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更迷茫了,那…为什么会梦到和弛风接吻呢?
沈屿心里多了个小黑板,他拿起粉笔,开始逐条分析:弛风这个人,长得帅,脾气好,带着他去玩,会在他说话的时候凑过来听,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没几下,黑板上就写满了赞赏小标签。
沈屿坐着椅子晃了一圈。那天早上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但没办法,梦里轻薄了人家,一睁眼又看到正主,换谁都得懵。
椅子转回原位时,视野里凭空多了一个人。
“嗨。”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沈屿连忙稳住椅子,看清了来人——住他隔壁的男生,小真。头发微卷,皮肤很白,气质干净又文艺。办理入住时,沈屿帮他提过掉落的背包,两人聊过几句。
“中午好呀,”小真手肘撑在柜台边,十指交叉拖着下巴,沈屿注意到他修剪整齐的指甲上,涂着哑光的纯黑色指甲油,“能在这里等人吗?”
“当然。”沈屿点头。
小真看着他,伸手将柜台上的小摆件转了个方向:“我上次来的时候,住的还是你的那个房间。”
沈屿有些意外,想着对方说这个干什么。
“你来这里多久了啊?”小真很自然地将对话接了下去,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的感慨,“我们看起来差不多大呢。”
沈屿一一回答,小真歪着头,目光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轻声回忆道:“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和家里吵的很凶,心情糟透了。但在这里遇到了一个人,相处不到一星期,回去后就一直想着他。”
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在台面上画着圈,那种沉浸在回忆里的怅惘模样,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沈屿有时候在想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质,时常能让不太熟悉的人找他倾诉,但他大部分只能像个树洞一样听听,也不能给予太多建议,这次也差不多,他适时递过一瓶水:“当时为什么和家里吵?”
小真接过水,纤细的手指绕着瓶身:“复读两年,好不容易读上了理想的美术学院,结果发现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就直接退学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选择。
沈屿沉默片刻。这理由很“艺术家”,也很任性。“你没和父母说一声吗?”
“当然没有啊,”小真摇头,卷发轻轻晃动,“讲了他们肯定不同意,不如先斩后奏。”
那挨骂也不冤,沈屿把这句话咽回去,换了个问题,“所以,你这次是来找那个人的?他还在吗?”
“嘿嘿,我看好消息才来的。”小真翘起嘴,掏出手机点开“见山”的账号,身体自然地朝沈屿这边靠拢,带来一阵淡淡的、甜而不腻的果香,“你看。”
沈屿凑过去,最新一条是国庆活动预告,内容和方越说的差不多,封面照片是去年的,方越举着蜡染布笑得灿烂,占据大半镜头,而照片角落,赫然是小真灿烂的笑脸,他的目光却越过方越,望向画面之外。
沈屿心里“咯噔”一下。方越?他有家有室,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这可不妙。
“你要找的人该不会是—”他皱起眉,语气带着劝阻的意味。
“啊,我先走啦!”小真突然打断他,抓起手机就往外走,动作轻快地像是蝴蝶。
沈屿抬头,正好看见方越从对面台阶走下来。他心头一紧,几乎要起身——却见小真拐了个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标明确地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沈屿松了口气,也对,怎么可能是方越。
不对啊,沈屿眯了眯眼,小真走向的那个人,是弛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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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在三楼洗衣房发展出了一项新任务。他每次忙完后都不急着下去,这里的视野最好,能将楼下小院的动静尽收眼底。
这几天,他看着小真像一株追逐太阳的向日葵,围着弛风打转。
一日游的队伍里,小真永远走在弛风身侧,不仅贴近说笑,还会在弛风问沈屿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他,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自己身上。
画瓦猫时,小真占据着离弛风最近的位置,贴心挤颜料调色,然后动作极其自然地拿起弛风桶里的笔,轻声说“这只我用一下哦。” 在他转身的瞬间,沈屿清晰地捕捉到那道投向自己的、一掠而过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纯粹好奇,而是带着某种清浅的、宣告主权般的审视。
而到了聚餐,只要弛风不在,小真也绝不会出现,仿佛他的所有社交能量,都只为那一人点亮。
洗衣机嗡嗡地运转着,这几天它可忙了,白色床单在滚筒里周而复始地翻滚。
沈屿轻轻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这样挺没意思的。
他不是一个擅长用恶意揣测别人的人,但那些碎片的细节,难免让他将最开始和小真的那段对话和对方之后的行为联系在一起,无法视而不见。
“那个男生每年这个时候都来,为了谁,你应该你应该能看出来吧”
沈屿被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偏头看去:“你怎么和定点刷新似的。”
“忙完了,歇会儿。”方越靠在栏杆上,笑得像掌握了独家八卦的狗仔,“每年这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弛风和这些客人之间发生的故事。”
“这种情况…很多吗?”
