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眼睛扫过盒面上渐变的月相图案,从月牙到满月,巧妙地嵌在深蓝底色礼盒上,设计概念也不错。
“哼哼哼,”林雾看着他那样子,得意地扬起下巴,“客户送的中秋礼,知道你就好这口,特意给你留的。”
沈屿看她那谄媚的眼神就知道这盒子不是免费的。他将盒子轻轻盖上:“直说吧,什么事?”
林雾这才噼里啪啦地交代起来。原来她有个朋友的妹妹国庆要来大理拍婚纱照,现在急缺摄影师和后勤。按理说可以直接找工作室,对方酬金也给得大方,偏偏国庆期间工作室放假,摄影师早就订好度假机票了。
沈屿指着自己:“你想让我拍?”
林雾用力点头。沈屿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真不行。”
林雾幽怨地看过来,试图说服他:“咱工作室现在一个能出外勤的男生都没了,你来当后勤也行啊。摄影师…我再想想办法。”
“摄影师找弛风啊,”方越一边给枣核擦嘴,一边头也不抬地接话,“他拍人像很牛的,我和我老婆的结婚照就是他拍的。”
林雾和沈屿都见过那张照片,就挂在工作室墙上当案例。照片里的方越还没发福,拍摄点看着像外景,但光晕带着恰到好处的复古感又像棚拍,画面温馨美好。他们当时还分析过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和打光,结果被告知完全是自然光抓拍。
两人的目光投向弛风。他正靠在躺椅上,感受到视线便转过头,听完林雾补充的拍摄要求和细节,他沉吟片刻,目光在扫过沈屿后,淡淡回复道:“行,具体时间你提前发我。”
“太好了!”林雾瞬间眉开眼笑,火速掏出手机加上弛风微信,当场就把定金转了过去,“沈屿给你当后勤,他很好用!”就这么自作主张把人“卖”了。
他又不是第一次给弛风做后勤,沈屿撇嘴,扭头看向弛风,恰巧弛风正看向他,两人视线一碰,沈屿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开心,觉得当后勤挺好的,后勤万岁。
正事谈妥,枣姐忽然起身,连上蓝牙音箱,一段轻快的民族乐曲流淌出来。她跟着节奏随意摆动,枣核也举起手里的玩具,学着妈妈的样子扭动小身子。林雾和方越笑着加入,舞步各异却充满欢乐。
沈屿看着他们不太协调却极具感染力的动作,他站起来,走到弛风身边,压低声音:“……菌子确定炒熟了吧?”
弛风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逗得嘴角一弯:“放心,熟透了。”
音乐越来越欢快,像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着人的手脚,沈屿看着弛风八风不动的样子,用气声怂恿道:“弛老板,真的不去跳一个吗?我想看。”说完,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弛风顶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僵硬摆动的样子,一定很有趣。他赶紧抿住嘴唇,生怕笑出声。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弛风淡定表示:“我不会跳,你先学,学会了教我。”
沈屿哪会上这个当:“那正好,我们一起学。”他说着,朝弛风伸出手。弛风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并没有去握,而是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想的美,这放外边可是要收钱的。”
沈屿手还没完全收回,炸洋芋翘着尾巴,从两人中间绕了过去,院里的欢乐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暖流,不容分说裹住他。
下一秒,林雾扯着沈屿带着他转圈,胡乱地摆动起来。沈屿回头,弛风依旧坐在光影里,嘴角噙着笑,完全无视掉他求救的目光。
第二十二章 哪也没去
不同地区城市的降温都带着各自的脾气。有的城市温吞,秋意是慢慢沁进骨头里的,而大理的降温却是温柔一刀,前几天还暖洋洋的,一场夜雨过后,便不由分说地直接换了季节。
沈屿睡觉爱穿短衣短裤,来了这边后作息变得健康,清晨刷牙时没留神,窗户缝里钻进来的冷风让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他缩回被子里,终于开始下单厚衣服。
厚衣服还在快递路上慢悠悠地逛着,感冒却抢先一步登门了。
起初只是鼻子有些堵,带点咳嗽,他以为过几天就好了。结果到了拍摄那天,症状依旧顽固。给自己泡了杯感冒灵,看着床上的几件衣服斟酌片刻,最后套上件浅灰色毛衣——毕竟是去当后勤,他希望自己看起来可靠且平易近人。穿戴好口罩,就走到弛风租的房子楼下等着。
弛风今天穿了件黑色皮衣,皮质柔软,裁剪得利落,衬得他肩线格外挺拔,整个人透着一股不羁的干练。见到沈屿,他的目光在那见新毛衣上停留片刻:“哟,新衣服?”
