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块给您吧。”百里羡将最后一块递给宁子清,宁子清却没有马上拿,看着糯米糕有一瞬出神。
说起来,娘亲生前也很爱吃糯米糕……
“主人?主人?”百里羡接连叫了宁子清好几声。
宁子清终于回神:“嗯?”
百里羡担心:“主人您怎么了?”
宁子清:“无事。这块糯米糕……先收着吧。”
百里羡:“可糯米糕若是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宁子清摇摇头:“不吃了,留着有别的用处。”
百里羡不解,但听话:“那好吧。”
百里羡将剩下那块糯米糕包起来收好,又同宁子清将余下几样吃食都尝了个遍。
吃得差不多了,宁子清起身:“还要去哪里逛逛吗?”
百里羡跟着起身,摇头:“不用了主人。今日集市逛得也差不多了,再晚些这边会更吵闹,我们就先回去吧。”
宁子清低声应了个“嗯”,忽然又道:“那你把糯米糕给我,你自己先回去吧。”
百里羡微愣:“主人不一起回去吗?”
宁子清:“我还要去个地方,今夜不一定回去,你和阿影不必等我。”
百里羡更不解:“您不回去了吗?但您兄长可能还在竹栖苑门口。”
宁子清:“。”差点把这茬忘了。
宁子清:“行吧,先回去一趟,把人打发走了我再出来。”
百里羡看了宁子清一眼,随后应声:“好的主人。”
他们今日逛了大半日,走回去耗时耗力,宁子清便干脆让百里羡御剑带他回去,走无人在意的偏门回到宁府内。
正如百里羡的预估,他们再一路走回竹栖苑时,便见到宁瑾臣焦急站在竹栖苑外,阿影则在对面屋顶上始终警惕盯着他。
阿影视野好,最先注意到回来的宁子清,从屋顶上下来到他面前:“主人,您回来了。”
宁子清:“嗯。他到多久了?”
阿影:“两个时辰了吧。”
宁子清:“下次不用一直盯着他,你也不嫌累。”
说完,不等阿影回什么职责所在不会累的话,宁子清抬脚走向竹栖苑门口的方向。
宁瑾臣欣喜朝他走来:“小清你回来啦?这是去哪儿了,家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快跟我过去吧。”
在宁瑾臣要伸手来拉时,宁子清双手抱胸后撤一步:“怎么,父亲大人没同兄长说过,那劳什子的家宴并无我的席位么?”
宁瑾臣不解:“小清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我们宁府嫡次子,除夕家宴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宁子清嗤笑:“看来他们还真没跟你说过啊。那不若兄长自己去查查宗祠记事册,看看是不是有一条五年前腊月三十的大事记,写着众长老决议,宁氏主支次子的嫡子身份不明,即日起不得再参与家宴。”
宁瑾臣怔住。
“五年前”的时间节点宁瑾臣不熟悉,但是“身份不明”的事件节点,可以清晰将他的记忆倒回差不多六年前,他与宁子清的第二次见面。
他们娘亲陷入红杏出墙风波,宁子清大闹宁府,揍遍所有长老那一年。
宁子清观他神色,讥讽:“看来兄长这家主继承人的位置坐得也不怎么稳当嘛,连这些大事记,都没人提醒你?”
宁瑾臣:“……就算真有这样的记载,想必也只是那时父亲与长老们都在气头上,如今过去五年,你服个软,他们自然便原谅你了。”
宁子清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服软?凭什么?凭我娘亲被污蔑红杏出墙,还是凭我被咒骂是来历不明的野种?”
宁瑾臣一时哽住:“这……但毕竟当时你殴打长老们,确实不占理。”
宁子清更觉好笑:“怎么,他们可以肆意侮辱娘亲清白,可以当众戳着我的脊梁骨羞辱我,我就只能全部咬牙打碎了咽下去,一点反抗不能有?
“我和娘亲是什么很下贱的人吗?有一个空口无凭的造谣,就谁都可以来踩一脚,谁都可以来羞辱咒骂?”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宁瑾臣正想再解释挽回,百里羡忽然上前一步,护在宁子清身前。
他看向宁瑾臣,眸间没有了此前的礼貌,漆黑瞳仁在雪夜烛光下显得冰冷。
“宁大公子,我记得我告诫过您,您的强行相处只会给主人带来负担。您一次次揭开主人的伤疤,是想主人更加忘不掉和您之前唯二的两次见面吗?”
