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lawren点头道:“嗯。”
“要不要去三保松原看看?”宋百川提议道,“静冈的景点很多,离神奈川和东京也近,热海啊真鹤啊奥多摩啊,这些地方都挺不错,明天去逛逛吧?”
“……嗯。”lawren笑起来道,“好啊。”
宋百川这才放心地关上浴室的门:“我马上洗完哈,吃完饭一起看看行程。”
等水声在耳边响了起来,光溜溜的男人才敢松一口气。
气氛变得不对了。
lawren白天在家做了什么?
还没来静冈的时候,宋百川其实跟lawren确认过真要谈吗这个问题。现在的相处模式,是在他俩做昏头的第二天,等lawren冷静下来理智商量的结果。
那时宋百川头痛地问你不会后悔吗。
而回答这个问题的lawren的表情十分迷茫,大概没搞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们一年到头能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既没有体验过冒险小说中患难与共的真情,也没有青梅竹马那样共同创造过的回忆。
共同拥有的事物仅仅只有眼前不断流逝的时间。如果三百六十五天只有二十天左右得以见面,恐怕连长什么样都能忘记。
lawren,刚才的你真的没有在后悔吗。
大概是气氛使然,今晚两人都兴致不高,胡乱摸了摸身体就睡着了。别说lawren没开机,宋百川都不知道摸了个啥。两三点的时候他实在睡不着,终于摸到吧台边,给自己调了一杯酸奶气泡酒。
人生第一次谈恋爱就要惨淡收场,饶是活了三十多年的宋百川也有些难以接受。
三十了啊。他端着酒杯想,人生有多少个三十岁啊?
第二天年次大会,lawren去了睡前商量过的清水市观光,宋百川穿着西装在台下看今年的奖金指标。去年有个产品做升级,整个脑研部门的奖金都比去年多了一个月,中岛和黑泽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热血甲子园的璀璨笑容。
等到部门会议分配任务的时候,他俩甚至都没有精力吵嘴——有什么办法呢给得实在太多了。竹林看了眼自家组长的埋汰样,小声地在身后嘀咕道:“还是老样子,幼稚。”
宋百川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保持安静比较好,黑泽在往这边看。
晚上二组和三组一起聚餐,组长副组长付大头,其余人付小头,选了一家百年老字号吃饭。宋百川正在给lawren发信息,竹林凑到身边问:“能不能坐这?”
“坐。”宋百川撑着头,一边磕毛豆一边收起手机道。
也不知道今晚他怎么回事,也许是看不惯黑泽和竹林单纯的上下属关系,也许是嫉妒他俩能一直依靠利益的牵扯抬头不见低头见,宋百川忽然十分促狭地说:“今晚可是难得的机会,你身为副组,不坐在自家组长身边吗?”
“什……”竹林一愣,随即笑起来道:“你果然发现了?”
宋百川没说话,闷着头继续磕豆子。
“所以前天晚上那位……”竹林哪壶不开提哪壶道。
宋百川抄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神埋怨地看过来,大概是在说“非要找回场子吗你怎么跟黑泽组长一样小气。”
“所以是不是?”竹林好笑地问。
“是是是,”宋百川勉强摆出一副好脸,“烧鸟要没了竹林先生,你赶紧拿一串比较好吧?”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恋爱狗都不谈的烦闷。
于是乎,两个撞型号的倒霉孩子同时叹了口气。
“你怎么发现的?是昨天集合的时候?”竹林好说歹说地捞了一根,同时朝不远处指了指道,“那是朝日啤还是麒麟?”
“麒麟。”
“劳驾。”
宋百川无奈地递来一杯扎啤。
暖黄的灯光将眼前分割成觥筹交错和不善言辞的两个阵营,但这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打麻将或者玩太鼓达人,中年男人们就总有办法玩到一起去。竹林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他长得很老实,一看就是大学研究室里埋头苦干的少言寡语型。如果来自小县城,家里说不定是经营农果园的,每到节假日,父母就会寄一大堆瓜果蔬菜来。
“干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不习惯啊,”竹林悄悄瞟了黑泽一眼,“为什么研发岗也有这么多酒局?”
“等会儿说不定还要打麻将呢。”宋百川答。
“我以为自己藏挺好的,”竹林一边喝酒一边说,“难不成你是对同类很敏感的类型?”
