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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钟怀琛看着一众出列请命的人。不管他们是真的挂心外镇安危还是在暗自角力,只要自己有兵可用,这情况就不算太糟。他在舆图前站了许久仍没开口,直到辎重将军向他呈来了两州存粮的册子。
  澹台信前些日子才耍了点花招,摸清了今年两州到底有多少家底,所以对钟怀琛难看的脸色早有预料。另外几个主张退回内镇的将军适时开口,劝说钟怀琛放弃出兵与塔达人碰一碰的打算。
  军帐里又嘈杂起来,澹台信来的时候惹了不少目光,走的时候倒是悄无声息,几乎没有被人注意到。他被带到钟怀琛就寝的偏殿,坐下后不久钟旭就给他端来了平时喝的药。
  军帐里的议事进行到了天黑,钟怀琛始终坚持着没有如任何一方的意,只让幕僚写好了奏折连夜报了上去,钟怀琛始终没有拿定主意,叫急性子的人心焦,又令心思各异的人难安。
  他回到自己的寝帐见到澹台信的时候心才稍安,澹台信看上去倒是沉静,似乎对外镇毫不挂心一般。钟怀琛忍不住拉过了他的手,摩挲了一会儿才发现了异样,“我以为你是不急的,没想到只是装得好,全都让你的指甲遭了罪。”
  澹台信的指甲很短,几乎要没到肉里了,而且断裂得不大规则,不像是用剪子修的。
  澹台信也没否认:“冬天指甲脆,想事情的时候没注意就劈了。”
  钟怀琛没容许他抽手,用指腹打磨着指甲坎坷的边缘:“你怎么想的。”
  “整理辎重,有备无患,然后等后续的军报再做决定。”澹台信几次抽手不得,最后只能强忍着鸡皮疙瘩任他去了,“军情紧急,唯独主帅急不得。”
  “在军务上,你能完全站在我这边吗?”钟怀琛握着他的手忽然抬头,澹台信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又忍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可是守住外镇难道不是你的愿望吗?”
  澹台信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守住外镇有很多方法,看你想要的是哪一种。”
  钟怀琛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两州将领的分歧在今天请命的时候展现的淋漓尽致:“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制衡。”
  “你想挑个老将率领援军,又想提拔一个自己的人手做副将以防不测,侯爷是打算两头都不得罪,可惜双方的矛盾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调和。”澹台信又下意识地扣紧了自己的指甲,被钟怀琛手疾眼快地掰开,他表面的平静也被揭露,澹台信闭上了眼,说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担忧,“军中最忌讳人心不齐,这样的制衡会在战场上出问题的。”
  钟怀琛抿紧了唇,听见澹台信声音很轻:“这次出兵很大可能会激化新旧两派的矛盾,如果你真的要问我的意见——不要出兵,撤回外镇直到明年春天。”
  钟怀琛的希冀骤然扑灭,心向谷底沉去。
  第78章 坦诚
  钟怀琛站起身在寝帐里打转,实在没有忍住:“为什么?”
  澹台信波澜不惊:“明年春天情况就会好很多,这两天你不在,我收到了陈青涵方面的消息,再等几个月,兑阳府就能变得更加稳固,届时调兵也好,粮草也罢,都比如今情形好得多。”
  “真是奇怪,”钟怀琛知道自己不应该撒气,但他光在寝帐里转的这几步根本无法抒发这一天累积的憋屈,“你这套说辞和陈家人也一模一样,陈青丹的叔父已经赶来大鸣府,替代陈行表达了他的看法,他和你说得几乎一模一样,等到春天,才更适合反击。”
  澹台信算是明白了这小子为什么那么不安了,看来不止他们在等开春,陈行那边应该也等着春天清算的积怨。钟怀琛坐在了澹台信的身边,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你就真的有万全的把握?我现在还真不知道等到春天能留下来的到底是我们还是他们。”
  澹台信垂着眼,没有纠正钟怀琛的这句“我们”并不严谨,虽然他们二人各结了不少仇家,但通常不会同时对付他们,因为他们本也是仇怨,没人会把他们置于一方衡量,但这样的话他已经越来越难以说出口了,只能聊于无地安抚:“到时候自然会见分晓,急不得。”
  钟怀琛盯着他没说话,澹台信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是自诩耐心吗?”
  “我是耐心,可我总得分得出我是钓鱼人,还是那条被钓的鱼。”钟怀琛俯身过来,压迫感不容忽视,“我要知道你的计划。”
  澹台信还是不习惯在那么靠近的时候四目相对,偏偏又被钟怀琛卡住了下巴,他在逃避和坦诚里迟疑了片刻,最后选择了反击。
  澹台信刚刚仰头贴上来的时候钟怀琛睁大了眼睛,随后他猛地攥紧了澹台信的手腕,将他压倒在了床板上。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东西?”钟怀琛的反应和澹台信的想象有些不太一样,他看上去没有半点被安抚到的迹象,反而像是猫被踩了尾巴,“为了瞒我,连美人计都使出来了?”
