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在看什么?”
  余斯槐摇了摇头,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头晕。”
  “要不你坐下休息一会儿?”周潜迟疑道。他挪了一下腿给余斯槐留出边缘的位置。
  余斯槐坐在他身边,两只手安安分分地放在腿上,一句话也不说。
  “你没事吧?”
  余斯槐像是惊醒一般忽然站起来,声音急促:“我先走了,你休息吧。”
  周潜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的方向拽,“你先等下!”却没想到余斯槐一个踉跄扑倒在他的身上。
  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可想而知。
  周潜倒吸一口凉气,头重重撞到床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紧接着,一双冰凉的手掌覆盖住了他的头顶,轻轻揉了几下后,周潜察觉到余斯槐的动作停顿了下来。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正常前任的社交距离,而余斯槐这番安抚也更像是酒精麻痹下他下意识的肢体动作。
  余斯槐撑起身子,温热清浅的呼吸拍打在他的耳边,一股电流顺着尾椎骨一路向上攀升,周潜的耳朵里炸开一团烟花,散落的星火烫得他浑身哆嗦了一下。
  不知道是由谁主导的,一个吻悄然诞生。
  最开始只是试探性地耳鬓厮磨,粗重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周潜回过神时发现他的手臂已经挂在了余斯槐的脖子上。余斯槐的唇瓣干燥,从耳根吻到唇角,时不时拉开一点距离给周潜思考的时间,可这对周潜来说过于煎熬,他仰头追上去,用吻封缄了所有理智。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视觉被彻底剥夺,其他感官却无限放大。
  醇香的酒气弥漫在停滞的空气里,甜腻又辛辣,几乎成为一种触觉,缠绕着皮肤。耳边只有呼吸声,沉重而滚烫。两道节奏错乱的喘息交叠着,每一次短促的吸气与绵长的吐纳间,是寂静中疯狂滋长的渴望、亦是周潜明知自己清醒却依旧选择沉溺的放纵。偶尔一声细微的、嘴唇擦过皮肤的湿润声响,让欲望被点燃得更加彻底。
  “周潜。”
  “余斯槐……”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格外响亮,余斯槐冰凉的掌心触碰到周潜的小腹,冰得他蜷缩了一下身体,又很快被强硬地掰开。
  “慢……慢点。”
  “好。”
  良久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周潜浑身酸软,几乎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他躺在床上,碰到余斯槐的手是温热的,仿佛心脏也被这股热气烘烤着,他懒懒地喊:
  “小余同学。”
  余斯槐顿了顿,慢慢揽住他的腰,手轻车熟路地探进被子里帮他捏腰,“我在。”
  一股热流在腰部扩散开来,尖锐的酸痛被一种温热的麻痹感取代,他的指尖偶尔会轻柔地掠过周潜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还和以前一样,做完会主动帮他按摩。动作这么熟练,也不知道是练过多少次了。
  他用手掌根部沿着腰肌从脊柱两侧向腰窝方向推压,缓慢而有力。一遍又一遍,力道均匀绵长,将所有疼痛都推散出去。动作流畅而富有节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却又充满了怜惜。
  周潜心里发酸,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没舍得用力,只留下一圈很淡的齿痕。
  余斯槐还以为他在发泄不满,跟哄闹脾气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周潜被他拍得舒服极了,嗓子里哼出一首摇篮曲,就这么把自己哼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周潜听到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带着细微的颤抖,一字一字敲进混沌的梦里:
  “别再走了,周潜。”
  那人的声音哀切太重,像冰冷的潮水,几乎要把他淹没。一滴灼热的泪水,猝不及防地落在他的颈窝,烫得他心脏猛地一缩。
  或许是因为人都对自己的名字有很强烈的反应,周潜梦呓似的“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直到天蒙蒙亮,周潜陡然惊醒,睁开眼发现自己像一只考拉,手腿并用缠住了余斯槐,而余斯槐则是安安分分地躺在大床的边缘。
  周潜的心脏“咯噔”一声,他缓缓闭上眼,恨不得一切都是他做的一场春梦。
  就昨天在“不夜天”喝得那点酒不至于让他醉得不省人事,他当然没有忘记半夜他是怎么按住余斯槐的后颈逼他吻得更深,这才有了之后一系列野火燎原,周潜懊恼地锤了锤脑袋,总觉得不能再这么躺下去了,万一余斯槐醒了,他们该怎么面对彼此?
