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这百里家也真是,太蹉跎小孩了。
宁子清沉默着陪百里羡走完剩下的一段路,终于来到他娘亲安葬的地方。
当时的百里羡定然是没什么钱买棺材的,只是自己挖了个坑,堆了些土堆上去,又插了一个自己削出来的木牌,作为他娘亲的墓碑。
这般简陋的条件,若非百里羡亲自将娘亲葬在了这里,想必根本没有人能注意到,这还有一方思念寄托所在。
百里羡将带来的糕点摊开,放在墓碑前,仔仔细细地将墓碑附近的雪和一些细碎的杂物清理掉。
宁子清只是站在他后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直到他清理得差不多了,才忽然问:“百里羡,你觉得你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百里羡停下动作想了想:“若是要我来回答的话,我觉得我的娘亲温婉平和且坚强。”
不知想到了什么,百里羡笑得更加柔和:“虽然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卧病在床,但若是没有娘亲坚定的护着我,提醒我要韬光养晦,想必我也活不到现在。”
宁子清:“我记得你说过你娘亲本是世家千金,你可知你娘亲他们家是何时没落的?”
百里羡:“娘亲同我提过,是在她两百多岁时,也就是五六十年前吧。”
在世家中待了两百多年,百里羡的娘亲眼界不会低,尤其是她能在百里羡那个嫡兄手中把百里羡护下来,曾经也定然是一位有勇有谋的大小姐。
只是或许碍于天资与修为等因素,还不到能自立门户的程度,才会在家道中落后被仇家追杀,沦落到百里家来当一个婢女。
宁子清无端想起自己的娘亲。
本也是修仙界中有人宠爱的小徒弟、小师妹,却被宁崇岱给设计陷害,沦落成如此境地。
但至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娘亲都已经解脱了。
若是她们在九泉之下相遇,想必也很能聊得来吧。
宁子清默默地在百里羡身后陪了他许久,看着他在清理完附近的杂物后,又一点点修缮已经有些塌下去的土堆。
他没有出手帮忙,也知道这时候百里羡或许会更想亲力亲为。
只是在片刻之后,宁子清还是忍不住问:“停云镇里,应当还有棺材铺子开门吧?”
百里羡抬头看向他。
宁子清却偏移了视线,靠着一棵树干,双手抱臂:“你也在我这领过月俸了,若是想给你娘亲打一副棺材,做一块新的石碑,应该还是够的。”
百里羡:“但这应该还会花费一段时间……”
宁子清:“怕什么,反正无相墟就在那,又不会因为晚一阵子就进不去了。况且我明日也要跟顾闲出去一趟,你要闲着无聊想去搞这些我也不管你。”
宁子清自己也是没了娘的人,他知道当初没有能力为娘亲打棺材立墓碑,应当是小百里羡最遗恨的事情。
这样的遗憾与自我痛恨,不该继续持续下去。
但宁子清实在不适应这样的话题,他说完就转过身去,像是不太耐烦:“总之,反正我们肯定还在这边停留几日,你自己要不要弄随你的便,钱不够了再找我拿。我先去附近看看,你什么时候弄好了再叫我。”
不等百里羡有任何回应,宁子清转身就离开了,只留下一缕衣角翻飞时逸散的浅浅药香。
百里羡看着他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的身影,怔愣片刻后才回过神,心底软软地塌陷小块。
他走到那块简陋的木牌前,轻轻抚了抚已经有些磨损的边角。
这块木牌是他躲在房间里亲手削出来并刻字的,上面仿佛也还残留有在房间中沾染的浓郁药香。
曾经被他厌恶的气味,如今却是他最想抓住留藏的珍宝。
百里羡看向墓碑上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
娘亲,您看。
我真的遇到了很好的人,您再也不用担心我了。
第80章
宁子清一时四处乱走的后果,就是没过多会儿,他就找不到路了,只能等着百里羡那边结束,唤醒千机结给他引路。
他再回去时,墓碑附近已经被打理的干干净净。
百里羡:“主人,我都弄好了。我们回去吧,等明日我去给娘亲打一副新的棺材。”
见他采纳了这个意见,宁子清没再说什么:“嗯。那你自己记得注意点,别到时候路上碰到了什么百里家的人被认出来。”
百里羡:“好的主人,我会注意的,多谢主人关心。”
宁子清:“我可不是在关心你。若是你被发现了,他们肯定会找宁家,到时候我那边也麻烦,还得处理更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百里羡听着他给自己找补的理由,笑了笑:“好的主人,我也会注意不给主人添麻烦的。”
他这话听着敷衍,但勉强也算过关,宁子清没再说什么,准备与百里羡一同回客栈。
眼下时辰尚早,回去之前百里羡还问了一句:“对了主人,这里离停云坞不远,主人想去看看吗?”
