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江律的表情太正经了,正经得让人心烦。
  话音刚落,游肆也有点不爽,移开视线。
  江律却一如既往,温言解释:“虽然食材有限,但是我在智库里找到一些食谱,可以做出一顿晚餐。”
  游肆沉默着,靠在厨房门边,盯着他的眼睛。
  “那你做吧。”
  江律得到指令,点头,从冰箱里挑了点食材,抱进厨房。
  厨房里的灯也有点暗,比客厅的还要暗,但江律就是看都不看,就可以准确地拿刀子剥开罐头,又一边检查食谱一边把罐头里的东西都倒出来。
  他动作很快,但完全不显得慌张,反而不紧不慢的,有些优雅。
  “你真的不会气,是吧?”游肆幽幽然来了句。
  江律手上动作不停,回头看向他:“是的,机体没有任何情绪。”
  这句话不知怎么的,让游肆心里有点冒火。
  “可我觉得你有点气了。”游肆更加挑衅,走过去,一点点逼近他。
  江律放下尖锐的刀叉,伸手护住游肆,免得他被扑腾起来的水蒸气烫伤。
  “先,我没有情绪,我只是代码和合金。”江律微微抬头,与面前这个高大阴郁的男人对视,诚恳又疏离:“您就觉得我有点气了,完全是误会,我跟您道歉,请您消消气,对不起。”
  游肆与他对峙。
  许久,
  “没意思。”游肆拿起一片他刚切好的午餐肉塞进嘴里:“别炖得太烂,黏糊糊的口感不好。”
  江律目送他离开厨房,声音仍然不起波澜:“好的。”
  第8章 先开心就好
  游肆拎着包上楼,觉得今天公司好像空空荡荡的。
  虽然以前也空荡,但今天好像格外死寂。
  坐他对面的谭文飞不在,以前在角落里蓬头垢面画图的设计师也不在,玻璃房里的老板也不在。
  游肆看了眼时间,刚刚是上班时间,而且的确是工作日。
  但这不关他事。
  他坐下,开机电脑,等这个笨重的落后款主机慢悠悠地反应过来,在显示器上转啊转。
  游肆揉了揉眉心。
  等了几分钟,电脑终于开机了,游肆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拖动鼠标,开始今天的枯燥工作。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爆响。
  游肆循着声看去,大楼后面的测试基地缓缓升起一朵焦黑的烟云。
  游肆打了个呵欠,眼皮耷拉,没有理会。
  直到第二声爆炸响起。
  游肆起身走过去看,楼下空旷的地面上,几个输出机正在高速运转,中间连接着一跟电缆,滋滋地冒烟,还闪火光。
  游肆倚着窗台,四处看了看。
  谭文飞正站在遮阳棚下面,跟老板吵架,情绪激动。
  其他几个员工面面相觑,低头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游肆远远在这看戏,余光瞥见电缆开始冒紫灰色的烟,还绽出絮状火花。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眯眼聚焦,果真是絮状火花。
  游肆摸出手机给谭文飞打电话。
  谭文飞正在跟老板吵得不可开交,手机响了,接电话也没好气:“谁啊?”
  游肆言简意赅:“赶快把他们都疏散,电缆在反流,输出机要炸了。”
  谭文飞瞳孔地震,看了眼远处运行的测试仪,“靠,快走,离远点!”
  顿时做鸟兽散,四处逃窜,谭文飞扯着老板的手臂把人拖到柱子后面。
  “准备一下隔离剂,别让机器起火冒烟!”
  话音刚落,空地上空转反流的几台机器“轰!”的一声炸开,合金片顿时稀碎,跟暗器似的四处飞溅。
  等第一波爆炸结束,无人机空投隔离剂,厚重的荧光绿粉尘如同罩子一样落下,把失控爆炸的机器牢牢包裹住,避免二次伤害。
  “不是电缆的问题,是机器的问题。”游肆从楼上下来,面色凝重:“这种规格的通电机器应该用雾晶材质的单向栓,霜晶太吃稳定性了,稍微一点温湿变化都能卡死,更别说前段时间下那么多雨。”
  “我们一直买的雾晶单向栓输出机啊。”谭文飞说完就反应过来,怒火攻心:“操,他们监守自盗!去把iqc的都叫来!”
