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方越晃了晃手里的早餐袋,说要给老婆送去,招呼沈屿:“别干等着了,跟我出去溜达一圈儿?顺便给你指指这儿好吃的好玩的。”
沈屿正闲着呢,索性下了楼跟着一起去了。
路上自然地就以弛风为话题聊开了。从方越的描述里,沈屿得知,他和弛风是高中同学,在北京长大,认识十几年了,关系铁得很。这家叫“见山”的民宿,原本是方越开的,后来硬拉着弛风入伙。
弛风不带队的时候,就会回这边呆着,偶尔兴致来了,也会带着店里的客人玩个大理一日游。
“咳,你别看现在这样,当初我俩关系可不咋地。”方越说着自己都笑了,“那会儿成绩都还成,莫名其妙就比上了,谁也不服谁,屁大点事都能较劲,有回在还走廊差点打起来。”
“那后来怎么……”沈屿好奇。
“后来学校搞篮球赛呗。”方越语气轻松起来,“本来分一队挺烦的,结果打着打着,他给我传了个特漂亮的球,我进了。就那一下,啧,感觉突然就通了——这哥们儿,能处!”
沈屿仔细听着,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他没见过的、带着些少年气的弛风。
他眼里的弛风,总挂着那样淡淡的笑容,看似容易亲近的样子。可真正站到他面前,就会感到一股无形的气场温和的将人隔开,维持在一种不可接近的距离。他与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沈屿想了想,恰到好处这个词很适合弛风。
方越越说越起劲,掏出手机翻了好一会儿,兴奋地递到沈屿面前:“喏,看我高中时候!帅吧!”
沈屿凑过去一看,确实吓了一跳。照片里的方越和现在圆润亲切的模样截然不同,是个眉眼清俊、笑容阳光的少年,是那种看起来很聪明又很耐看的类型。
沈屿的目光默默从照片上那张帅脸,移到眼前方越笑眯眯的圆脸上,又缓缓移开视线。
原来网上说男人的花期短,真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走的大路,方越一路上时不时介绍着哪家的饵块好吃,哪家的鲜花饼一块钱一个还很酥脆。沈屿也了然了。
两个人穿过洱海门,就到了工作室。还没到上班时间,沈屿将陈女士准备的东西放在了林雾的桌子上。枣枣姐正坐在桌边吃着早餐,和方越轻松地聊着天。爱人如养花,枣枣姐眉眼温润,气色极好,对比之下,一旁的方越笑得眼弯弯,倒真有几分“幸福胖”的踏实感。
“我和小雾一样叫你小屿行吗?”枣枣姐笑着望过来,“在这边做义工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沈屿眨眨眼,点头笑道:“可以的,姐。挺好的,挺适应。”
方越在一旁插话,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式的调侃:“那必须适应,咱这儿风水养人,你看你姐,再看我……”他话没说完,就被枣枣姐笑着轻推了一下。
沈屿看着他们之间自然而亲昵的互动,心里忽然微微一动。这大概就是许多人理想中生活的模样:安稳、踏实,与爱人相伴,有着热气腾腾的日常。他试图将弛风的脸代入这幅画面,却发现想象不出任何具体的轮廓。
送完早餐,也不耽误人家工作。回去的路上,气氛依旧轻松。快到“见山”时,沈屿一眼就看见了昨晚那只胖乎乎的橘猫,正懒洋洋地趴在石阶上晒太阳。
“哟,炸洋芋回来了!”方越语气熟稔,仿佛在招呼老友。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猫条递给沈屿,“来,喂喂它,它就好这口。”
沈屿接过,撕开包装,有些疑惑地小声问:“越哥,为什么一只猫……要叫章鱼啊?”
