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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澹台信返回之后又去了泰州,硬押着当地府兵和衙役帮助秋收,之前征发徭役激起的民怨才稍稍缓解。后来侯府的马车也开到了泰州,泰州也有钟家的田庄,现在是钟初瑾在打理,听说她根据灾情,做主减免了手下田庄佃农的租金,又亲自来看田庄的收成,沿途见到有困苦的百姓还搭粥棚救济。
  澹台信原本没想和她照面,吩咐了人一路护送钟初瑾,就照例准备回避了。本已经上马了又被钟家人叫住,说是大姑奶奶体谅他连日操劳,请他到田庄上歇息一两天。
  澹台信不好拒绝,他和钟初瑾好些年没有见过了,主要是他知道自己不会讨喜,总是主动退避钟家女眷。但钟初瑾知道他在教钟定慧,也知道他和钟怀琛的一些事,而且澹台信感觉得到,她并不像楚太夫人那般对自己恨之入骨。
  钟初瑾见他时甚为平常,吩咐人为他备饭收拾住处,又和他闲聊着泰州的收成,闲聊钟家在泰州的田产,钟初瑾还颇有些遗憾:“之前我听人说过,救灾时你征用了姚家的庄子,和姚家人闹了好大一个不愉快,那庄子十几年前其实还是钟家的,我娘布置了准备每年来避暑,不过我爹公务繁忙,实际上没来过几次,后来转卖给姚家,他们改来种茶了。”
  她这么一提,澹台信忽然有了点印象:“似乎确实来泰州避过暑,老侯爷没有来,太夫人……有些担心他,所以没待多少日子就回去了。”
  “那时候我还很小吧,我都不记得有这回事了。”钟初瑾知道他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也没有刻意回避,“娘是不放心爹的那几个妾室,所以后来都不肯独自离开大鸣府。那时候还没有阿琛,娘总担心那些姨娘先给钟家添了男丁。”
  澹台信不方便接话,两人坐着又吃了几口茶,钟初瑾忽然又道:“阿琛好像很担心你,听说我来了泰州,派人追着过来送信,说要是碰上了你,让我替他留一下心,既让我留心你的身体,又让我瞧瞧你的精神。”
  澹台信没想到钟怀琛还会那么直白地央求钟初瑾照顾他,自觉有些尴尬,只道:“劳侯爷记挂。”
  “以前的事,我早就不记恨你了。想想其实很分明,是郑寺害了我们一家,他死得不冤。”钟初瑾抬眼望向澹台信,“我只希望你不要算计阿琛,也不要伤他的心。你对爹娘有埋怨,我和阿琛都没有资格劝你,但是阿琛是无辜的,那时候他才刚出,做决定的是爹娘,你不要迁怒于他。”
  澹台信:“我早就没有什么埋怨,更不会害他。请大小姐放心。”
  钟怀琛这几天除了来往公文,并没有给他过什么私信,澹台信还以为是那天翻出了旧事,钟怀琛需要时间消化,没想到他会给钟初瑾去信,托她关照自己。
  这让人有点啼笑皆非,澹台信除了些许尴尬,也不由得想起了钟怀琛,想到了他说在家里给他留了东西,不知道钟怀琛藏在了哪里,自己还没来得及去找。
  带着这么一点念想,回到大鸣府的住处之后澹台信先翻箱倒柜了一通,不料被那小子玩了一手灯下黑,小木盒就压在钟怀琛的枕头下面,里面装的是一块前朝名家制的松烟墨。
  澹台信叹了口气,钟怀琛也算是投其所好,只是他一向也不惯用这些贵重的东西,收好了那木匣,他还是用了平时惯用的笔墨,给钟怀琛去了封信。
  第188章 大捷
  钟明说有澹台信给他的信时,钟怀琛还有点惊讶,大鸣府里来的消息多,大多都是公文和转寄的书信,澹台信点名道姓写给他的还是头一回。钟怀琛接过的时候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拆开之后果然是私信,澹台信应该没有和人锦书传情的经验,絮絮叨叨地只说了些琐碎的事,然后提到他找到了钟怀琛留给他的墨,他平时用不上,让钟怀琛以后别再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今天去营里的时候顺便找了军匠为钟怀琛打了一副新的甲胄,过几天就可以随信带给他。信到这儿就戛然而止了,钟怀琛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安慰自己,至少现在开了个头,澹台信现在学会了给他写信,那总有一天,他给自己写情话也会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他还拿着信傻乐,外面姚思礼的传信兵已经开始找他了,他赶紧将信叠好收入了袖袋,正色起身:“进来回话。”
  “大捷!”赶来的传信兵累得气喘吁吁,喊完这句话后好久没有喘过气来。钟怀琛和其他围过来的将领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钟怀琛轻呼出一口气,私事公事都这般顺遂,反倒有些像做梦了。不过等他抬眼扫过帐中的将领,便已是心神镇定,目光沉静:“营里的人都叫来,推沙盘。”
