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问才明白,她们是看了软件上发的贴子专门找来的。屏幕上是一篇详尽的探店笔记——九张图,从标志性的洱海窗景到书架上的隐藏彩蛋,甚至还有一张他低头拉花时的侧影。最扯的是那配文:「在洱海畔最像家的角落,发现一位乖到想私藏的咖啡师。」
沈屿看得脸都发烫了,这用词,这语气,一看就是林雾手笔。他知道对方有个一直经营着的生活账号,常发些探店随笔,有些粉丝,却没想过有这般立竿见影的影响力。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沈屿将“休息”的牌子轻轻转向门外,长舒一口气。喧嚣散去后咖啡店格外宁静,他盘算着相当可观的营业额,看着那串数字,忽然觉得那条让他感到尴尬的配文也不是不能原谅。直到这时,他才猛地想起——每年圣诞都要做的一件事,差点忙忘了。
这些年沈屿因为陈女士的要求而养成了写贺卡的习惯,明信片从不单买,总是成盒地备着。这个小小的仪式感,成了他和许多散落各地的朋友一年一度联络感情的契机。为此,他还特意练了一手好看的字体。
刚写完一张,林雾就推门探进头来:“哟嘿,大老板,今天战况如何?”
“托你的福,”沈屿笑着把刚完成的贺卡递过去,“忙得脚不沾地。”
“今年也有呀!真好,这样一来就凑齐三张了。”林雾眼睛一亮,抓着那张墨迹未干的卡片就跑到外边找光线拍照去了。
弛风倒完垃圾进来,沈屿拿着彩笔想着画些什么,抬头冲他笑:“辛苦啦!”
他很自然地从柜台里拿出自己的专属杯子接了水,才在沈屿对面坐下,看着桌上散落的彩笔,他问:“在写贺卡?”
“嗯,圣诞节的。”沈屿弯起眼睛,晃了晃手里那张印着雪人卡片,“小时候我相信有圣诞老人的存在,因为我每年都能在枕头下找到精致的英文贺卡。”他语气里带着怀念的笑意,“后来才知道,那是我妈的手笔。骗了我那么多年,现在她理直气壮地要求我每年写一张‘回报’她。”
“这买卖听起来不亏。”弛风安静的听着,灯光下沈屿低着头在贺卡四角都画上雪花。眼前这人一看就是被爱包裹长大的孩子,所以养成如此的性格,这是他未拥有过的,所以格外被吸引。
“这些都是要寄走的?”他看着桌上写好的一小叠贺卡。
“有些是朋友的,有些给枣枣姐他们。”沈屿盖上笔帽,将手头上完成的那张推过来,上面画着一棵缀满星星的圣诞树,“这个是你的。”
弛风接过这张色彩最为斑斓的贺卡,指尖在卡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平淡:“大家都有啊。”
“嗯…”沈屿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从围裙兜里掏出特意留下的一块皇冠饼干递过去,“还有这个。”
看到这熟悉的造型,弛风想到在德令哈德那一晚,沈屿为他戴上纸皇冠的样子。他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清的触动——这人似乎执着于给他加冕一些他并不认为自己配得上的东西。
“沈屿。”
“嗯?”
“我能拿一张空白的吗?”
沈屿愣了一下,随即从笔袋里抽出一张全新的卡片递过去:“当然可以。”
他余光瞥见弛风拿起黑色水性笔,几乎未作停顿便开始书写,笔尖流畅地划过纸面。沈屿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专注于面前贺卡上,却又忍不住好奇,最终只窥见几个飞扬的英文字母轮廓。
弛风写完,便将卡片直接覆在桌面上,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沈屿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着。他终是没忍住,状似随意地问:“是寄给谁的呀?”
弛风抬起眼,目光在沈屿脸上停留片刻,平静地开口:“不寄。这张是预约。”
“预约?”
