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弛风拧开矿泉水瓶“诺,伸手。”他看着沈屿红红的眼角,“洗洗脸吧,这边晚上风大,泪水带过的地方不洗,吹着会疼。”
  沈屿乖乖伸出双手,清凉的水流被捧在手心,又带走脸上的沙粒和泪痕。弛风看着远处沙丘的轮廓,像是随口道:“太阳落下会再升起,沙山被风吹走,又堆出新模样。这儿的一切,明天都不一样了。”
  沈屿抬眼看向他,昏暗中能看清他下颌利落的线条,还有眼底未散的温柔。对方没刨根问底,也没特别关注,只是默默递来需要的一切。他看着看着,忽然轻声说:“你人还怪好的。”
  “这就给我发好人卡了?”弛风眉梢一挑,捡起所剩无几的仙女棒,“最后一根了,你来点吧。”
  星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沈屿接过那根仙女棒,小心翼翼地插在沙地里。
  “啪”,火光在他眼底迸发,这一根是特别的。
  仙女棒的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浓稠,沈屿将焦黑的铁棍轻轻放回包装盒,抬头问:“我们现在要跑下去吗?”
  夜风掠过沙丘,带起细碎的沙粒。
  弛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粘的细沙,“游戏里其实没抽到从山顶跑下去的愿望,”他望向沈屿,伸出手,“但今天的日落很漂亮,破例多送你一个。”
  第六章 占床教学
  “会不会太松了?要收紧些吗?”
  “有点疼。”
  “这样呢?”沈屿松开紧握的手,转而十指相扣地缠上去,掌心严丝合缝的贴紧。
  “……”弛风睫毛颤了颤,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收紧了手指,“准备好了吗?”
  沈屿喉结滚动:“等等…我说321—”话音未落,那双大手带着他向下飞驰。
  风声呼啸中,细沙在脚下流动,步子迈不大,让奔跑几乎成了滑行,交握的双手成为稳定的支点。
  沙浪在身后扬起,恍惚间,沈屿觉得自己成了纪录片里逃命的沙蜥,四肢抡得快要打结。
  脚下不小心踩空,失重感让他扯住弛风,一阵天旋地转,两人齐齐栽进沙堆。细沙仍带着白日的余温,温柔的接住他们。
  “我靠…哈哈哈……”这一摔并不疼,但狼狈的样子莫名让人发笑,笑声止不住地从胸腔涌出,他蹭掉嘴角沾上的沙子,“我还开始数呢,你怎么抢跑啊?”
  弛风也在笑,“不是已经321了。”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沈屿索性摊开四肢,夜空中的星子正一颗接一颗亮起来。
  沈屿的目光不再习惯性追逐月亮,而是在星子间游移。
  “那个许愿的那小朋友真勇敢,”沈屿晃了晃二人还牵着的手,“我小时候坐旋转木马都会死死抓着栏杆。”
  弛风同样仰头望向天上的星星,“其实他的愿望没实现,配对的天使临阵退缩了。”
  “嘿,那我的运气还挺好。”沈屿将腿一伸,触感让他看向光溜溜的脚,“我鞋好像丢了。”
  弛风另一只手往下摸索,从沙中拎出那只失踪的拖鞋:“诺,这呢。“
  两人的手还牵着,谁都没提松开的事。或许是忘了,又或许沙前方还有更长的坡没有走完。
  沙坡上的人散的差不多了,三三两两散落在不同的地方,零星几点手机光亮在夜色中浮动。断断续续的传来音乐声和笑闹,不知谁对着山谷大喊“你们好吗——”,“我们很好——”回声在沙丘间来回碰撞。
  黑夜里,没人管谁和谁还牵着手,每个人都沉浸在这片沙漠独有的自由里。
  再次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恍惚间觉得沙粒还在脚下流动,沈屿竖起脚将鞋里的沙子倒出来。
  弛风的手指微微一动,松开了手。手机亮起的白光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界限,他微微侧身,手电筒的光晕恰好笼住沈屿的脚尖。
  沈屿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残留的沙粒摩擦着皮肤。
  某种说不清的失落感在胸口蔓延开来,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只有夜风掠过耳畔的轻响。
  栈道旁的夜灯坏了几盏,影子在脚下时隐时现,沈屿不自觉地往弛风身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蹭到对方手臂,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很干净的气息。
  这种下意识的靠近,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或许是因为和弛风的相处让他觉得格外可靠。
  木质栈道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两旁高的不知道什么植物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窃窃私语。
  伸出来的枝条扫过沈屿的手背,凉丝丝的触感让他一缩,他下意识抓住弛风衣角,又立刻松开。
  “呃,”沈屿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我们来的时候不是走这条路吧?”
