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旦中毒者距离蚀骨散认定的“下毒者”太远,亦或是每个十日的循环日未及时吃下缓解的解药,毒素都会发作,若不及时解毒,会生生疼死。
而这“下毒者”的认定,则是在喂毒时,以“下毒者”的血作为药引一同服下,之后的每一次缓解解药,也都需要“下毒者”的指尖血。
十指连心,指尖血对修士而言极其重要,丧失过多甚至容易导致修为倒退。这蚀骨散说是限制中毒者,实则对“下毒者”亦是一种约束,往往只用在极其重要的人身上。
前段时间宁崇岱确实找他要过一次血,想来便是为了给这百里羡下毒做药引,再将百里羡丢给他做奴仆。
既能让百里羡将恨意集中在他这个废物身上,又能借助指尖血的消耗影响他的身体与修为。
真是他的“好”父亲啊。
宁子清态度散漫:“端过来吧。”
下人:“是。”
下人上前几步,恭敬地将托盘端到宁子清面前的桌子上,从白瓷瓶中倒出一粒药碗至白玉小碟中。
宁子清坐起身,拿起银针,扎入食指指尖,挤出一滴指尖血,滴在那颗漆黑药丸之上。
药丸瞬息间便将血液全部吸收,黑中泛红,倒像是餍足般圆润了不少。
下人监视任务完成,也终于起身离开,只留下白玉瓷瓶:“这里一共五颗药,待药用完后,家主会再遣人送来。”
宁子清:“知道了。没事就滚吧。”
下人行礼离开。
宁子清看一眼桌上的药瓶,闭眼捏了捏眉心,旋即起身,结果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主人!”阿影当即上前搀扶,神色担忧,“主人,您昨夜一宿未眠,今日又耗了一滴指尖血,要不先回去休息吧?这药晚些时候我拿去给百里公子。”
宁子清借力站稳后抽出自己的手:“不必,我亲自去。”
阿影虽忧心,但也知晓宁子清决定了的事情,便是十头牛都拉不了他回头。
阿影:“那主人要现在过去吗?”
宁子清:“不必,等他毒发了你再来找我。”
阿影:“是,主人。”
宁子清摆摆手,将阿影暂时打发走后闭目养神。
他虽是个五灵根废物,但也正因五灵根的优势,在炼器上颇有天赋。
昨夜他趁无人去宁家的炼器室待了一宿,刚回来就被叫去参加那劳什子的筑基礼,连轴转到现下都没个安生休息。
真是烦死了。
宁子清在屋内小憩,约摸半个时辰后,便等来了禀报的阿影。
阿影匆忙进屋:“主人,百里公子毒素发作了。”
宁子清睁眼,黑眸间平静无虞:“嗯。人在哪儿?”
阿影:“在柴房里,属下刚带着百里公子将日后的工作都熟悉了一遍。”
宁子清并不着急,端起茶杯轻抿:“半刻钟后再过去。”
阿影不解但听话:“是,主人。”
半刻钟后,宁子清放下茶杯,施施然起身,迈步走向柴房。
蚀骨散的毒素会随着发作时间推移而加剧,时至今日,至多能有人撑过两刻钟。
宁子清来到柴房时,百里羡已疼得脸色煞白,蜷缩在柴房角落的草堆之中,冷汗涔涔。可即便如此,百里羡依旧死死咬着唇瓣,咽下腥甜的血气,不肯溢出丝毫痛苦呻.吟。
宁子清停在柴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痛苦狰狞的百里羡。
百里羡听到门口动静,艰难地抬头,漆黑双眸中掠过一瞬疼痛之下来不及遮掩的憎恶。
宁子清双手抱臂,居高临下:“见到主人,不知道过来行礼吗?”