“嗯。”弛风将卡片轻巧地拿在手中,“预约一个交换。如果明年这个时候,我还能收到你的贺卡,”他刻意停顿,看着沈屿的眼睛,“我就把它换给你。”
这个条件让沈屿心头一跳。没等他细想,弛风已经站起身,将那张关乎明年圣诞的卡片,稳妥地收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
“还有几张?”他重新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歪头看向沈屿手里只完成一半的贺卡,语气里带着点懒散的催促,“邮局快下班了。”
见沈屿还怔怔地望着自己,弛风干脆伸手,拿起那支被搁置的笔,用笔尾轻轻碰了碰沈屿的手背。
“快写。”
笔尾冰凉的触感让沈屿回过神来。他接过笔,低下头,感觉到心脏被那个温柔的“明年”轻轻悬吊。例行的祝福,陡然增加了些不同的重量,变成一个需要用整整一年的时光去兑现的惊喜。
在那一刻,沈屿甚至微妙地嫉妒起一年后那个能收到这张卡片的、未来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到这里,和所有投喂海星和评论的小宝,是你们让这个秋天暖乎乎的!(oo)
p.s. 痴情的苹果会有的,更多的评论也会有的……吧?【乖巧等待.jpg】
第二十七章 种太阳
沈屿寄出的圣诞贺卡,一路漂洋过海,抵达了芬兰。视频电话接通时,屏幕那头的陈女士身后是皑皑雪原与暖黄的木屋,而沈屿这边,则是大理冬日明亮的阳光。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新开的店和身边朋友,陈女士看着儿子舒展的眉眼,放下心来,聊了几句便顺势告诉他自己今年打算和朋友们在国外过年。
沈屿愣了一下,随即乐呵着说:“行啊,多出去走走也挺好。”他没什么意见,只是免不了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屋里安静下来,沈屿靠着床头溜下,躺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套上外套出了门。
看来今年要在这里过年了。
正如方越所料,临近年底,游客反而多了起来。小院里也挂起了红灯笼,年味渐浓。
沈屿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他用脚尖轻轻拨开盘踞在店门口的炸洋芋,推开门让它进去取暖。这猫如今是店里的吉祥物,连打个哈欠都能引来客人一阵偷拍和夸赞。
弛风时不时来店里坐着,心安理得地占着沙发一角,看看书,或是打会儿游戏。毕竟这里曾是他的私人领域,沈屿也乐得如此,不再让他干活,每次他来,总会变着法儿地给他塞些自己觉得有趣的小玩意或新到的零食。
有的人光是坐在那里就足够引人注目。譬如此刻,就有一位客人鼓起勇气,将手机屏幕递到弛风面前,上面大概写着联系方式之类的话。
弛风抬眼看了看,随即指着吧台方向低声说了句什么。对方闻言,了然地笑了笑便离开了。
一直暗中观察的林雾收回目光,吸了一大口特调,凑到沈屿身边压低声音:“你和弛风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沈屿一时没反应过来:“晚上约好打游戏啊…等等,你怎么知道?”
林雾嫌弃道:“你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去了,当我傻啊?”
“你小声点。”沈屿恨不得去捂她的嘴。
“晚上打游戏,下午就过来坐着?”林雾可不打算放过他,“就光打游戏不干别的?暗恋果然磨人。喜欢就表白啊,等他真被别人拐跑了,你哭都来不及。”
“别管我。”沈屿嘴硬道,“我有自己的节奏。”
他哪里是不想,分明是缩在壳里不敢。脑子里两个念头终日打架:一会儿担心弛风不是gay,一会儿又害怕弛风只拿他当普通朋友。无论哪种情况,贸然开口都是灾难。
他甚至病急乱投医去咨询了大学室友,结果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错,对方竟误以为是沈屿在表白。
那位室友沉默良久,最后视死如归地回复:
【小屿,我们认识七年了。我真的很珍惜你这个朋友。】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想,我可以为了不失去你而献身。】
沈屿看着屏幕,彻底聊不下去了。
林雾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上班去了。沈屿借着倒水的由头,凑到弛风身边的空位坐下,看到桌上那本《东方快车谋杀案》,“书看完了?”
“嗯,提前知道了凶手。”
沈屿惊讶:“这么厉害?”
弛风将书翻到其中一页,指给他看:“不是。当红睡袍出现在火车廊道之后,后边所有凶手的名字下面都被划线标红了。”
“……”沈屿拿过书,看到那刺目的红线,“我得去找那个二手书贩子投诉!”
看着沈屿气鼓鼓的样子,弛风将书合上,反而没太在意被剧透的事。
即便知道了凶手,他还是把这本书看完了。侦探波洛坚持着他非黑即白的世界观,这让他觉得很有趣。
毕竟在他过往的经历里,没有绝对的黑白,现实往往是混沌的灰。为了守护一些东西,人们往往不得不踏入灰色地带,甚至用一些“不正常”的方式,去对抗那些冠冕堂皇的“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