  不过是酒后一夜情,你情我愿的事情,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这么放在心上。
  周潜用最短的时间说服自己,蹑手蹑脚地收回手脚,下了床才发现做完疯狂时扔到地上的纸巾、安全套全都被收拾干净,扔进了垃圾桶里,想必余斯槐是很晚才睡,也难怪一直没醒。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快速到卫生间冲了澡,看到身上一片狰狞的吻痕和淤青时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他一句“畜生”。
  周潜很快逃走了,还不忘帮余斯槐延长了退房时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大概是觉得无法面对余斯槐,他明明没有喝醉,却还是诱惑醉酒的余斯槐做这些事情,实在是卑鄙。
  作者有话说:
  虽然上一章吃了辣锅,但这一章依旧做得很顺利,嗯是的这就是纸片人的威力。
  【本章bgm】
  “我再也不愿见你在深夜里买醉”
  “不愿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
  “你可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
  《爱如潮水》
  第5章 自以为1
  周潜一共在医院住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就出院了。
  但蒋嘉一还在医院,他总不可能放任不管。
  带上蒋嘉一爱吃的水果和烤串去陪他的时候,周潜心中是有些抵触。
  他这两天频频梦见三个月前在江云遇见余斯槐的那天,醒来后眼眶总是湿润的。
  装醉玩一夜情的人是他,睡完就跑的人还是他。
  余斯槐没“追杀”他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周潜扯出一抹苦笑,还没到蒋嘉一的病房门口就听到他叽叽喳喳的声音,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偷听,他还挺好奇蒋嘉一和余斯槐能聊些什么。
  “哥们,你天天就吃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是怎么长这么高的大个子的?”
  “等会儿我好兄弟来给我送饭,你要不然一起吃呢,他每次都跟喂猪一样给我买一大堆。”
  这个问题周潜当年也表示过怀疑。余斯槐无论是作息还是饮食都健康得不像一个少年人,更像是步入耄耋之年的老头。他与周潜爷爷唯一的区别大概在于——周潜的爷爷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会下楼遛弯下象棋,而余斯槐是起来晨跑背书。
  周潜对着手机屏幕简单整理自己仪容仪表,缓缓呼出一口气才推门而入。
  明明蒋嘉一的病床更靠近房门,但第一个映入周潜眼帘的却是余斯槐清癯的手腕。
  他正捏着一个很小的塑料勺子喝粥。
  腿上还打着石膏,每天就吃这种清汤寡水的东西吗?他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吗?
  周潜眉心紧蹙,拆开烧烤包装的动作很是粗鲁,看得蒋嘉一胆战心惊。
  “谁惹你了,怎么火气这么大?”
  周潜没料到他情绪外露得这么明显,连蒋嘉一都能发现,他随便糊弄了过去。
  蒋嘉一本来就是随口一问,也没往心里去,一口荤一口素,吃得嘴唇一周冒着油光,周潜嫌弃地扔给他一包纸让他擦嘴。
  他擦完嘴,热情地邀请余斯槐一起吃,“哥们,要不要吃两串,可香了!”
  “不用了,谢谢。”
  周潜微抬下颚,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看向他。
  余斯槐在床的边缘挂了一个垃圾袋,把喝完的粥、用过的塑料勺子和纸巾依次扔进去,被子也方方正正地盖在他的身上,在蒋嘉一凌乱的床位的对比下,更显得他干净整洁。
  自荒唐一夜的不告而别后,他们没再联系过。所有彼此留下的痕迹都被删了个干净,联系方式、聊天记录,就连和他一起建立的共享歌单也被清空。
  短短三个月,余斯槐比上次见到时瘦了许多。
  “尝尝吧,还是热的。”周潜当然知道光嘴上说他肯定会拒绝,所以直接递到他眼前,特意挑了两串没撒辣椒面的烤串。
  这是在北城重逢几天以来,周潜对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余斯槐垂眸,细长的睫毛投下一团阴影,随着睫毛的颤动,那颗精致小巧的泪痣若隐若现。
  这次他没拒绝,接过烤串时两人的手指短暂地接触了两秒,轻轻道谢。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相识多年,现在余斯槐身边没人照顾,他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能帮一点也是一点。
  吃完饭没多久,护士叫蒋嘉一去检查,周潜没跟着过去,去水房里把水果洗了。刚一回到病房,就看见余斯槐费力地从床上撑起身,似乎是要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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