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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明明也受了委屈,却抢着把所有的错都认下了。
  弛风让他在床上坐下,手覆上他微凉的手臂,放缓了声音告诉他:“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不用解释,更也不用道歉。”
  “不用解释,”沈屿喃喃地重复,酒精让思绪变得迟缓,他努力聚焦,“是…到此为止的意思吗?”
  话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屏住呼吸,一股酸楚的难过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漫过心头。
  弛风耐心纠正他:“是‘我知道了’,和‘很抱歉,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意思。”
  这句安抚比任何解释都有效,沈屿怔怔地望着他,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不再作声。
  人心是血肉长的,想要修好一个伤心破碎的沈屿,需要一些耐心与温柔。
  弛风用湿毛巾轻轻给他擦脸。沈屿低下头,依恋用脸蹭了蹭那温热的掌心,喉结轻轻滚动,像在积蓄勇气。
  “我喜欢你。”
  弛风动作一顿,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直到对方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弛风,我喜欢你。”
  曾经的猜想被证实,可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像醉后胡话,又或许是被照顾后随口说出口的喜欢。
  他需要冷静。
  他告诉自己,先不要深想。
  酒气在暖气的加持下愈发醉人,连空气都变得黏热。沈屿就那样望着他,眼神直白,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固执的等待,好似在说:反正我说出来了,难题是你的了。
  弛风沉默了片刻,空气因这短暂的停顿而显得沉重。半饷,他拿起桌子剩的半瓶酒,灌了一口,才沉声开口:“我听见了。但我不能把醉话当真,所以你也不用担心。”
  “等你真正清醒之后,无论想说什么,或者什么都不想说,我都会在这里,我对你的态度,不会改变。”
  “我很清醒,”沈屿急急地抓住他的手腕,像怕他不信,“‘喜欢’可能是个很抽象的概念,但我很清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脑海里那些曾准备好的‘告白漂亮话’全部叛逃,反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私心,他甚至期望着自己能成为一座岛屿,供对方栖息,哪怕只是短暂停靠。
  “是真的,”他望着弛风,眼神诚恳而笨拙,带着一种让人几乎不敢回看的率真,“我喜欢…此刻当我看向你,你却看向别处的目光。”
  “喜欢…这十公分距离里,你睫毛颤动的样子。”
  “喜欢—”
  后半段的话被一个带着酒气的吻堵了回去。
  所有未尽的言语,都在两道骤然交缠的温热呼吸中,化作了具体而滚烫的实感。
  这个吻纯粹遵循本能。唇瓣相抵,试探轻吮,不知是谁先张开了嘴,温软的舌尖一触即发,亦不知是谁先伸手拥住了对方,另一个人以同样急切贴近彼此,毫无技巧,却灌注了全部浓烈的情感。
  沈屿生涩地承接着,被动地换气,眼尾泛红,气息全乱了。他看着像被彻底掌控,可手却紧紧地攥着弛风的衣服,将人更深地拉向自己。
  一时之间,难舍难分。
  最终,这个珍惜的吻在适可而止的程度停了下来。弛风用指腹轻轻擦过他湿润的唇角,声音低沉沙哑。
  “这是我的答案。”
  沈屿胸膛起伏,浑身发软,却仍用润湿而困惑的眼神望向他,无声地询问:为什么不继续呢?
  尝过滋味,便想索取更多。他此刻的样子近乎犯规——双手松松搭在弛风的腰间,一副将自己全然交付出去姿态。脸颊绯红,下唇下那处细小的破痕,在此刻格外显眼。
  弛风了解自己,知道今晚大概只能到这里:“剩下的,先欠着。”
  这话像一张空头支票。沈屿没应声,将额头抵在他肩上,用行动表达着无声地抗辩。
  弛风读懂了他这份不满,掌心覆上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顺着脊梁骨一点点往下捋:“睡一觉就好了。”
  静默数秒,沈屿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那我想一起睡。”
  “好。”
  弛风简单收拾房间后,将窄床并拢,带着他洗漱换衣服。当两人带着清爽皂香重新躺下,只余一盏小灯在墙角晕出暖光。
  沈屿靠近他怀里,再次得寸进尺,声音低哑:“想抱着睡。”
  弛风再次答应,用手臂环过他,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
  往常沈屿沾枕头就着,今夜却睁着眼睛迟迟无法入睡。经历了争吵、醉酒和那个意乱情迷的吻,一切都像梦一样。
  “阿弛。”他在寂静里小声叫了一句。
  听到这个称呼让弛风一愣,但他还是回应:“嗯?”
