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隐藏资质八年,忍辱负重十八年的灾星,一朝资质败露,以那嫡次子的权柄,和百里羡早就深入人心的灾星地位,你觉得他是会更愿恭维,还是想尽办法铲除?”
阿影总算懂了:“那这位百里公子的处境和主人您很相似啊,难怪您对百里公子那般上心。”
宁子清冷淡:“上心谈不上,我只是不像那群伪君子,以欺辱人为乐罢了。”
顾闲闻言,笑眯眯:“你这小孩啊,就是嘴硬心软。”
说到这,他又长叹一声:“也怪宁家那个龙潭虎穴,只因你的资质便判你万劫不复,还白白错失了你这么个天才炼器师。”
宁子清垂眸放下茶杯,双手撑桌而起,不欲再谈:“天色不早了,阿影,回府。”
阿影:“噢,好的主人。”
“这就走啦?”顾闲也不拦,“慢走不送,欢迎下次再来啊~”
宁子清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与阿影离开器阁。
顾闲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桌上茶盏,目送宁子清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脑海中闪回十数年前,在百里氏府邸中偶然碰见过的那个倔强小孩,又思及数年前在青涯镇雪地里遇到的固执小孩。
百里羡和宁子清啊……
一个出身炼器大家,一个炼器天赋禀异。
这俩倔脑袋撞在一块,兴许真能碰出什么有意思的火花来呢。
顾闲弯眼笑了笑,端茶壶倒茶,结果一滴没倒出来。
诶,喝完了啊?
难怪那姓宁的小孩这么快就要走了……真是没有茶水一刻都不多待。
顾闲轻叹一声,认命地起身去泡茶。
第5章
宁子清与阿影回到竹栖苑时,百里羡已不在院子内,大抵是吩咐的事宜做完了,便自行回柴房休息。
“主人,那属下也先回去了。”阿影朝宁子清行礼告退。
宁子清摘下面具:“嗯。今日你也辛苦了,晚膳前便好好休息吧,不必看守。这几日应当不会有人再来闹事。”
阿影:“多谢主人。”
阿影转身离开,宁子清收好面具,也准备回房,这时忽然听到院外一声闷响,听着像是什么东西摔了。
他疑惑地走过去,看到百里羡正虚握着红肿的手腕,面前是一大桶洒了些许的水。
应当是百里羡去挑水,结果不知怎的没提稳当,摔了桶不说还把手给扭了。
宁子清皱眉:“挑个水都挑不好,真是笨手笨脚。”
百里羡垂眸,未有回应,似乎是倔强地要继续挑水。
手腕都肿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先去上药休息,他们这些搞忍辱负重的都是这么忍的?
宁子清轻啧一声,喊人:“阿影。”
意料之中的,阿影根本没去休息,宁子清一喊他就从不知道哪里窜出来:“属下在。”
宁子清瞥他一眼。
阿影轻咳了下,问:“主人有何吩咐?”
宁子清:“带他回去上药,别到时候手腕废了还耽误之后做事。”
阿影:“好的主人。那这桶水?”
宁子清冷淡扫向百里羡:“留这。上完药了你看着他,让他用左手提回去,右手不许动。”
门口到院子的距离不算太远,只是百里羡打得水很满,单手提还是会很费力,但有阿影看着也不至于再扭伤左手。
算是给他一点小惩戒,继续磨磨他这固执的性子。
阿影谨遵指令:“是,主人。”
百里羡抬眸看着宁子清,眸色沉沉,看不出思绪,片刻后才敛眸应声:“是,主人。”
阿影带百里羡回到柴房去上药,宁子清便不再管,也往书房去。
宁子清将今日顾闲给他的书卷都拿出来,到这时才注意看顾闲给这些书卷施加的障眼法书名。
都是什么《傲娇主人爱上我》、《炼器师与剑奴不可说二三事》、《驯犬手册:从拆家到暖床》……
宁子清:“???”
宁子清脸色一黑。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下次就该让顾闲再换种障眼法,取的名字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偏生顾闲这次给他的还是需要小心保存的古籍,宁子清都不能摔书泄愤。
他只得将这些名字乱七八糟的正经古籍放好,去取了本古文对照的书卷,从识古文开始看。
片刻后,阿影回来回禀:“主人,百里公子已将水提回去。”
宁子清翻过一页书卷:“嗯。伤都处理过了吗?”