  “嗯。”弛风放慢了脚步,“来的时候走的是骆驼通道,现在它们下班了,路也关了。”
  “你对这块还挺熟,”沈屿下完最后一节台阶,“做领队的话……反复去一个地方会感到无聊吗?”
  弛风打开车门的手一顿,“怎么说呢,每次带队遇到人不同,虽然地方是同一个,但是看的人永远是新的。”
  “当然,如果真的感到无聊了,”弛风望向沙山,目光变得柔和,像是在凝视某个遥远的、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我会去探索新的线路。”
  孤独而自由,这个念头突然浮现在脑海,沈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沙丘只剩个尖尖,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
  “像是小王子离开b162小行星去探险一样。”这句话脱口而出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小王子?”弛风挑眉,“那本童话书里金头发的小男孩?”
  沈屿摸摸鼻尖,“哎,我乱说的…你刚刚的样子,有点像他。”
  弛风“嗯?”了一声,“我没看过。”他手肘搭在车窗沿,指尖放松地垂着,“说来听听?”
  “我想想奥,”沈屿说:“在一颗叫做b162的小行星上有一位小王子…”
  “他离开了玫瑰与小行星,在接下来的旅途中遇见了各种各样的人和动物,每个人和动物都有自己独特的故事…”
  车子驶过黑夜,卷着夜风混着沈屿的嗓音,像一档深夜的故事电台。他的声音温软,带着点的韧性,在车厢里轻轻回荡。
  “狐狸说,驯养就是建立羁绊——”酒店停车场的栅栏“咔哒”升起,机械声截断尾音。
  弛风缓缓将车停稳,熄火后的寂静,只剩后视镜上的白骆驼挂件还在晃动,“ 剩下的故事,先存个书签怎么样?”他打着商量,嘴角勾起:“等下次有机会,再讲给我听。”
  “可以啊,”收到听众的等待续更的反馈,沈屿解开安全带的手一松,“就当是多一个愿望的回礼。”
  -
  依旧是两间房,好消息是房间相邻,坏消息是…
  沈屿看着走廊尽头的房门,太久没遇到酒店尾房,以前看的恐怖片情节突然开始攻击他,他伸手象征性地敲了敲房门。
  弛风刷卡的手一顿:“介意这些?要换吗?”
  “啊,不用的,”沈屿连忙摇头,故作轻松道:“明天见啊。”
  热水冲走疲惫与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沈屿彻底放松下来,他哼着歌走出浴室,低头拿吹风机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浴室传来“咕噜”一声。
  那声音时隐时现,逐渐越发清晰,不停息的“咕噜…咕噜…”像是什么东西在吞咽打嗝,湿发上的水珠滴到锁骨,沈屿僵硬在原地。
  什么情况?我不是敲门了吗?!那些恐怖桥段又在脑海闪回,他抓起手机,壮起胆子向怪声走去。
  昏黄的玄关灯,推开虚掩的浴室门,只见马桶喷涌,浑浊的水柱溅到瓷砖地上,迅速漫延开来。
  “……真的假的?”
  山与:【弛风!!!你睡了吗!】
  山与:【我的房间好像有点问题….】
  山与:【小猫流泪jpg】
  弛风推开浴室门,发梢的水珠滚落在手机屏幕上。信息来源于十分钟前,他看了眼对话框里那个哭泣的小猫,他拇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两秒,最终把毛巾往肩上一甩,拉开了房门。
  只见,沈屿正蹲在对面墙边,行李箱歪倒在脚边。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快速滑动的手指,在听到门响后那双圆圆的眼睛望过来。
  “房间怎么了?”弛风看着对方湿漉漉的头发还往下滴着水。
  “浴室马桶出了点问题……”沈屿站起身,”本来想换房间,前台说满房了。”他晃晃手机,“我正准备找找看附近…”
  话还没说完,弛风侧身让出通道,拎起那个歪倒的行李箱:“先进来,把头发吹干。”
  沈屿探头,两间房的格局是一样的,他想了想,试着询问道:“那个,我能不能借你房间沙发睡一晚?”
  弛风将吹风机递过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嘿嘿,打扰了。”
  二人用的相同浴液味道一样,吹风机的热风掀起额前碎发变的干爽,沈屿瞄见床上亮着的电脑屏幕——鸣沙山的日落照片铺满桌面,其中一张的右下角,有个蜷腿坐着的小小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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