“……”
百里羡双手紧握,苍白的唇色被溢出的血迹涂抹出几分艳红,片刻后才忍着体内如同拿锤子一截一截敲断骨头的剧痛,摇晃地撑着身体起身。
没走两步,百里羡又实在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阿影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宁子清却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冷漠地看着地上的百里羡。
“走不动,就爬过来。”
百里羡双手攥得更紧,指尖几乎要陷进掌心,隐约可见一丝划伤溢出的血迹。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又不甘心就这么被折磨至死。
他已经忍了八年……决不能死在这个废物草包的手里。
百里羡咬紧牙关,强撑着痛楚一点一点挪动到宁子清面前。平日里只有三四步的路程,他硬生生又花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挪动到宁子清脚边。
一双青鸾踏雪长靴如早晨时一般,未染分毫尘埃,垂落的错金腰链映着红白衣摆,精致高贵,又干净整洁,更衬出百里羡此刻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百里羡耗尽力气,支撑自己直起身,颤颤巍巍地跪在宁子清面前:“见过……主人。”
简单的四个字,却如同被咬碎后重新拼凑出来一般,艰难地一个一个往外蹦。
宁子清却不满意,抬脚再度踩在百里羡肩膀上,一阵浅淡药香随着腰链摆动的清脆声响掠过百里羡身侧。
“想要解药,那便求我。”
宁子清冷眼俯视,咬字矜娇,十足的任性妄为小少爷姿态。
百里羡几乎要把后槽牙都咬碎,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一字一字挤出来:“求主人……赐药。”
宁子清足尖使力,将他踢倒,轻踩在他的肩头:“这便是你求人的态度?”
药香在衣摆摇曳间逸散,清浅苦涩的气味猛地扑了百里羡满身。
百里羡最讨厌的气味便是药味。
他闷哼一声,咬牙偏头想躲,可那香气却如影随形,混着腥甜的血气,一同昭示着他此刻是如何被踩在脚下折辱。
再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百里羡闭了闭眼,紧握的双手一点点松开,艰涩嘶哑地开口:“奴……恳请主人,赐奴解药。”
宁子清这才收脚:“阿影,给他喂药。”
阿影:“是。”
阿影拿出药丸,扶百里羡起来后给他喂下。
蚀骨散毒性烈,解药药效上来得也快,片刻后百里羡的气息便比方才平缓了不少,只是仍虚弱地跌坐在地。
宁子清垂眸睥睨:“我不怕惹事,你死了百里家会不会找我和找宁家麻烦我也不在乎,别想着赌我敢不敢真的折磨死你。”
“要想活命就好好伺候,我身边只留听话的狗,听清楚了吗?”
百里羡攥了攥手,又松开,哑声:“知道了。”
宁子清冷冷看去:“嗯?”
“……”百里羡撑着身子跪好,垂眸,学着阿影的用词,“是,主人。”
宁子清这才满意,瞥见他手心血痕,漫不经心地吩咐:“阿影,拿几瓶药膏给他。”
阿影抱拳:“是。”
宁子清不再理会百里羡,转身便走。
阿影从怀中掏了几瓶随身带的药膏塞给百里羡,旋即跟着离开。
百里羡握着手中冰凉瓷瓶,鼻翼间似乎还残余着宁子清身上的药香。
他抬眸看向宁子清离开的方向,发丝垂落身侧,遮掩他阴毒狠辣的眸色。
如今尚不是触怒那傲慢小少爷的最好时机,左右都忍了八年,也不差再多几年。
今日羞辱……来日他必百倍奉还。
百里羡紧握瓷瓶,掌心伤口撕裂,大滴大滴的血珠滚落在地。
第3章
宁子清离开柴房后便径直回屋,先睡了个昏天黑地的,直至晚膳时辰被阿影叫醒用膳。
阿影拎着食盒询问:“主人,今日是要在屋内用膳,还是去隔壁膳厅?”
宁子清睡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就在屋内吧。布菜。”
阿影:“是,主人。”
阿影转身将食盒内的餐食都拿出来,四菜一汤,样样精致鲜美。
宁崇岱虽是假意宠爱,但这表面功夫做得足够,衣食住行样样都是宁家最高规格。
便是这竹栖苑也布置得格外精致清雅,假山池塘,亭台楼榭,书房膳厅,卧房正厅等等全都应有尽有,像是一座小型的园林院子。
往日宁子清嫌弃屋内用膳会留有膳食气味,通常会移步隔壁膳厅,今日实在是头痛欲炸懒得动弹。
他起身到窗边,拉开窗扇透气,正好瞥见屋外的百里羡在打水。
这干活上手倒是挺快,在百里家应当没少自己照顾自己的衣食起居。
宁子清转身,看一眼桌上的精致饭菜,随口:“分完你自己那份,也给那个百里羡分一份罢。”
他的膳食份例高,自己吃不完,常年被长老那边说是铺张浪费,实际每次都分了些给阿影,基本不会浪费,但他也懒得解释。
反正无人相信他一个骄纵跋扈的纨绔少爷。
阿影应声,正要动作时宁子清忽然又改了主意:“罢了,先不给百里羡。让他吃几日粗茶淡饭,什么时候听话了再给他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