷张牙舞爪地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他一点一点理解赵竟成对赵虔的过度溺爱。
散漫贪玩是小少爷最大的缺点,但赵虔的底色里单纯、善良、心软,是这个纷杂的圈子里很少见的东西。
于是靳怀风开始不忍心让过度刺激赵虔,又忍不住总想逗他看他炸毛。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已经被小少爷牢牢抓紧了。
小少爷心思单纯,靳怀风就更显得像是图谋不轨,虽然他在意识到自己对赵虔的心思之后也未曾真的想过要追他,更没有想过什么在一起。
但现在出现了状况之外的事情,赵虔对他有了别的心思。
靳怀风怀疑是不是他自己没有注意好分寸,给了赵虔什么错误暗示,以至于让赵虔误会了,毕竟赵虔跟他一直拿他当眼中钉,怎么盯着盯着,忽然上了心。
靳怀风没想过和赵虔有什么,但仍旧不免心虚,被沈念这直白的一问惊了个够呛。
好在沈念只是发消息而不是打电话,他一边抽纸巾擦不小心呛出来的水,一边又看了一遍沈念的消息,没有正面回应:沈董,我不太清楚,怎么了吗?
沈念说:没什么,我乱猜的。
其实不关靳怀风什么事,但靳怀风还是多问了一嘴:您怎么想到这个了。
沈念没多想:赵虔情绪不大好,我还以为是失恋了。
“失恋”两个字落入眼底,靳怀风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很小幅度地动了动,最后才又落回手机屏幕上,回复沈念:哦,这样啊。
沈念没有从靳怀风这里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没有再回复,手机屏幕很快暗下去。
靳怀风坐回办公椅上,转了一点角度,望向落地窗外的夕阳。
天空被余晖染成橙红色,落日将漫天的云朵镀上一层金色,绚丽得惊心动魄,但很快,暮色漫上来,天空一点一点灰下去,渐渐浸染出一种单调的黑灰色。
手机在手心摩挲了好几圈,靳怀风终于还是解锁屏幕,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赵虔的名字,然而电话还没有拨出去,屏幕上先跳出了来电提醒。
是张重胜的电话。
靳怀风漂浮不定的心“咚”地一声沉了下去。
自从与张重胜接触以来,老东西一直和他打太极,这还是张重胜第一次主动联系他,靳怀风没有接电话,也已经从中品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靳怀风摁了电动窗帘的控制按钮,将夜幕完全挡在了窗户外面,接听了电话。
果不其然,张重胜在电话那边问他这个周末有没有时间,告诉他:“一起吃个饭吧,介绍你认识个新朋友。”
靳怀风面无表情,声音听上去却是愉悦的:“当然有时间,那我来安排地方?”
张重胜这个人身上有老登们特有的一切特质,爱说教,动不动就提当年,尤其喜欢拿捏那种前辈支使晚辈的派头,今天出乎意料地拒绝了靳怀风:“不用,地方我已经选好了。”
看来张重胜格外重视这个饭局,要引荐的人也格外特殊,以至于要亲力亲为地安排这些小事。
靳怀风已经从三言两语中领会到了这一次见面的不同寻常,也只是平静地说:“好,那辛苦张哥安排。”
挂断电话,张重胜给他发来了餐厅的地址,是个位于郊区的农家乐。
靳怀风在地图软件上搜了搜,觉得自己终于离导致他爸妈含冤离世的真相,更近了一点。
他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靳怀风闭上眼。
十五年来,他从来不敢回想那一天,他甚至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他可能已经忘记了那一天的细枝末节,可现在才意识到,有些事情,时间无能为力。
他什么都记得,那天下了一场连绵不绝的大雨,他解出了老师布置的一道附加题,是全班唯一一个;那天朝他砸雨伞的是个瘦骨嶙峋的阿姨,穿着一件很旧的黄底碎花裙子,叫喊着“你们都去死啊”; 医院大厅的地板裂开了一条缝,没有对齐;带他去派出所的是个女警,穿了一双沾了很多污渍的白色运动鞋。
唯一记不清楚的,是宣布他父母死亡的那位医生,他忘了医生是男是女,是高是矮,记不得一切细节。
他的父母死于一场车祸事故。
事故发生之前大概一星期,他爸爸因为重大工作失误被公司辞退了,当时他刚刚读初一,所以家里面并没有告诉他,他是因为在学校被同学孤立和谩骂,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