宁子清:“停云坞有什么好看的?”
百里羡:“我可以带主人到我长大的院子看一看,那边现在已经荒废了,没有人的。”
宁子清还真有点兴趣:“那也行吧。”
他倒要看看这百里家给人小孩养那么差,到底是在哪养的。
宁子清跟着百里羡兜兜转转,又走了一小段下山,没多会儿便见到了悬崖之下,被三面高崖环抱的停云坞百里氏,他们此时的位置正处在停云坞的西侧。
百里羡一边走一边解释:“停云坞的南面无山口是往停云镇去的方向,东面有百里氏弟子常去的练剑崖,北面则是御敌的瞭望台,只有西面基本没什么用,亦常年无人看守防护。”
说着,百里羡在一个视野还不错的地方停下,指向停云坞内的一角:“我之前住的院子就在那里。”
宁子清走到他身侧,往那边看去,看了半天只看到一个逼仄的小院子,还没他的竹栖苑一个厢房大。
他实在没看出是哪儿:“你在指哪呢?那个角落不是只有杂役居吗?”
百里羡:“那个小院就是我长大的地方,杂役居在那边。”
百里羡又指向了更靠北一点的一连排小院子,每一个都比百里羡住的那个院子要大一些。
宁子清:“?”
宁子清:“百里家就这么养小孩的?住的连杂役都不如?”
百里羡接着走在前边带路:“也只有我一个人是如此,毕竟其他主支的小孩都没能长大,旁支的有些倒是过得挺好。不过对我来说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宁子清听着更不是滋味。
作为世家庶子,却过着要提心吊胆的日子,能长这么大还没长歪,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宁子清直接忽略了百里羡对无关之人同样无情的本性,一路跟着百里羡走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顺利地溜进了百里氏府内。
不同于宁子清的竹栖苑,除了有些偏僻以外,至少是个正经的奢华院落,百里羡所住的这个院子就搭建在百里府邸最边角之处,屋子都是一个很简陋的小木屋。
宁子清看着这小小的,都称不上院子的院落,又看看那粗糙的木屋,几乎可以确认这小院子应该都是为了他们而临时搭建的。
他推门走进唯一的房间,只是四个多月无人居住,屋内已落满灰尘,目光所及只有一张床榻,一套桌椅和一个小柜。
甚至那床榻看着应当只足够容纳一人,床榻边还放了一个小木架子,有点像百里羡长大以后睡觉的地方。
在娘亲去世之前,百里羡甚至连一张他自己的床铺都没有。
宁子清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
在这种地方长大到十八岁,真是难怪被养的那么差。
宁子清:“这种世家也真的没必要留了,直接哪日你回来给他们全掀了得了。”
他这话纯粹是气话,不过百里羡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嗯,我准备看看最后我那嫡兄是不是真的会当上家主,若是他当上了,这百里家想必也不用存在了。”
宁子清:“若是他没当上呢?”
百里羡:“主支如今只剩他有资格当继承人,若他没当上便是他这一支沦为旁支,这一支也没必要存在了。”
总的来说,反正他那个嫡兄是肯定逃不过一个死劫的,除非他自己在百里羡成长起来前就死了。
宁子清对百里羡这个想法没什么想法:“嗯,他是该死。”
百里羡顺势将话题转换:“那主人呢?您一直留在宁家,有想过报复宁崇岱他们吗?”
宁子清:“想是当然想过,只是我没这个能力。但不管怎么样,至少宁崇岱肯定得死。”
宁子清对其他人无所谓,他最憎恶的人只有宁子卫和宁崇岱。
如今宁子卫已经被解决中,那就只剩下修为最高的宁崇岱。
百里羡:“如果主人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