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就是藏马熊,它们很聪明,会吃人,会在半夜敲响牧民的门窗,伪装成迷路的人,把好心为它们开门的人引诱出去,然后....”
  “然后什么?”
  “吃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把苏文吓得一激灵,刚一抬头就看见一双含笑的眼睛,被耍了,他一巴掌挥过去。
  “你怎么还不走?!”
  云抒满脸笑意,任由他三两个巴掌落到自己身上,反手在他背上轻拍两下以作安慰。
  “虽然这些都是传说,但是你一定不能给任何人开门,知道了吗?”
  “唉,”他有些不耐烦,“你能不能不要对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讲小孩子才知道的道理?”
  云抒看着他,眼底尽是真诚:“因为你不一样,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希望你一直安全。”
  心脏突然猛地撞了一下,苏文愣了两秒,随后笑了:“我看着很需要保护吗?”
  云抒只看着他,也没多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再不走就迟了,临行前他又加紧叮嘱道:“谁来都不要开门,知道了吗?”
  “无论他是谁,以谁的名义,就算是以我母亲的名义,也不行,知道了吗?”
  “如果害怕,就给我打电话。”
  “嗯嗯嗯嗯,好好好,”苏文点头应下,“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就是你敲门,我也不给你开。”他接着又补充一句。
  云抒一梗,继续往下说的话也都咽了回去,最后只留下句:“锁好门窗,注意安全。”就离开了。
  苏文觉得他小题大做,他都来这么些天了,也没见有谁在大半夜来敲门。
  除了,那只连着几天都没来的雪豹。
  他一如既往留了条窗缝,等着雪豹过来找他。
  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坐在床边几乎就要睡着了,外面响起一阵细细簌簌的脚步声。
  苏文一下醒了,匆匆忙忙起身来到窗边,掀开帘子想让它进来。
  但错了,外面没有那双圆溜溜还发着光的眼睛。
  他一阵失落,正准备放下帘子,转眼就看见,不远处院外的似乎竖着两个桩子。
  有人那么高的桩子。
  但那边一直是空的,云抒之前说,为了整洁和安全,他把院子边上的木桩全部清掉了,换成了铁皮石头固定院墙。
  一秒后,那桩子动了。
  借着积雪反射的月光,苏文看清了,那是两个人。
  一个偏高大,一个偏矮小。
  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人,就算是路过,也不会路过这个离周边房子都很远的,在村子边角的房子。
  他屏住呼吸,放下帘子准备装屋里没人。
  “咚、咚、咚”
  沉重的铁门被敲响,屋外一道女人的声音响起,是并不流利的汉语:
  “云抒!阿妈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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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距离
  “等等!”
  苏文拽住云抒的衣角,莫名有些慌张:“你去哪儿?”
  云抒转过身,坐在他身边,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哪儿也不去。”
  苏文松了口气,但仍然心有余悸。
  “那两人是谁?”他问,“怎么说自己是你妈妈?”
  云抒怔了两秒,并没有直接解释,只说:“不是什么好人,你没开门就很好。”
  他差点被吓死,别说开门了,他连跑到门外看两人是谁的力气都没了。
  那两人,一个敲门的声音比一个大,敲到最后没人应,估计都在酝酿着要翻墙进来了。
  就是两个打着“认识”旗号的强盗,或者是会说话的藏马熊。
  如果不是一个电话过去,云抒及时赶到,他觉得自己要埋在这儿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人是鬼,但一定不是好人,也不是什么好鬼。
  他们怕人找上来,云抒骑着的摩托声一靠近,两人就跑得没影儿了。
  “她真的是你妈吗?”
  云抒把椅子拽过来,挪到床边,跟他相对坐着,眼神莫名有些奇怪,说是有些紧张应该更加准确些。
  “你信我吗?”
  苏文眨了眨眼,看向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当然。”
  云抒沉默半晌后,才道:“我的妈妈,在十年前,已经去世了。”
  苏文一下僵住,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愤慨:“她为什么要打着你妈妈的旗号做这种丧良心的事情?!”
