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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澹台信的言行举止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们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爱侣,反正澹台信从来没有把他当爱人。钟怀琛对于他而言和申金彩、平真都没有什么区别,只要这个人对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他都会奉陪——这话是澹台信亲口说的,现在他不会再这么直白地戳钟怀琛的肺管子了,可他的所作所为无不应证着这话——现在看来,这话倒真是对钟怀琛善意的提醒。
  这样的僵持最后结束在钟明的敲门声里。钟怀琛终于承认这样也是没趣,自顾自地起身,也没说要怎么处置澹台信。钟明在屋内压抑的气氛里硬着头皮布菜,澹台信自己解开了双手上的束缚,穿好衣服也到外间来。
  钟怀琛看着澹台信披着自己的外衣,表情也没有一丝松动,澹台信坐在他对面,此时此景,他也只能自顾自地说下去:“平真将范安载赶出京,彻底执掌了御史台,现在正是急着有所作为的时候。云泰两州在巡查里必得脱一层皮,天顺府的事情乍看来势汹汹,可是就算周席烨和马家就此覆没,也不会引起军中动荡。”
  “这么说来,我还应该感谢你么?”钟怀琛握着筷子,仿佛对桌上的菜很感兴趣,“仔细想来,你既要向主子交差,又要转头哄着我,真够为难你的。”
  澹台信轻笑不语,钟怀琛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他:“你做的事还远远不止于此对吧?真算得上是旷世奇才,哪怕是现在这个境地,京城、大鸣府,依旧统统被你摆布。”
  澹台信轻声道:“目前我做的事,对你都没有恶意......”
  “你权衡利弊选择的最适合开刀的人,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叔叔。”钟怀琛隐忍至此,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你分明就是冲着逼死他去的。”
  澹台信眉间有轻微地变化,但很快就消弭于无形:“马家在天顺府境内肆意妄为,取人性命的事做的还少吗?流民是他们自行扣下地,我只是推动着查出;刺杀他们自己决定派人的,我也只是设下圈套,他们若不做,会是今天的局面吗?”
  两人陷入了僵持,澹台信以为钟怀琛又会像之前那样摔门离去,然而并没有,钟怀琛平静地吹了吹勺子里的汤:“正如你所说,你做的桩桩件件并无错处,既无恶意,又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敢对我说你的计划?”
  澹台信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在钟怀琛的眼神里无话可说了。他没有什么哄人的经历,也知道他会的那些手段能应付那些想要利用他的人,却说服不了一个真心对他的人。
  饭还没有用完,钟旭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进屋看见澹台信,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强压下心中的怒意,低头向钟怀琛回报:“主子,周先......没了。”
  虽然心中已有预感,但不祥的预感真正落地,钟怀琛还是忍不住望向声称自己狼心狗肺的人,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然而澹台信只是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没有任何愧疚与悔意:“我会想办法让御史尽快结案,这件事查到马家就到此为止。”
  第90章 做局
  周席烨在大年十五元宵夜上吊自尽了,对这件事反应最大的人,应该是那个叫褚泉清的御史。
  “褚泉清原本不放心留在天顺府,他想要尽快审讯周先,因为周先才是离你最近的人,他们目标一直都是你。”澹台信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拿发带绑头发,摆明了准备出门。钟怀琛坐在门口一动不动,他只能耐着性子解释,“我稳住了褚泉清,留了时间给周先......他也明白怎么做才能保全你。”
  “周叔来见我的时候,提醒我以后要提防你。”钟怀琛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出门,“我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你听他的没有错。”澹台信的目光望向了挂着的那件狐裘,天黑以后外面更冷,那狐裘最近他已经穿惯了,只是那是钟怀琛送给他的,此时他无颜伸手去拿,“你现在要避嫌,我去处理一下,万一他的住所里有什么遗漏,不能落在禇泉清手里。你放心,我会好好料理他的后事……”