沈屿点点头,没说话。今天他立志要做一个高冷的人,主要原因是扁桃体抢先替他发炎了。
“挺好看,”弛风走近些,指尖指了指他胸口,“上面的图案是飞机?”
“是飞鸟啊。”沈屿低头看了看那个湖蓝色的抽象刺绣,声音从口罩里闷闷地传来,“……好吧,光看轮廓确实有点像飞机。”
“你感冒了?”弛风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异样,微微皱眉。
高冷人设瞬间崩塌,沈屿哑着嗓子老实交代:“快好了,”说完还往旁边挪了两步,带着鼻音提醒,“哎,别离我太近,小心传染给你。”
弛风非但没退,反而顺势往前跟了两步,浑不在意:“拍完咱去趟超市吧。”
沈屿把口罩上沿又往上拉了拉,只堪堪露出一双眼睛:“要买什么?”
“买点年货准备过年。”弛风答得自然。
“……”沈屿顿时语塞,他单方面决定不跟弛风好了,这人居然把他说固定过年感冒的话记下了。
他们这次拍摄的对象是一对刚领证的新婚夫妻,新娘叫小雅,是位舞蹈家,婚礼还没办,这次拍摄的照片计划在婚礼上播放。
小雅是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孩,身材高挑,妆容精致,一袭轻便的白色鱼尾婚纱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化妆师正跟在身旁为她做最后的整理。这阵仗乍一看有些距离感,但她眉眼间的笑意却显得随和,反观新郎穿着剪裁得体的棕色西装,神情略显严肃,站姿笔挺。
弛风上前与他们握手,简单自我介绍后,便开始清晰地交代今天的拍摄思路。今天的天气算不上理想,云层厚重,光线有些沉闷。为了确保顺利,林雾还带了个刚认识不久、但很靠谱的朋友来帮忙。她在一旁提醒,得趁着中午云层薄些、还有点太阳的时候,先把外景拍了。
今日洱海边的风吹得舒服,弛风的设备是台哈苏,是林雾从工作室特意带来的。沈屿在一小块空地上稳稳架好三脚架,调整好高度,好让弛风取景时不必太过弯腰费力。
一抬头,恰巧对上小雅笑盈盈的目光。沈屿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视线无处安放,最后只好落在旁边正专注调试相机参数的弛风身上。
拍摄正式开始。新人依偎在洱海边,按预想的姿势摆好造型。试拍了几张后,弛风审视着屏幕,微微蹙眉,构图、光影都没问题,新人也很好看,但画面里似乎缺了点什么。那些精心设计过的姿势略显刻意,缺少了自然流露的情绪和故事感。
他放下相机,开始引导两人互动:“不用一直看镜头,可以看着对方,随便聊聊天。”他示意他们走动起来。当白色的头纱轻轻笼罩在两人头顶时,他等待着,等待一阵恰到好处的风。
弛风抬眼望向湖面,随手捡了几颗小石子,对着不远处盘旋的鸥群做了个抛洒的动作,鸥群被吸引,以为有食物,振翅朝这边飞来。就在它们雪白的身影掠过新人头顶的瞬间,弛风迅速按下快门,连续抓拍了好几组镜头。画面瞬间活了起来,有了动态的生命力。
新人看了这组照片非常满意。小雅拉着林雾兴奋地低语,林雾看着成片,心里也彻底踏实了,顺势夸赞起小雅的裙子和皮肤状态,一行人心情轻松地前往龙龛码头。
弛风拎着设备器材,沈屿想抢过接手,结果最终只得到了对方那件带着体温的皮外套——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弛风身后,像个移动衣架,自己却浑然不知这模样有多乖。
码头观景台那块,沈屿举着反光板,站在弛风侧后方。手臂举得发酸,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们在等一朵厚云的飘离,要捕捉云散瞬间那一道稍纵即逝的完美光线。
一阵大风吹过,他挂身上的那件皮衣被风鼓荡起来。鼻尖萦绕着一股混合了轻微皮革鞣制气息与弛风身上独有的干净味道。
当那朵云终于飘远,一束光穿透云层,在空气中形成清晰的丁达尔光效,温柔地洒落在新人身上。
“好,别动!” 弛风沉稳的声音响起,迅速而精准地捕捉下了这神圣的一刻。
沈屿的手臂终于得到解放,他悄悄活动着酸麻的关节。弛风空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靠近,用拇指和食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僵硬的肩颈肌肉。那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力道适中,像是在帮他放松,也像是一种无言的肯定与慰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