“你说呢,”方越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每年下半年的营收,能顶上半年两倍。”他伸出食指,先虚点了点楼下的小真,“想想也正常,这种,一看就没怎么谈过恋爱,旅行中心情好一点温暖就容易上头。”随即,指尖转向弛风,“至于他嘛…那张脸就是最大的“资源”,男女通吃,他自己都习惯了。”
他手指一捏,语气难得多了几分难得的正经,他给予总结,“所以你看,旅行的过程中因为受到一些照顾,接着幻想出一个靠谱成熟的完美恋人形象,不管对方本人是不是这样,幻想与现实最终分不开,当然这也不是错的,浪漫主义都这样。”
沈屿看着楼下,小真正凑近弛风看相机屏幕,两人肩膀几乎相抵。
“当然,干我们这行,最后真的在一起的也不少。”方越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新鲜感呗,最容易让人冲动,等旅程结束,回到现实,还剩几分热度,就难说喽。”
所以,他们会在一起吗?
沈屿这样想着,思绪不由飘远了。先是俗称的暧昧期,坐上弛风的摩托车后座,感受风掠过耳畔,然后牵手,确认关系后开始甜蜜,会开始聊三观,底线这些深入话题;最后一起规划未来,去更多更远的地方旅行…
那他呢?
会不会就是方越口中所说的那样,只是个“缺乏感情经验”的客人,只是因为几次恰到好处的照顾,误把那人天性里的温柔,当成了独一份的厚待,自顾自地陷了进去?
楼下摩托车的轰鸣骤然响起。
沈屿抠着栏杆的指尖一顿,再望去时,那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你看吧,
他对自己说。
已经坐上摩托车了。
方越回头看到沈屿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意是想点醒这个看着挺聪明,但在感情里好像有点傻乎乎的小义工,别被那些小伎俩影响了心态。谁知道自己这张破嘴,好像一下子把油门踩猛了,直接把人创飞了。
——这要是被弛风知道了,他非得脱层皮不可。
他赶紧找补般塞给对方一串钥匙,语气都放软了几分:“那什么…帮个忙,去杂物间拿些甲马出来,待会要挂院子里。”
沈屿也没多问,结果钥匙,低着头失魂落魄地走了。
杂物间在小院最深处,平日少有人来。推开门,阳光所到之处,尘埃在空气里缓缓浮动。一扇占据整面墙的长条窗将洱海框成一幅静默的画,湖面平整,没有一丝浪痕。
看着这片宁静,沈屿莫名觉得心气顺了些。他弯腰开始找方越要的甲马。杂物间并不杂乱,靠窗的位置甚至还摆着一张木椅和小桌,看得出布置的人也贪恋这片窗景。
那捆甲马的线绳缠成了一团。沈屿索性在木椅上坐下,低头慢慢解着。手指耐心地分开纠缠的丝线,他心想,自己这算失恋吗?或许他该去问个明白。如果弛风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他就去找林雾买醉,为这段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感情,好好地哭一场。
线绳解开,他将五颜六色的甲马仔细叠好。方越说这些要挂在院里,既为装饰,也为祈福。沈屿搬来折叠梯,小心地爬上去悬挂。
正当他伸手去够高处时,一张红色甲马从指间滑落。他扶着梯子准备下去捡,下梯子的视野总让人心生怯意。正当他犹豫时,一双手从下方稳稳扶住了梯身。
沈屿踩着最后一阶踏回地面,看见去而复返的弛风,有些意外:“你居然回来了。”
弛风将那张掉落的红色甲马递给他:“我不能回来吗?”
沈屿接过甲马,这几天因为小真的存在,他很难和弛风说上几句话,于是他听见自己状似随意地问:“你不是和小真一起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