  澹台信偏头轻咳了两声:“只是想劝你耐心些。”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亲我。“钟怀琛觉得自己说这种话有些可笑,但他还是很难压抑住心中的百感交集,他很乐意澹台信的主动,发在别的任何场合任何时刻都可以,只要不是在他追问的时候。
  “是么?”澹台信微眯起眼睛,似乎真在回忆是不是头回,“所以呢?”
  “你真是有恃无恐,拿着我的真心反复作践。”钟怀琛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他这话说得太重,让澹台信又萌出了逃开的念头,钟怀琛能把这么窝心的话说出来,反而不会被影响得太深,他把澹台信压在身下恶狠狠地咬了好几口,“要不是看你还病着......”
  澹台信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别开眼道:“也没有什么大碍了。”
  对于澹台信来说这种话已经等同于明示了,钟怀琛却没有被一点就着,心中的狐疑更甚:“你不会今晚上就谋划了什么事吧?”
  会被这么怀疑也不是无缘无故的,澹台信觉得自己并不冤枉,只是有些无奈:“目前还没有什么事,值得我做到这地步。”
  钟怀琛已经将自己的重量都压在了澹台信的身上:“平日里你一副无欲则刚的样子,好像再怎么着都还是个正人君子。现在边关告急,你却偏偏又来勾我。”
  澹台信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声:“也是,你是主帅,要是让人知道,不定怎么骂你荒唐。”
  钟怀琛却不想就这么放他撤走,他收紧手臂把澹台信拥紧,在他耳边低声问道:“是因为这些天我没陪着你,想我了吗?”
  澹台信感觉到自己的发带又被抽了去,钟怀琛的指尖顺着他垂下的发丝,这种感觉并不令人讨厌。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外镇出事,让我想到了一些的事。”
  他开了这个话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他从来就不是个无欲则刚的人,他的野心也不仅限于对权力的渴求。澹台信有很多个在外镇度过的冬天,外镇以外的哨所就是他一手建立,他一贯身先士卒,大多数先锋营的将士都会轮换回大鸣府休息,唯独他几乎从来不回大鸣府。他总是一副没有牵挂的样子,其实也是在自欺欺人,大鸣府里没有牵挂他的人,所以他也摆出一副冷心冷情的样子,不去考虑自己的归处。
  他在极度苦寒的边陲度过了很多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有些时候是因为迫近的战事,有些时候则是因为其他更琐碎更不重要的事情,譬如仅仅只是因为风雪凝结在了他的眼睫上,而他所有的,只能是自己用同样冰冷粗粝的手擦去。
  “有的人平时固然风流,到了大战在即,总会收敛。“澹台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钟怀琛说这些,“我却恰好相反,越是紧急的情况,越是想要......抓住什么做寄托。”
  钟怀琛听得似懂非懂,却又敏锐地抓住了一些在意的事:“你以前也喜欢过什么人吗?”
  “谈不上什么喜欢吧?“澹台信闻言皱眉,“大约是因为心里有些荒唐的念头,平日里不会多想,只有大战在即或者其他刀架在脖子上的情形,就会抱着一种‘也许这次真的就回不来了’的念头,于是想入非非,甚至几乎忍不住真的去试试。”
  钟怀琛越听越不对劲,寻思澹台信的药应该也没有弄错,可澹台信确实一反常态,说着一些不像是他会从他嘴里出来的话。
  “不过我什么都没做过。”澹台信忽然话锋一转,摇了摇头,语气里略带自嘲,“没有人会陪我疯。”
  第79章 点火
  钟怀琛与他挨得很近,往前一凑就可以亲到澹台信。但他心里的迫切却在此时消减下去,他手指搭在澹台信的耳垂边,时不时轻碰一下:“你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你喜欢的人不会陪你?”
  澹台信很轻地吐字:“不如你们公子哥们风雅,我认识的人都不搞断袖。”
  钟怀琛捏紧了拳,他对澹台信的感情倾向早有猜测。之前澹台信最明显的表露就是他还住在书房的时候,钟怀琛尚不能把自己的心迹宣之于口,于是只能言不由衷地说了不少轻薄的话。澹台信肯定听懂了,但他的反应很奇怪,他用一种奇异的方式试图劝退钟怀琛——他亲了钟怀琛一口,然后问他“不恶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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