  他已经是个能保护自己的成年人了,尚且还要被这些人以这种极具恶意的方式整蛊。
  他很难想象,在他十多岁失去母亲的时候,是如何在这个寒冷到没有生机的地方,健康成长到现在的?
  云抒像是习惯了一样,看上去并没有被欺负的痛苦感觉,有的只是经常发生这种事情的麻木。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苏文叹了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心疼的感觉在身体里反复游荡。
  最终,他站起身,下床,上前一步走到云抒面前,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住。
  云抒身体明显一僵,但很快松了下来,抬起手,试探似的轻轻环上了苏文的腰,把脑袋埋到了他的肚子上。
  苏文其实很不喜欢跟人睡在一张床上,很挤,很尴尬,很难受,像是被侵扰了私人空间一样。
  但云抒看起来很伤心,虽然他并没有哭,甚至连最基本的抱怨都没有,只有沉下来的脸能看出来他此刻心情很差。
  或许是因为多年前就去世的母亲,又或者是他被欺负的这么多年。
  苏文现在莫名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跟他可以算得上是“同病相怜”。
  两人躺在值班室里这张不到一米五宽的普通小床上,肩膀挨着肩膀,有点挤。
  隔着层层夜色,苏文觉得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然后,云抒声音很低,像是在祈求着什么得不到的东西似的,轻声问:“以后,可以不要总是离我很远吗?”
  苏文睁开眼,刚一扭头就跟云抒的视线对上,他没说话,只侧过身,向前探了探,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和他小时候因为噩梦被惊醒,妈妈急匆匆来哄他睡觉的动作一样:
  “睡吧睡吧,很晚了。”
  周围寂静一片,整个世界都被屏蔽在外了,只有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砰、砰、砰”,在两人之间传递。
  睡吧,睡吧,时间很晚了,
  做噩梦了吗?
  不要害怕,
  有哥哥在身边,
  噩梦,噩梦,快走开,
  如果害怕的话,
  就抱紧一点吧,
  哥哥会一直保护你。
  两个孩子挤在民宿的小床上睡着了。
  房间门被轻轻合上,外面是女人很温柔的声音,她在对边上的男人说:“没想到文文喜欢跟小抒一起玩。”
  随后是男人的声音:“他怎么大半夜跑过来了?”
  “估计是过几天我们就要走,舍不得吧。”
  屋里两个孩子睡着了,女人的声音轻下来:“要不要,把他带去临洲,跟文文作伴?”
  隔了很久,男人说:“他父母会同意吗?”
  “看他们那个样子,多给点应该就行了。”
  “过两天去问问安安吧,”男人提议道,“她不是那孩子的老师吗?估计能跟他父母交涉一下。”
  交涉失败了,苏霁安在这里支教三四年,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他们的嘴脸。
  几乎想要冲上去给他们几巴掌,但被父母拦住了。
  苏家父母提出领养云抒,让他跟着去临洲上学,跟现在的日子比起来,也算是好日子。
  但云抒的父亲要求一次性付一百万作为领养金,美其名曰是为了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对云抒好。
  同时,还需要每年给他们一笔不少于十万的补偿金,抚慰他们失去孩子的痛苦,最后,需要供养他们的小儿子上学结婚,甚至把他结婚的彩礼钱都算在内。
  无耻面孔尽显,恨不得全家跟着一起去临洲,然后趴在苏家身上吸血。
  两人很生气,但都答应下来了。
  但云抒自己却拒绝了。
  他站在一边,听到了他被领养后,将会有多么好的生活,将会给这个家带来多好,多光明的未来。
  一切美好就在他一念之间。
  但他拒绝了。
  苏霁安满心不解,问他:“小抒,你去临洲的话,文文哥哥和老师都会陪着你的。”
  他放弃了这唯一的机会,选择陷在泥沼里。
  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但苏文生气了,非常真切的,不为任何事,就为了他选择留在这个家里,生气了。
  两人大吵一架,准确来说,是只有苏文一个人在骂他。
  骂他脑子有病,骂他是个傻子,是个蠢货,骂他疯了....
  甚至开始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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