  南汇根据斥候与探子的回报,在玉丽山脚的浅湖畔找到了萨仁部主力,遛着塔达的精锐骑兵,在荒野间作战两日一夜,成功拖住了萨仁部的主力,让姚思礼和蔡逖阳的兵力到达预定地点,双方合围,大败萨仁部。
  战报匆匆写就,萨仁部死伤约有两三千人,另缴得战马四五百匹,塔达人作为补给的牛羊若干,而云泰军总计伤亡不到五百人。
  南汇的人马全都疲惫到了极点,再怎么迂回伏击还是折损了好几十骑,近卫营的轻骑兵都是配最好的战马,一人就要砸数斤精铁铸刀造甲,这样的折损让南汇心疼不已;而主力之中伤亡最大的该属姚思礼带的内镇府兵,兑阳府兵刚遭了大案元气大伤,士气也低落,青汜府和姚思礼也没什么磨合,合围时成了被塔达人猛攻突围的痛脚,大多数伤亡都在这些府兵之中。
  姚思礼来信里自己请罪,钟怀琛当然不会在捷报里惩处任何人,他让幕僚写了些安抚姚思礼的话,等下一步的布置商议妥当,他才挥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在帐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这是他指挥的第一次像样的大捷,因为没能亲临前线,坐在内三镇听候战报令他没有什么实感,所以他的心胡乱跳动了好一会儿,依然是千头万绪,未得章法。
  最后他懊恼地发现所有想法都指向了同一个结局,他迫切地、几乎一刻忍不了地想要见澹台信,他想要得到最在意的人的认可,或者更加怯懦地,只是想要在迷茫时抓取一个依靠。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澹台信已经成了他的依靠,其实澹台信对云泰两州的支撑不容置疑,越来越多的将领已经习惯把后方丢给了昔日的先锋。可钟怀琛是什么时候对他依赖弥深,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只是立即动身巡视了各营情况,随后饭都没顾上吃,路过乌固的时候捎上了一袋干粮外加一个梁丘山,便往大鸣府飞驰而去了。
  梁丘山文官出身,骑术不精,同行了一段时间后就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所以没来得及和赶路似投胎的使君多聊,并不知道他们回大鸣府是见同一个人的。
  澹台信用过午饭就回城准备去衙门里转转,快进城的时候马车剧烈晃动随后停下,澹台信的午睡戛然而止,皱着眉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出声问,车帘就被掀开,一个人猛地跳了上来。
  澹台信下意识摸向了软垫下的匕首,看清来人之后他心漏跳了一刹,第一反应是后悔自己写了那封信,现在好了,把这祖宗给招惹回来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跳到我车上像什么样子?”
  “路上没人,不会有人看见我上了澹台司马的车。”钟怀琛风尘仆仆地往澹台信怀里凑,“战报没有我跑得快吧?我想亲口告诉你大捷的消息。”
  “了吗?”澹台信一听便知道是与萨仁部的作战有了结果,也有了些笑意,“早让你回来坐镇你不肯,刚打一场仗你就跑掉算什么事?”
  “我也想再接再厉,毕竟兵马出去一趟就消耗了大笔钱粮。可是萨仁部这次也是外强中干,见外镇不像往年纸糊的一样,又被合围打掉了几千骑兵,现在退得很快,我们再往雪山大漠里追不明智,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要和你商量。”
  澹台信沉吟片刻:“回家再说。”
  “家”这个字成功取悦了钟怀琛,下车之后他也不觉得饿或疲乏,到书房铺开了舆图,从身后抱着澹台信,越过他的肩膀看着舆图,指着地图上的地名跟澹台信陈述战况:“……现在的情况就是再追击深入,如果何达部前来支援,我们将会面对东西夹击,往前进攻绕不开碧尔湖东的那条小径,除非……”
  “迂回。”澹台信下意识地抬了抬肩膀,没顶开硌在他肩头的下巴,也就随钟怀琛去了,“不过绕道对粮草供应的要求又高了一大截,且天气转凉,雪山下气温更低,或许我们还没发动进攻,第一场雪就要到了。”
  “萨仁部跑得太快,导致我们这场仗雷声大雨点小。前续整兵调粮征役足足一两个月,最后真正出兵不到半个月。”钟怀琛显然不甘心,“这群蛮子什么时候也那么滑头了?”
  澹台信也呼出一口气,仗这么匆忙结束,钟怀琛的军功微薄,传到朝廷手里的战报也写不厚,纵使将先前的摩擦试探一并详呈,前后作战也不过月余,根本不利于和朝廷谈军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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