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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钟怀琛轻笑,又搂紧澹台信腻歪了一阵:“路上碰见了梁丘山,我不知道他也找你。还是我跑得快,提前了一晚就到了。”
  钟怀琛在澹台信这里又逗留了一阵才回侯府去见母亲,上次太夫人称病取消了秋日宴,钟怀琛回去好安抚了一番母亲,不过话不投机,太夫人很快就又提起相看姑娘的事,钟怀琛听她起了个头,毫不犹豫地扭身跑出了内院。
  钟初瑾刚从泰州回来,在门口拦住了钟怀琛:“还没进城就知道你回来了,在城门口碰上你们军中的张凤,他说今天司马告了假不去营里,一准是因为侯爷回来了。”
  钟怀琛在钟初瑾面前已经不避讳了,闻言站住了脚步:“他们嘴倒是碎。”
  钟初瑾知道钟怀琛现在是在家里待不住的,让厨房给他提个食盒,装上了家里的点心和菜式:“我估计你不记得张凤的底细,这个人是娘手帕交的儿子,和我们还是远亲呢。”
  钟怀琛有一阵子没过问后方的事,他掀开食盒拿了块点心:“澹台收拾他了?”
  钟初瑾看着自己的手上的手绢:“他想找我告状,我没有理会,只推说军中的事我一概不懂不问——你回来了就留个心料理,不然告状到娘那里,澹台大人又落不得好。”
  “好说。”钟怀琛嫌点心太甜,吃了一口就不想再动,“军备要是有纰漏,我绝不容他,不管是谁的关系,也用不着等澹台信动手。”
  钟初瑾知道他的性子就是这样,也不再多劝,转身回院看孩子,钟怀琛想到什么叫住她:“上回荐给你的那几个人你见过没有?一个都没看上?”
  钟初瑾挥挥帕子示意他想回哪去就快滚:“我没帮娘押着你看姑娘,你倒天天管起我的事了。”
  钟怀琛笑着把食盒递给了钟明,一溜烟又从侯府后门出去了,几步路就到了澹台信住处的门前。
  澹台信草拟了奏章,几个专司文书的幕僚被叫了来,一群人正在外厅斟词酌句抠着字眼,钟怀琛在这种文字功夫上没耐性,也不打算在澹台信的地方见部下,转头到院子里去看他的花花草草。
  他不在家的时候,澹台信估计没有一分心思在这些闲事上,侯府过来的仆从又被打发回去了,整个院子上下就一个厨娘一个看门的老仆,顶多再算上一个钟光,花木在秋风里蔫了吧唧地苟活,小径上的落叶都积了一层,一派荒芜之色看得钟怀琛忍不住叹气,转头让钟旭回侯府要几盆菊花,好歹在澹台信的窗前廊下添点亮色。
  澹台信送走幕僚,到院子里找到钟怀琛,把草拟的奏折递给他看。
  钟怀琛看着澹台信誊抄的字迹,千余字的奏折看得他叹了口气:“塔达的情报已经说得这般详细了,就这样呈给圣人吧,朝廷不支持,再好的战机,我们也无力追击。”
  澹台信知道他近来心中都不痛快,提了袍子,与他并肩坐在院中的石块上:“不必着急,两州修养一阵,也是为了以后出兵。”
  钟怀琛今年在秋收上没怎么费心,闻言抬手握了握澹台信的手。
  “别谈公事了。”澹台信和他一起抬头看着院中落叶纷飞的大树,“你也忙碌那么久,松一口气,好好休息两天。”
  钟怀琛带着笑意,靠到澹台信肩头:“行啊,难得见你这么心疼夫君。”
  接下来的几天,钟怀琛真的放松了心神,修炼着耐性,控制着自己不去思考这一场无疾而终的出兵。樊芸和吴豫都带兵回了驻地,蔡逖阳姚思远两路军各自交来了详细的战报,澹台信都替钟怀琛收下核对了,没有打扰他在院里打理花草。
  钟怀琛倔强地又从德金园移栽过来几株梅花,嫌人家花匠上次没给他种活,这次他亲自挖坑栽种:“听说我外祖父现在就天天在京郊种树种菜,别说,料理这些挺解乏的。”
  澹台信在窗下翻着这次阻击产的各项支出与缴获物资,闻言抬头:“你外祖父七十多了才致仕,你要想料理这些,至少再等五十年吧。”
  第191章 出巡
  这么一听钟怀琛顿时累得想丢开锄头了,小时候他渴望着赶紧长大肩挑大任,现在真轮到他扛起两州的时候,他终日奔波得心力交瘁——若不是身边有个比他鞠躬尽瘁百倍的人,钟怀琛真的觉得自己要扛不动这片河山了。
  钟怀琛给院里新种的树浇一遍水:“最近没人的时候,我总是在想我父亲。大案之后他很回避对我说云泰的事,到去世也不曾透露过只言片语。现在我遇到棘手的事,都会忍不住想,父亲当时是否也有过这样的困境,他又是怎么解决的。”
  澹台信在窗下翻看文书,很久之后才抬头看向窗外忙碌的人:“我也想过一样的问题。”
  钟怀琛放下水瓢,直起腰,看向欲言又止的人。