  “澹台信。”钟怀琛喊着他的名字打断了他,又半天没了下文,只换得两人再度沉默。
  最后还是澹台信开口:“禇泉清有随从留在大鸣府里,再耽误就该让他们抢先了。”
  澹台信只带了和他回到大鸣府的两个随从,两人都是原本先锋营的人,先锋营猝然打散,未必能将所有人都安排好,即便澹台信尽力安排了出路,也可能遭遇变故。澹台信找到这两个随从的时候,他们因为不同的原因没有了军籍,本来对澹台信多有怨言,却又在澹台信找到他们的时候轻易原谅,选择继续追随他。
  周席烨的女儿已经出阁,嫁给了母亲家的表哥回了天顺府。周席烨只与夫人马氏同住,宅子的面积却不小,听说是马夫人嫌以前的小宅子不够气派,这次起复以后就换了座大宅。
  周席烨的尸身已经被放了下来,夫人和女儿围在堂屋里号哭不止。其实他女儿昨夜才赶到大鸣府,马家出事,催着她来求她父亲想法子,歪打正着地让周席烨自我了结之前见了女儿最后一面。
  澹台信可以想见周席烨的亲人会有多么不待见他,他立在堂前,看着两个女人转头看向他,神色快速发了变化——悲痛像是缠绕在心口不断绞紧的绳索,适时仇恨虽然锋利伤人,却也能冲破无法宣泄的悲伤。大鸣府的府衙已经来了人,拦住了马夫人母女,为难地看向澹台信。
  “周先死得蹊跷,褚大人还在天顺府,一时赶不回来,特地遣我前来查看。”澹台信自袖中拿出了一封褚泉清写的协查公文,大鸣府府衙的人也不便在阻拦,只能忍着马夫人母女的哭喊痛骂,让出了一条路让澹台信进了周席烨的书房。
  周席烨的书房收拾得很干净,他既然已经做好了以死断绝御史攀咬钟怀琛的可能,就应该在上吊前处理好一切。澹台信快速在架上翻阅,褚泉卿的门客就推门而入的时候,他负手立在房内,看着周席烨墙上挂的一副山水画。
  “澹台大人现在来得倒是快。”褚泉卿正得平真长公主器重,门客也跟着鸡犬升天,面对澹台信也丝毫不怯,直接质问,“之前若不是你信誓旦旦说能处理,我家主人已经赶回大鸣府抓捕周席烨了!如今他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死了,大人想想该怎么和长公主交代。”
  “先才到大鸣府,怕是还没弄清楚这是谁的地界。”澹台信面不改色,抬手露出手腕上的勒痕,反正对方也猜不到当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形貌,现成的痕迹正好用以混淆视听,“难道我不想抓人吗?我一进大鸣府就被盯死,好不容易才脱身,你家主人回来抓人又如何?难道钟使君就会束手就擒?”
  门客怀疑地看了他几眼,最终不好再发作:“事已至此,大人可想好下一步怎么应对?”
  “只要褚大人能够抄到马家的底,周席烨是死是活都不要紧,清查一个天顺府,褚大人也不算无功而返。”
  门客闻言又瞪大了眼,澹台信没有给他再放厥词的机会:“把书房里所有带字的东西都打包带走,没字的也都查验一遍,要怎么和长公主交代是我的事,不劳先您费心。”
  府衙的人和褚泉清的随从一并将周席烨的宅子围了起来,双方泾渭分明,说是对峙又谈不上,只是没有个主事的人能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办。澹台信出了书房,没有介意马夫人母女刀剜似的眼神:“仵作验过,要是没有异常,就正常发丧吧。”
  褚泉清的门客跟着追出了书房,想要反驳,澹台信站在阶上横了他一眼,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道:“我要是你,此时最好低调一些,别怕钟使君没看见似的,给你主子惹上记恨。”
  这人模样看去文秀清瘦,眉眼里却藏着刀锋,不愧是当年接连阴了钟家和申金彩的人。门客算是明白了,自家主子现在不在大鸣府,这个两面三刀的东西不仅不会听从他的安排,还将他牢牢压制,根本不允许他做其他事。澹台信也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忿,忽然又轻笑着缓和气氛:“先要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和我一道去长公主面前分说啊。”
  门客彻底意识到自己抬出平真压他错得离谱,现在懊恼也来不及了。府衙的仵作查验无误之后,公差们就要退去了,门客咬牙切齿地去打包周席烨书房里的东西,一转头就发现澹台信已经不见了身影,他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来不及多想就招呼人手也准备离开,好巧不巧,在府门口迎面碰上了钟家来的人。
  来的不是钟侯,是钟家那个嫁给过郑寺的小姐。门客对于这种罪臣之妻十分不屑,然而钟家的姑奶奶不光是排场大,脾气也不小,轿子直接挡了门客的路,钟初瑾的声音从轿里传来:“在家里我就听说了,周先尸骨未寒,就有人上赶着欺负孤儿寡母。周先是否有罪,京城来的大人自然要好好查清,不过搜刮人家的家财算是哪门子的查案?”
  门客起初还以为钟家人是寻着他无理取闹撒气,可钟家奴仆把他们搜走的文书当众翻阅,竟在里面找到了数张夹杂的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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