  游肆回头看了眼那团荧光绿的粉尘团,隔离剂散去,只剩下几台丑陋漆黑的机器,炸得七零八碎,电缆更是灰飞烟灭,连影儿都没见到。
  老板和谭文飞在办公室里骂了一个小时,把qc部门的人问遍了。
  游肆窝在他的位置里给参数打标,眼皮都要打架了,耳边是玻璃房里掀桌砸椅子的声音,眼前是晃来晃去的各种波纹。
  过了一会儿,玻璃房的门开了,谭文飞怒气冲冲走出来,把文件摔在桌上。
  “iqc那群人,里应外合,收供应商的红包,吃回扣,偷工减料,把雾晶换成霜晶,差点把大家都害死!”
  谭文飞也心有余悸,小工一直跟他说,电缆有问题,他虽然有点嫌烦,但毕竟安全第一,他还是做了多轮调试。
  没想到是输出机的问题,实在是……
  天知道他有多后怕!今天那几台输出机,好歹是在外面空旷地方做的测试,如果是在车间测试,一台炸了,台台都要炸,命还要不要了!
  平日斯文惯了的人,此时跟疯子一样怒发冲冠,满嘴脏话,游肆抬眸瞥了一眼,觉得好笑。
  “还是这次我新换的一批电缆,才揪出了输出机的事儿,不然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游肆淡淡勾唇,“事情解决了就行。”
  谭文飞喝了一大口水:“今天真是谢谢你,老板还一直在怪我,说我不该换新品,把电缆换差了,谁知道压根也不是电缆的问题……”
  游肆点头接受了他的谢意。
  “你那么远都能看见电缆反流,挺厉害的。”谭文飞一边翻文件一边说:“在这儿给参数打标,屈才了有点……”
  游肆也没有接话,只是滑动鼠标的手停了一下。
  到了下班时间,游肆掐表跑路。
  谭文飞追上来,勾住他的脖子:“嘿,我们的大功臣啊,去喝一杯庆祝一下?”
  “活过来了?”
  “嘁,跟他们那群人置气,不值当,我的项目顺利进行就行了。”谭文飞一脸淡漠,似乎完全忘了今天在公司里大呼小叫骂骂咧咧的人是谁。
  “说起来,我这项目差点出大问题,还得是你,你今天必须一起去喝酒。”
  游肆有点习惯了这人的性格,虽然看上去西装革履,斯文体面,但性子还是有点霸道的。
  设计师紧随其后,推了推圆框眼镜:“对啊对啊,这次多亏了游工,否则现在我爸我妈都得来爆炸废墟里扒我的骨灰。”
  “怎么样,去不去?”谭文飞搂着他的肩膀摇了摇,嘴上问着,已经把他往车子里带。
  反正回家也没事可做,游肆应了他们的邀请。
  这边的地下酒吧很小,新风系统也只是意思意思,满屋子都是混浊的潮湿气息,夹杂着刺鼻的香水味。
  工作日的夜晚,也有不少人来这里徘徊买醉,把刚到手的微薄工资如流水一般花出去。
  苦丧没有未来的活,只能在短暂的及时享乐里找到一丁点活下去的动力。
  反正未来看不见希望,不如先把今天过爽。
  游肆端着酒杯坐在角落,加了两杯高纯度烈酒,又倒进半瓶果味饮料,给自己做了今晚的助眠小饮料。
  摇摇晃晃酒杯,里面的液体混浊不堪,泡着形状完美的橄榄。
  游肆乐此不疲,往酒里加了食用干冰,瞬间白雾扑腾起来,更显得神秘而堕落。
  游肆喝下一大口,钢针一样的刺痛在口腔里炸开,蔓延到整个食管,咽下去如同刀割一般,辛辣苦涩。
  冰块缓解了大半痛苦,等捱过这一阵痛楚,马上就是两三倍的刺激爽感回甘而上,冲得脑子都晕乎乎的,只觉得舒服和兴奋。
  游肆身躯缓缓往下滑,一摊烂泥似的瘫在沙发上,眼前五光十色的灯光都变成波纹,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波纹,打红色标……
  ……去他的红色标,烦死了。
  谭文飞把他送到楼下,还有点担心:“你还好吧?要不要我把你送上楼?”
  游肆懒散地摆手,下了车:“没醉,不用担心。”
  谭文飞无奈:“一般醉鬼都这么说。”
  “谢了,再见。”游肆也没跟他争执。
  他真的没醉,一点小酒而已,以前跟着上司四处应酬,他被灌的酒比这多多了,那会儿他还以为是上司看重自己,其实只是在为之后陷害他勾结竞争对手做铺垫而已。
  他没醉,只是脑子确实有点晕乎,他坐在楼下,吹着冷清的夜风醒酒。
  晚上的风很冷,也带着锈腥,尤其是城镇边缘,到处都是开发区,挖矿的,处理废弃金属的,混在一起,很难闻。
  他脑袋靠在手臂上,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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