  “阿弛。”沈屿又唤了一声,仿佛只是为了确认他的存在。
  “小屿。”
  听到想要的回答,沈屿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
  “虽然闭上眼睛看不到你,却能感受到你。”他低声说,“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弛风的呼吸不着痕迹地重了半分:“这种喜欢…你还对别人说过吗?”
  是否也对其他人表述过这样的爱意?
  枕边传来摩擦声,是沈屿在摇头。他将脸埋得更深,贪婪呼吸着弛风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像沉入一片温暖的海,意识正逐渐被睡意接管。
  晨昏蒙影间,已能听见零星的鸟鸣。那片覆着蓝色薄膜的玻璃,被栏杆切割后,往里投下一道静谧的蓝色门扉。
  像梦一样,弛风盯着那片蓝色,仿佛能穿透它,回到另一个被蓝色笼罩的午后。
  “我们中学那会…流行一种电影里的表白方式。”他的声音像在梦呓,“好多人都学着那样,走到喜欢的人面前,说,‘我叫什么名字,几年几班,爱好什么。’”
  “我见过…同班的一个男生,就这样收到了一封情书。送信的也是个男生,当时笑得特别开心。”
  讲到这里,弛风停顿了一下:
  “但事情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了。压力之下,学校说两个人里必须退学一个…但其实最后,谁也没留下。”
  “那个收情书的男生,跟家里吵得很凶…听说从二楼翻下去摔了头,住了阵子院,就再也没来过学校了。后来有人说,他爸妈带他去看了‘医生’,说治好了,就正常了。”
  他侧过头,想听沈屿的看法,却发现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得不到答案,似乎也不重要了。
  半梦半醒、界限模糊的状态下,将我的一部分交给你。
  第三十七章 讨要名分
  弛风被教导的人生,是奔赴一个又一个目标:好成绩、好工作、好未来。
  二十岁后,弛风也是这么活的,只是目标变成了钱。
  钱是具体的自由。所以毕业后,他用大学带队攒下的钱买了辆二手车。在青甘大环线作为旅游路线初具雏形时,带着一小撮热爱荒野的驴友,一点点深入那片土地。
  最初目的纯粹是为了赚钱,但在摸索探路的日子里,踏足未被开发的盐湖、寻找戈壁滩上被遗忘的历史遗迹,从地图上相对孤立的点,连接成线。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或许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一种模糊地、混合着自由与归属感的冲动。
  他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于是只能继续寻找。
  但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天空之境”在网上火了。蜂拥而至的游客身后,跟着嗅着利益的“黑车队”,他们汇成洪流,用现实的挤压和屏幕后零成本的造谣完成挤兑,以此实现低成本,高回报的掠夺。
  那是弛风第一次感受到纯粹的恶意,但在赤裸利益面前,没道理可讲。
  方越劝他,说国土地如此辽阔,何必执着于一条线。
  他试了,却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
  心里空落落的,总得干点什么把它填上。那阵子他跑救援跑得最勤,流动在各个群消息的红点里,习惯在车上过夜,经常一觉醒来,需要愣会神,才分清自己在哪条公路边。
  很长一段时间,他分不清这种状态是平静还是麻木。
  不过无所谓,没人管着,怎样都行。
  弛风习惯了人生就是一条线,他奔跑,抵达,却发现终点之后是无数岔路,他茫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
  然后,沈屿出现了。
  他没指路,只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问他:“要不要躺下来,看看星星?”
  弛风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沈屿,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久违的平静。
  他小心将人从自己胸口捞出来,又塞了个枕头过去填补,沈屿无意识地搂住枕头,翻了个身继续睡。
  弛风轻手轻脚下床,将桌上那两份没动过的餐盒收进垃圾桶,又开始收拾散落的酒瓶和衣物。
  沈屿是被隐隐的头疼和洗手间传来的水流声弄醒的。他睁开眼,茫然片刻,把怀里抱着的枕头推开。
  “沈屿?”
  弛风从洗手间出来,走到床边,用手背试了试床头水杯的温度,递过去:“加了点盐,会舒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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