“嗯?我吗?”宋百川说,“不是,我只是一瞬间觉得你很厉害。”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举起了酒杯。竹林伸出手,隐隐约约能看到灯光下略有褶皱的手背皮肤,那是岁月在虎口留下的印记。
你看,我们已经三十多岁了。
时间飞驰而过,为什么还想要永远赤诚地喜欢着某一个人?
第42章 年华
十六年前,宋百川十六岁。
在高考政策还没有彻底改革之前,俊逸高中作为客观意义上的省城名校,坐拥足够强大的师资和生源,以及十分破烂的校园风光。
尽管几年后学校翻新了大楼,但在宋百川眼里,一切陈设都鲜活地存于记忆中,什么都无法改变。墙壁还是布满了爬山虎的墙壁,窗帘还是有霉味的窗帘。每天教导主任路过厕所的时候都会捂住口鼻,呵斥楼道里奔跑的男孩是不是尿劈叉尿不尽。
为了维持百分之百的一本率,每一个理科班的生活都非常有逻辑。固定的时间表以及固定的光影,连叫骂错题的话术都十分固定。唯一不固定的是谁喜欢上了谁又他妈移情别恋了谁,这些“谁”的名字总是在变。
某一天,稀松平常的某一天,高中生宋百川在一个朴素的,逻辑性非常强的夜晚对室友硬了。
所谓逻辑性,是指没有任何意外和奇迹发生的日常。一双名为“出人头地”的大手将早读上课午睡下课拼接在一起,如流水线一般将高中生拢入黑夜。
那天没什么特别,但宋百川听见寝室长在厕所里大吼,今天洗澡没拿内裤。
“老大是不是过得太混沌了?”另一个室友正窝在被子里偷偷养他的数码宝贝,“我对你的内裤没兴趣,川川!上!就决定是你了!”
“川川在吃辣条,”宋百川头也不回地踩在凳子上看漫画,“手上都是油,不想辣迪奥就找别人,免得说我在内裤里塞生化武器。”
整个寝室还在猜测迪奥是什么东西,反应过来后一个接一个狂笑出声。老大在小隔间里大骂畜生,捂着一身反骨的小兄弟杀了出来。
“我的眼!”数码宝贝室友大叫道,“成何体统!哥几个知道你很大!但你先别大!”
“闭嘴吧祖宗!”寝室长要疯了,“再说一句今天谁也别想在我面前穿内裤!”
为了守护彼此的内裤,寝室展开了枕头大战。战况异常激烈,激烈到宿管来检查纪律的时候吃了一嘴巴枕头毛。少年们打破了青春的逻辑性,在其中加入了嬉闹声与“希望时间再慢一些”的朴素愿望。
当晚,宋百川想着寝室长的手睡着了。喜欢的心情如同一根针,扎破了他苍白的,想和寝室长去同一所大学的心愿。他的皮肤很白,站在爱打篮球的寝室长身边就像一幅一单调无趣的画。
大学时,因为理科实验班的学弟自杀去世,许久没聚的室友们久违地在省城聚餐,确认彼此健康平安后继续走向自己的生活。宋百川的暗恋如同一趟列车,哼哧哼哧地穿过高中时期的站台,自然而随和地来到下一个人身侧。
“如果你表白,会希望对方答应你交往吗?”竹林有些醉意地问。
“你是说哪一个?”宋百川完全喝醉地答。
竹林:“……”
还哪一个,看给你能的。他看着眼前一二三四五六个空酒杯,忍不住吐槽道:“咱俩是不是喝太多了?”
“是有点,”宋百川打了个酒嗝,“听我说,你现在有一个逃掉麻将地狱的机会。”
竹林端正坐姿道:“请指示!”
“送我回去……”宋百川再也撑不住,吃下去的毛豆都要从喉咙里翻上来了,“咱俩住的挺近哈?车费一半一半怎么样?”
竹林看了一眼组长的方向,简直气笑:“你怎么就肯定我不想跟暗恋对象打麻将?”
“……就凭你?”宋百川咕哝,“可拉倒吧,一看你就是个宁愿自己放炮也要让组长赢的类型,说不定黑泽组长把你当吉祥物吧?什么只要有竹林在我的手气就异常好,谁知道是不是你偷偷给他喂牌了。”
“你怎么知道的?!”竹林怪叫道,“我没跟你打过麻将吧?!”
“真说中了啊?”宋百川揶揄地吹了一声口哨,“高中生吗你是,噫,这么纯情。”
按照日本的前后辈文化,怎么说竹林的排面都应该比宋百川大——但很遗憾,竹林这骚包在恋爱上一窍不通,他甚至是个只用过前面没用过后面的老男人。