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宋楚夷提着医疗箱走过来,要给喻淼换药。
喻淼坐在车后座,任由宋楚夷剪开他腿上的绷带。伤口愈合得不错,但留下了一片狰狞的疤痕。
“恢复得还可以。”宋楚夷上药时低声说,“最好别折腾它。”
喻淼抬眼看他:“你为什么要给我打那支镇静剂?”
宋楚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恢复:“你当时情绪不稳定,乱跑会有被击中的风险。”
说完他继续专注地包扎。
晨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金丝眼镜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换完药,阿伏和小埋还没回来。霍庭舟在溪边和季锋低声说着什么,宋楚夷在医疗车旁整理药品。
机会。
喻淼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束带,这次绑得太紧,徒手不可能挣脱。但他看见了车座缝隙里,有一块从车上掉落的、边缘锋利的金属片。
大概是什么零件掉下来,没人注意。
喻淼慢慢挪动身体,用指尖勾出那块金属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边缘很薄,像刀片。
他开始锯束带。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汗水从额角滑下来。他一边锯,一边警惕地看着车窗外。霍庭舟还在溪边,背对着这边。
束带终于断了。
喻淼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像猫一样溜下车,悄无声息地滚进旁边的灌木丛。
没有跑向溪流方向,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那片看起来更茂密、更原始的林子。
他知道霍庭舟很快会发现,知道这次被抓回来后果会更严重。
但理智告诉他,必须逃。
溪边,霍庭舟正蹲在溪水旁洗手,突然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向停车的地方。车后座的门,开了一条缝。
“阿伏。”霍庭舟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寒意。
阿伏立刻回头,随即脸色一变:“操,又跑了!”
霍庭舟站起来,甩掉手上的水珠。他没急着追,只是看向喻淼逃跑的方向,眼神深得像口井。
喻淼的背影逐渐成了一个小黑点。季锋端起枪,嘴里叼着一根烟,“老板,我去追。”
“等等。”霍庭舟说。
所有人都愣了。
霍庭舟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那片林子,往东五公里,是伐木场。”
季锋脸色骤变:“那个专门绑架勒索、连小孩都不放过的伐木场?”
霍庭舟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让他去看看,外面到底有多少人比我想要他的命。”
喻淼已经跑了快一个小时。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直线跑,而是迂回前进,尽量不留下明显的痕迹。腿上的伤还在疼,但他咬牙忍着,速度不快,但很稳。
他得找到一个有人烟的地方,找到电话,联系哥哥。或者至少找到能藏身的地方,不被霍庭舟抓住。
又跑了半小时,前方突然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不是汽车引擎,是更响、更刺耳的声音——电锯。
喻淼心中一喜。有电锯,说明有人,有伐木工。也许能求助。
他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那确实是个伐木场,不过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没有正规的厂房,只有几个简陋的窝棚,几辆破旧的卡车,和一群光着膀子、满身油污的工人。他们正在用电锯砍伐一片百年老树,动作粗暴,嘴里骂骂咧咧地不知道在讲什么。
更让喻淼心惊的是,那些人看见他时,眼神不对劲。
不是看到陌生人的好奇或警惕,而是一种像看到猎物的贪婪。
“这是谁?”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走过来,手里提着还在转动的电锯,“迷路的小羊羔?”
喻淼后退一步:“我只是路过。请问,哪里有电话?”
“电话?”刀疤男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里没电话。但有别的。”
他朝身后挥挥手,几个工人围了上来。
“细皮嫩肉的,城里人吧?”一个工人伸手想摸喻淼的脸,被他躲开,“跑这深山老林里干嘛?旅游?”
“我迷路了。”喻淼努力保持镇定,“如果你们能带我去最近的镇子,我可以给钱。”
“给钱?”刀疤男上下打量他,“你能给多少?”
喻淼摸了摸口袋。空的,他的钱包早就被霍庭舟收走了。
“我可以让家人转给你们。”
刀疤男的笑容消失了。
“你他娘的耍我?”他提着电锯逼近,“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老子的地盘。进来了就别想轻易出去。”
电锯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喻淼能闻到浓重的汽油味和木屑味。他一步步后退,直到背抵在一棵刚被砍倒的树干上。
“你们想干什么?”喻淼的声音开始发抖。
“干什么?”刀疤男的电锯抵在喻淼脸旁,锯刃离他的脸颊只有几厘米,“最近有大老板在收‘货’,要年轻的,健康的。你应该值不少钱。”
器官贩卖。
喻淼脑子里闪过这个词,浑身血液都凉了。
“我、我是霍庭舟的人!”喻淼脱口而出。
刀疤男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谁?”他眯起眼睛。
“霍庭舟。”喻淼咬牙,“金三角的霍庭舟。我是他的人,你们动我,他不会放过你们。”
短暂的死寂。
片刻,刀疤男突然大笑起来。
“霍庭舟?”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他妈唬谁呢?霍老板的人会一个人跑这来?还穿成这样?”
他嫌弃地扯了扯喻淼身上那件已经脏破的t恤。
“我真的是!”喻淼急道,“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他。”
“打电话?”刀疤男的笑容变得狰狞,“好啊,等把你拆开了,我把你的肾、你的肝、你的心脏,一件一件打包好了,亲自送去给霍老板,问问这是不是他的人。”
电锯再次轰鸣起来。
喻淼闭上眼睛,但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发生,他听见一声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睁开眼。刀疤男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全身不停抽搐。电锯掉在一旁,还在空转。
周围的其他工人,全倒下了。
季锋站在尸体中间,手里握着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甩了甩枪,插回枪套。
他走到喻淼面前,低头看他。
“能走吗?”季锋问。
喻淼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季锋没等他回答,直接弯腰,把他扛在肩上,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像扛一袋米。
喻淼被他扛着,视线倒悬,能看见身后那个伐木场——几具尸体,转动的电锯,被砍得一片狼藉的树林。
还有不远处,霍庭舟站在一棵树下,手里夹着烟,正冷冷地看着他。
回程车上,死一般的沉默。
喻淼被扔在后座,这次手脚都被束带绑住,像个粽子。季锋开车,霍庭舟坐在副驾驶,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车开回临时营地时,天已经黑了。
宋楚夷等在车旁,看见喻淼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霍庭舟下车,走到后座,拉开车门。他看着喻淼,看了很久。
然后他对小埋说:“今天别给他饭吃。”
喻淼愣住。
霍庭舟的声音冷得像冰:“只给水。让他好好想想,到底该不该跑。”
说完,他转身走向帐篷。
季锋把喻淼从车里拖出来,扔进一个单独的小帐篷里。帐篷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防潮垫。
“老实待着。”季锋说完,拉上帐篷帘子。
脚步声远去。
喻淼躺在冰冷的防潮垫上,手脚被绑着,动不了。胃里空荡荡的,开始传来绞痛。
但他感觉不到饿,只感觉到冷。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主帐篷内,霍庭舟坐在折叠桌前,看着地图,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电锯靠近喻淼的画面。喻淼的脸上全是泥和汗,眼神充满破碎的恐惧。
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宋楚夷走进来。
“老板。”宋楚夷说,“喻淼的伤口没有好转,不吃饭会影响恢复。”
霍庭舟抬眼看他:“换药的时候给他一碗水,不够?”
宋楚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会扛不住的。”
“扛不住也得扛。”霍庭舟合上地图。
宋楚夷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退出帐篷。
霍庭舟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点燃一支烟。
烟雾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走到帐篷门口,透过帘子的缝隙,能看见关押喻淼的那个小帐篷,帘子紧闭,里面一点光也没有。
他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