方越一听,乐了,字正腔圆地纠正道:“是炸、洋、芋!不是章鱼!就是土豆。”
“也就我们家这么叫它‘炸洋芋’,”方越笑着补充,“这猫跟弛风一个德行,走街串巷的,在外边指不定有多少个名字呢。”
他看了眼时间,对沈屿说:“我待会儿得去车站接批客人,下午可能得麻烦你看一会儿。很简单,来人的话让他们扫码登记,然后把对应房间的房卡给他们就行。”
这里的生活节奏悠缓,直到下午,才陆续有一两对客人入住,手续办理得很快。
“明天见”……具体是什么时候呢?早上、中午、还是晚上?沈屿坐在屋檐下的折叠椅里,思绪飘远。按理说,他已经比原计划提早很多见到了弛风,可自从对方留下那句“明天见”,他的期待就从那一刻开始悄然滋生,无声蔓延。
他靠着椅子,想着想着,竟有些迷糊地眯上了眼。不知过了多久,肚子突然遭到一记柔软的“重击”。他睁开眼,正是那只橘猫——“炸洋芋”——,毫不客气地把他当成了跳板。
沈屿无奈地笑着,伸手揉了揉猫咪圆滚滚的脑袋,低声嘟囔:“你咋没把弛风一起带回来呢?”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之前只当是对朋友的亲近…可他不会像这样期待见到别的朋友,不会对一次普通的会面怀有如此雀跃又忐忑的期待感。
他拿起手机,对着炸洋芋拍了张照片发给弛风,那头依旧没有回音。
天色渐晚,沈屿心里那点期待也慢慢沉了下去。或许对方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只有自己当真了。他起身,开始慢吞吞地拉上铁门,又把折叠椅往里拖。椅子腿摩擦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他拖到一半时,身后的铁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屿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弛风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也不知是哪来的委屈,沈屿看着他就脱口而出:“你怎么才来啊……”
弛风走了过来,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昨晚干河坝那边有支徒步队伍掉了人,我去参与搜寻了,刚从丽江那边赶回来。”
“干河坝?”沈屿站起身,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依旧是昨晚见到的那身,“你从丽江赶回来的啊?没事吧?”
“嗯,一条比较野的徒步路线,有三个人在里面迷失了方向,越走越偏。”或许是听出了沈屿话里的担心,他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松了些:“找到的时候,那几个大小伙子正嗷嗷哭呢。”
沈屿听了,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还没完全散去,他低垂着眼,声音也低了下去:“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弛风看着他,语气平静却肯定:“答应你了就会来。”
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好像有很多话想和弛风说,比如工作的烦闷,辞职的冲动,还有这段时间里那些细碎的、无人可分享的日常。但真看到对方风尘仆仆却带着笑意的眼睛,又觉得那些话都太矫情,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好像瘦了……也黑了点。”
弛风抬手随意抹了把下巴,笑道:“害,来这边之后晒的。你不是不来浪山了么,暑假旅游旺季人多,我就回这边了,后来跑去雨崩呆了一个月,都快变成野人了。”他眼里有光闪动,“但挺有意思的……现在的话,大部分时间闲着,有救援活动就参加一下。”
沈屿手指无意识地交叠在一起,低声道:“不好意思啊,当时……其实是工作出了点问题,我原本攒了好久的假来着。”
“我知道,”弛风的语气很平和,“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所以我辞职了。”沈屿抬起头,像是宣布一个重要决定,说完又觉得有点莽撞,小声补了一句,“这样说得好像是为了你辞职的一样……”
弛风闻言低笑出声。
“我真的很想去浪山的。”沈屿又强调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
“好啦,我知道,”弛风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安抚,“你想去的话,明年再一起去。”
沈屿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就我们俩?”
对方似乎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让沈屿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脑袋也跟着轻轻晃了晃,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
“开心了?”弛风看着他这模样,眼里笑意更深,“为了补偿你等这么久,请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啊!”沈屿答得飞快,“啥时候?”
“现在,”弛风干脆利落地转身,朝他挥了下手,“走吧,我车停门口了。”
弛风的摩托通体哑光黑,线条流畅而冷硬,酷炫得和他这个人如出一辙。
沈屿从头扫视一圈,忍不住夸赞道:“真酷啊!又是牧马人又是大摩托的,你们当领队这么赚钱的吗?”
弛风递来一个盔头,语气忽然变得像车站边招揽生意的司机:“小本生意,混口饭吃啦,老板下次多照顾生意?”
沈屿被他那突如其来的腔调逗得一笑,接过头盔。弛风已长腿一跨上了摩托,回头示意让他踩稳踏板上来。
沈屿跨坐好后,弛风偏过头,声音隔着头盔显得有些闷:“贴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