阿影:“处理过了。不过依照属下经验,我总觉得百里公子那伤并非今日所受。”
宁子清落在书页上的指尖停顿,抬头:“并非今日扭伤?”
阿影:“嗯。属下此前是杀手,各种伤势都见过,百里公子这伤至少已有两三日,才会如此红肿。”
宁子清轻叩桌沿:“最近几日你可有察觉什么异样?”
阿影仔细想了想,行程记忆中只有宁子清没有多少百里羡——他只负责守卫宁子清,百里羡还真没怎么关注过。
阿影没多想:“应当没什么异常,百里公子这些时日做事也很麻利,大抵是哪次不小心的,结果一直瞒着没说。”
这也符合目前百里羡表现出来的性子。
什么都忍着不说,真当自己是金灵根就像禅修那样有金身吗?
宁子清将书卷合上,问:“他下次毒发还有几日?”
阿影算算日子:“还有三日。”
宁子清淡淡:“这三日把他关柴房里,没我许可不得踏出柴房半步。”
省得又天天折腾自己,到时候死他们竹栖苑。
阿影挠头不解:“主人怎么忽然又要给他禁足?”
宁子清:“你不必管,照做就是。柴房里留有伤药吧?”
阿影:“有的。”
宁子清:“嗯。三日后他毒发了再来找我。”
阿影不理解,但听话,行礼告辞后便往柴房去。
柴房这几日添置了桌椅,条件虽依旧简陋,但好歹是个能住的地方。
阿影到时,百里羡正在整理桌上杂七杂八的药瓶,都是方才阿影不知道百里羡还需要什么伤药,干脆一次性全丢给他的。
百里羡听到敲门声,走去开门,见到是阿影时抿了抿唇,问:“又有何事?”
阿影抱拳作揖:“百里公子,主人吩咐了,这三日你要禁足柴房,我过来锁个门。”
说完,阿影又把刚打开的门给拉上,“咔嚓”几声便落锁。
百里羡:“?”
敲门就为了通知他要锁门了,几个意思?
百里羡皱眉:“为何禁足?”
阿影:“我也不知。不过主人不会无故为难人,应当也是为了百里公子好,这段时日百里公子便在柴房中好好休息吧。”
阿影是实话实说,百里羡是直接当耳边风听。
禁足还能是为了他好?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果真是那废物小少爷的走狗。
阿影:“百里公子可还有其他问题?”
阿影问的也是纯粹字面意思,竹栖苑内此前一直只有他与宁子清,他没给别人关过禁闭,不知禁闭之人需要些什么。
百里羡当成质问听,借着木门的遮挡,不再遮掩眸中的冷厉。
“……没有问题。”他声线压得低,隔着木板,听不真切。
阿影是个呆的,听不出他的语气变化,顺从应声:“好的百里公子,那属下便回去复命了。”
阿影的脚步声逐渐远离柴房,百里羡盯着木门的方向看了许久,片刻后转身,回到简陋的居所内。
三日后,阿影掐着点过来开门时,正好见到百里羡蜷缩在柴房的角落,额间冷汗涔涔,死死地咬着牙,疼到脸色苍白得像张纸,都没有发出哪怕一点声音。
这给阿影吓得够呛,连忙跑去书房找宁子清。
“主人主人,百里公子已经毒发了,这会儿看起来好像很难受。”
宁子清自书卷中抽出心神,估算时间,百里羡体内的蚀骨散发作大抵有一会儿了。
他合卷起身,拿上提前准备好的药丸,走向柴房。
才推开门,便有一阵细微的血腥气味逸出。
宁子清抬眸看向角落的百里羡,果然见到他的手心有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上次毒发时也是这样。
大抵是怕自己被体内的痛楚折磨得失去意识,挣扎着破开外在的血肉,图一份活着的希望。
宁子清站在门口没动,冷声:“过来。”
百里羡循声抬头,漆黑瞳仁间的狠厉尚未来得及遮掩,似在绝境中,随时有可能爆发最后的潜能,猛扑上前与敌人撕咬,同归于尽的疯狗。
宁子清眸色更冷:“上次才教你的,这么快就忘了?”
百里羡闭眼,冷冽腥甜的气息被他深深灌回自己的胸腔,隐约掺入了一缕自宁子清身上而来的,清浅的药香。
无处不在,无处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