  “我理解了很多他的难处,”澹台信翻过一页,“但有些事他也做不到,搁在那儿没动,只能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钟怀琛朝窗内伸手,澹台信端了茶碗给他,钟怀琛接过之后:“是啊,很多事情父亲也只是听之任之,如果没有你……若是你不曾激烈地翻出大案,就算云泰两州最后还是交到我手中,我恐怕也跳不出父亲走过的路。”
  别的不说,郑寺做过的事只要不被人揭发,恐怕就会被含糊盖过,钟怀琛没有经历过举家流放的剧变,也不会有像现在这般坚定的决心去革除两州积弊。
  澹台信闻言微怔:“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钟怀琛与他对视,笑意愈深,忽然道:“我眼光真的挺不错的。”
  他在尚不明白原因的时候,就对澹台信倾心。直到成年历经种种以后,他才知道,他爱上的人在这地界乃至这世间都是如此独特。
  “上次你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钟怀琛放下茶盏,正色道,“我现在重新、认真地再说一遍理由。”
  澹台信经不住他这样,赶紧将碟子里的点心递给他,试图堵住他的嘴:“上次你已经说过了,我知晓了,不必再说。”
  钟怀琛趴在窗前,戏谑地看着他窘迫:“在我还没懂事的时候,我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你与大鸣府里其他人不同。现在想来,你不止是长得出挑,才干德行,都是大鸣府里独一无二的。”
  澹台信垂下眼没有搭理他,钟怀琛看见了他染上绯色的耳根,微笑着没有说破。
  之后的事一切顺利,澹台信见过梁丘山后就收拾了行囊,两人一起从大鸣府出发向外镇乃至更远的地方,这条路两人曾经一起走过,只是情境已经截然不同。
  六年前,初入军营的钟怀琛撒娇耍赖来到澹台信的麾下,却被澹台信敷衍地扔在后方。
  钟怀琛忽然意识到,澹台信这次出巡不仅是因为思念外镇,他同样想起了六年前的事,不动声色地想要弥补他当时冷落。澹台信每到一处,就把自己过往十几年的见闻都说给钟怀琛听——据澹台信所说,他之前想过整理自己的札记,还没完成就散失了,现在没什么心力重头再来,索性走这么一趟,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钟怀琛求之不得,澹台信说的每一个字都用心听着,另叫了钟明钟光轮番记录。
  他们在蒙山校场加入祝扬的巡逻队伍,自蒙山出发的前一夜,钟怀琛激动得像是第一次到外镇的新兵,似乎中间横亘的几年波折的光阴不存在了一般,钟怀琛回来了年少时最期待兄长悉心教导的年纪,而澹台信也磨去了当年的不平,耐心包容地对待钟怀琛。
  许多年后钟怀琛想起这次与澹台信的出巡,都会觉得美好得仿佛做梦。秋高气爽,归雁南飞,他们逆着大雁的方向奔向天际边的雪山,钟怀琛童年和少年的愿望分别得以实现——驰骋边境、奔向心爱人的身边。
  澹台信同样感触良多,经历了几番凶险几场大病,再次到达雪山绵延的边陲,他只觉得恍如隔世,转头看向钟怀琛的时候也不再觉得他烦人了,反而有些感慨。
  自他们上一次一起出关到如今,身边有多少人来来去去,早已不复当年之态,钟怀琛居然依旧保持着对自己的惦念,虽荒谬,却也是难得的长久。
  巡逻的队伍一路走到了玉丽山脚,一向在秋季猖獗的塔达骑兵今年似乎是真的偃旗息鼓了。已经打入塔达内部的探子传回消息,说今年除了塔达王病重以外,大祭司也传出了占卜结果,今年塔达全族都应该修养息,不宜出兵。之前还有些部落不把这占卜结果放在心上,然而萨仁部出兵南下之后遭遇了几年不遇的大挫,正好应证了占卜结果,备战的部落都因此打消了出兵的念头,派人到圣地跪拜请罪去了。
  钟怀琛一时不知道说塔达人蒙昧,还是夸塔达王和祭司手段高明,闻讯后他转头问澹台信:“你认为塔达王是怎么想的?”
  “俗语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们与塔达族也是这个道理。”秋夜里在草原上扎营,澹台信不由地双手碰住热水盏,“塔达王病重,众部落心思各异,这种情况出兵确实很容易陷入内外交困的局面。所以塔达王联合祭司用这种占卜结果阻止部落出兵,也算是行之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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