宁瑾臣语塞:“我……”
百里羡毫不客气,冷漠:“请恕我直言,我在您身上看不到真正对主人的尊重。我希望您知道,如今不是主人需要你们施舍的廉价亲情,而是你们想求,也再求不到主人给你们任何情感回馈。”
说完,百里羡握住宁子清:“主人,我们回去。不必为了您不需要的东西浪费口水。”
宁子清完全没想到百里羡会为他出头,愣神着就被拉走了。
宁瑾臣似乎也因为第一次被这么直白地撕开“兄友弟恭”假面,在门口站着愣了会儿,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宁子清被百里羡拉着一路走回去,看到他抿着唇的样子还新奇:“你又生什么气?”
百里羡另一只手攥了攥:“我就是生气,他凭什么那么理直气壮地觉得是您要去求得原谅,如今分明是您不会再原谅他们。”
宁子清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为他打抱不平。
心底忽然涌上一些很奇怪的情绪,悄悄地试图钻出坚固的外壳,又马上被摁了回去。
“……你就这么笃定,是我可以不原谅他们了?他们可是好吃好喝供我到现在,我在宁府过得可比你好多了。”宁子清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寻常。
百里羡回头看他:“那也是他们应该的。他们给您的资源本来就是您应得的,没资格道德绑架您。”
片刻后,宁子清才发出一个很轻的气音。
分辨不出是轻笑还是轻哼,但他被宁瑾臣打搅的心情确实好了些。
宁府供他吃穿的这一切,都是他们拿他的名声换来的,本就是他应得的。
百里羡并不知道这个,但依然站在他这一边。
只是宁子清并不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还是因为需要站在他的立场这边而说的有用意的话。
但也无所谓了。
宁子清:“既然宁瑾臣走了,把糯米糕拿来吧,我出去一趟。”
百里羡乖乖从储物法器中拿出来。
阿影正巧过来听到,询问:“主人,您今夜又不回来了吗?”
宁子清:“嗯。不用等我,你和百里羡都去休息便是。”
百里羡再次抓住重点:“影卫阁下说‘又’……是主人此前也有过这般独自出门不归的行程么?”
宁子清未言,阿影看一眼他,见他亦无制止的意思,向百里羡解释:“嗯,主人固定除夕夜会出门,平日里的话……偶尔亦有几次吧。”
百里羡思及宁子清看最后一块糯米糕时忽然走神的愁绪,心念一动。
他看向宁子清:“是……与主人的娘亲有关吗?”
宁子清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但是依然未言。
百里羡了然,捧着手心的糯米糕,斟酌着问:“我想陪您一起,可以吗?”
这次他没有故意用眼巴巴似的可怜姿态,而是认真地请求询问。
宁子清抿了抿唇,本能要拒绝,却又在对上百里羡的视线时停滞,脑海中无端闪回今夜他送他冰玉澄心盏,以及方才为他打抱不平时的场景。
“……”宁子清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会喝酒吗?”
百里羡:“不会,但是我可以陪您。”
宁子清闭了闭眼:“嗯。去酒窖里拿一坛酒,随我出门。”
百里羡眼睛微微亮起:“是,主人。”
第64章
百里羡去酒窖里选了一坛闻起来不那么烈的酒,抱着酒回到庭院里。
宁子清平日并不嗜酒,酒窖里的那些都是宁崇岱或者长老为了做面子工程假惺惺送过来的,他偶尔会喝那么一两坛。
见百里羡回来了,宁子清便叮嘱阿影:“你和往常一样自去休息便是,不必等我,明日早晨也不必来叫我。”
阿影:“好的主人。”
宁子清叫上百里羡,再一次走偏门离开宁府,往另一条下山路走。
这条路常年人迹罕至,路上积雪一脚踩下去都看路面,若非宁子清在前带路,百里羡都看不出原来这里原本亦有一条小路。
宁子清走在前边,轻车熟路地带着百里羡七拐八绕,一路绕到了背面的山脚下,在一片松柏树林间的小空地停下脚步。
而这小空地上,正是刻着宁子清娘亲名字的石碑。
小空地上有个小结界,雨雪侵袭不了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两人过来时,还惊跑了一只在此处憩息的小兔子。
而石碑前还放了个似乎是专门放贡品的小碗,小碗已经空空荡荡,应当是被觅食的小动物给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